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敘南市三江夜市剛剛熱鬨起來。

江邊一排小攤亮起燈，烤串的煙氣、冰粉的甜味、靈能小玩具的彩光混在一起，把整條街照得比白天還熱鬨。

陳衍支起自己的小摺疊桌，往桌麵上一鋪黑布，再把書包裡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

斷裂的妖骨小片。

清洗過的低階獸爪。

幾顆已經失去靈能的空妖核殼。

還有一小盒打磨得金燦燦的薄片。

那東西是他從舊靈器廢件裡拆出來的，本來是某種發聲部件，吹起來會有一點輕微震音。

陳衍給它取了個非常樸素的名字。

簧片。

為了顯得正規，他還專門用硬紙板寫了一塊牌子。

低階靈材小件，收藏、教學、手工改造均可。

妖骨片：三元一個。

空妖核殼：五元一個。

金黃簧片：兩元一片，十元六片。

寫完價格，陳衍看著最後一行，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有商業氣息。

旁邊賣烤腸的大叔瞥了一眼，問：“小夥子，你這簧片乾啥用的？”

陳衍一本正經道：“靈能啟蒙，聲音教學，手工製作，開發兒童動手能力。”

大叔沉默了一下：“聽起來不像能賺錢。”

陳衍道：“叔，你不懂，這叫細分賽道。”

大叔點點頭：“我確實不懂。”

陳衍坐在小馬紮上，表麵擺攤，腦子裡卻還在想白天圖書館查到的東西。

境界晉升靠靈能。

靈潮、靈晶、淨化妖核。

靈印成長靠對應屬性寶物。

界隙空核是空間類至寶。

他能吸收一縷界隙空核的核息，說明灰印不排斥空間本源。

那問題來了。

妖核呢？

如果是淨化過的妖核靈能，他是不是也能吸收？

不對。

妖核是境界晉升用的靈能來源，和屬性寶物不是一條線。

但他的灰印既然這麼能“容”，會不會連妖核裡的靈能也能直接處理？

陳衍剛想到這裡，胸口深處那枚灰白色種子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興奮。

更像警告。

一種隱隱發疼的感覺，從眉心後麵浮了起來。

陳衍立刻停住思緒。

“懂了。”

他低聲嘀咕。

“這個想法聽起來就不太安全。”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攤前響起。

“就是你！”

陳衍抬頭。

一個十六七歲的男生站在攤位前，身邊還跟著兩個同伴。他看起來有點眼熟，表情非常憤怒，像是終於在茫茫夜市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仇人。

陳衍眨了眨眼。

“買東西嗎？”

男生指著他桌上的小盒子：“你還敢賣這個？”

陳衍低頭看了一眼。

“簧片？”

“對！就是這個黃片！”

周圍幾個路人瞬間轉頭。

賣烤腸的大叔手裡的夾子都停住了。

陳衍表情一肅，立刻糾正：“這位顧客，請注意發音。是簧片，竹字頭那個簧。”

男生怒道：“你少裝！上次你就說這是黃片！”

陳衍臉色一變，聲音提高：“你不要汙衊我清白。我賣的是簧片，金黃的簧片，簡稱金黃簧片。”

男生身邊的同伴小聲提醒：“好像確實是這個簧。”

男生回頭瞪他：“你閉嘴！”

陳衍痛心疾首：“現在的年輕人啊，思想太複雜。我這明明是靈能幼兒園啟蒙篇。”

“什麼玩意兒？”

陳衍拿起一片金燦燦的簧片，鄭重介紹：“金黃簧片，金黃黃，幼兒園啟蒙篇。寓教於樂，開發智力，吹響童年。”

旁邊烤腸大叔差點笑出聲。

男生臉漲得通紅：“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這東西很稀有，能增加動手能力，我花了二十買了三片，結果回去一用，我家狗追著我咬了半小時！”

陳衍認真道：“說明共夠鳴成功了。”

男生愣住：“啊？”

“你看，靈獸有反應，證明它有效，開始增智。”

“我家那是普通狗！”

“普通狗也有夢想。”

周圍有人開始憋笑。

男生氣得一拍桌子：“退錢！”

陳衍立刻按住桌邊。

“買定離手，概不退換。”

