第一章 加班

陸沉今天又加班了。

他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這個崗位的特性就是——需求永遠改不完，甲方永遠不滿意，而他永遠在加班。

十一點四十分，他把最後一版方案發到群裡，關掉電腦，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了，白熾燈還亮著，照得整個空間明晃晃的，但那種明晃晃反而比黑暗更讓人不安。

走廊儘頭的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呼吸。

陸沉睜開眼，收拾東西，下了樓。

公司在科技園C座，十二樓。這個點電梯已經停了，他隻能走樓梯下來。樓梯間裡很安靜，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空蕩蕩的空間裡來回碰撞，像有人在後麵跟著他。

他一口氣下了十二樓，推開消防門，到了樓下。

科技園的夜風涼颼颼的，吹在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潮意。路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燈光在樹葉間篩落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銀似的光斑。

他掏出手機看時間——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

地鐵已經停了。打車的話，得排隊。這個點的科技園，幾百號加班的人搶幾十輛網約車，他冇那個耐心。

他翻了翻備忘錄，看到白天同事提了一嘴：“科技園東門有夜班公交，13路，直達你家門口，十二點發第一班。”

13路。

陸沉從來冇坐過這趟車。他在科技園上班三年了，每次加班都是打車，從來冇注意過還有夜班公交。

他打開地圖導航，科技園東門確實有一個公交站牌，顯示13路公交車的運營時間是每天零點到淩晨四點半，而且還是免費的。

免費？

陸沉多看了一眼。在地圖上標著的確實是免費，括號裡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政府惠民夜班專線”。

他尋思著可能是政府為了照顧夜班族開通的試點線路，免費也不算太離譜。反正也冇車，試試吧。

他朝科技園東門走去。

第二章 站台

淩晨十一點五十八分，陸沉站在了科技園東門的公交站台上。

站台不大，就一個簡易的雨棚加一根鐵桿子，雨棚上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也忽明忽暗的，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站牌倒還算完整，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麵印著“13路”和沿線站名。

他掃了一眼——科技園東門、軟件園、南城醫院、幸福家園、陵園路口、殯儀館、青山公墓……

等一下。

陵園路口？殯儀館？青山公墓？

陸沉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看了一遍。

冇錯。

13路公交的倒數第三站是陵園路口，倒數第二站是殯儀館，終點站是青山公墓。

他的後脊背莫名其妙地涼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給自己找到瞭解釋——夜班公交走郊區的路線也不是冇有，可能是那邊有工廠或者倉庫，工人們下夜班需要坐車。至於為什麼叫“陵園路口”“殯儀館”這種名字，那不就是剛好那片地方叫這名兒嗎？城市發展之前，那片地本來就是墳場，後來建了工業園，地名冇改過來，很正常。

他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壓了下去。

站台上不止他一個人。

還有三個人——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杯，靠站在雨棚柱子旁邊，臉上的表情很疲憊，像是剛下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袋子藥，大概是剛從醫院出來；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站在站台最邊緣的暗處，像一棵冇有被光照到的樹。

四個人，等一輛車。

一站台，等一趟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沉看了一眼手機——零點零一分。

車還冇來。

他又等了五分鐘。零點零六分，遠處終於亮起了兩道昏黃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黑暗的深處鑽了出來，正沿著馬路緩慢地靠近。

公交車來了。

車身是那種很舊的綠色塗裝，跟白天那些花花綠綠的公交廣告完全不同，就是最簡單的老式公交車，綠皮白底，像從八十年代直接開過來的。車頭的電子路牌亮著紅色的“13路”三個字，那紅色很暗，暗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