“你這是騙人！”

“你有什麼證據？”

男生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一片金色簧片。

“證據就在這裡！”

陳衍看向那片簧片。

還真是他之前賣出去的。

邊角有一道小小的劃痕，是他打磨時不小心留下的。

男生得意地舉起來：“看見冇有？這就是你賣我的！”

陳衍臉上依舊平靜。

可他的指尖，已經在桌下輕輕動了一下。

空痕。

一道極淡的灰銀色線痕，在男生手腕旁邊一閃而逝。

簧片忽然從男生指間滑了出去。

不是掉在地上。

而是歪了一下，正好落進旁邊一個裝廢紙殼的袋子裡。夜市人多燈雜，冇人注意那一瞬間的偏移。

男生還在大聲道：“這就是——”

他低頭一看。

手空了。

男生愣住。

他左右翻找：“我東西呢？”

陳衍立刻後退半步，滿臉警惕。

“大家都看見了啊，他突然衝過來拍我桌子，還說我賣什麼奇怪東西，現在又說證據不見了。”

男生急了：“剛纔還在我手裡！”

陳衍看向周圍：“有人看見嗎？”

幾個圍觀路人麵麵相覷。

剛纔大家光顧著聽吵架，真冇注意那片簧片去了哪。

烤腸大叔咳了一聲：“小夥子，我就看見你拍人桌子了。”

男生氣得差點跳起來：“你們是一夥的吧？”

陳衍立刻道：“叔，聽見冇有，他開始擴大打擊麵了。”

烤腸大叔夾起一根烤腸：“我跟他不是一夥的，但你再吵，我這串就糊了。”

圍觀的人終於笑了出來。

男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邊同伴拉了拉他，小聲道：“算了吧，東西都冇了。”

“怎麼能算了？”

“你再鬨下去，彆人真以為你來買那啥的。”

男生瞬間僵住。

陳衍立刻補刀：“我再次聲明，本攤隻賣簧片，不賣任何不健康內容。金黃簧片，陽光健康，適合靈能啟蒙。”

男生咬牙切齒：“你給我等著！”

陳衍點頭：“歡迎下次光臨。”

“誰還來你這買！”

“那你彆等太久，我攤位費挺貴的。”

男生被同伴硬拉走了。

陳衍坐回小馬紮，若無其事地整理桌麵。

烤腸大叔看了他一眼：“小夥子，你剛纔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陳衍一臉無辜：“叔，你不能因為我看起來聰明，就懷疑我。”

大叔沉默片刻：“你看起來不像聰明。”

陳衍：“……”

夜市繼續熱鬨。

那場小風波很快被燒烤味和討價還價聲蓋了過去。

陳衍又賣出去幾片妖骨小件和兩個空妖核殼，收入勉強夠買兩份冰粉。

等到晚上九點多，人流漸漸散了，他才收攤。

回家的路上，江風比來時涼了許多。

陳衍揹著書包，手裡拎著摺疊桌，腦子裡卻還在想白天和晚上的事。

空痕能用了。

雖然很弱，但能在彆人不注意時，把小東西偏開。

空間存儲也能用了。

雖然小得離譜，但確實存在。

灰印不排斥界隙空核，我能不能直接吸收了呢？

那妖核呢？

陳衍停在路燈下，從書包夾層裡摸出一枚空妖核殼。

這枚妖核已經冇有靈能，隻剩下空殼，摸起來像一顆乾硬的石頭。

如果是完整妖核呢？

如果是淨化過的妖核呢？

境界晉升需要靈能。

妖核淨化後本來就是靈能來源之一。

那他能不能吸收？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胸口的灰白種子忽然輕輕一顫。

下一刻，陳衍腦子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疼。

不是昨晚界隙空核那種撕裂身體的疼。

而是一種提前預告般的刺痛。

像是靈印在提醒他。

彆亂來。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腦子裡冒出來。

試一點點呢？

不吸完整界隙空核，隻吸一絲界隙空核？

彆人靠修煉法慢慢煉化，他的灰印如果能容納，會不會更快？

不行。

低境亂吸東西，書上寫得很清楚，輕則靈印失衡，重則靈印崩裂。

可是界隙空核都冇把他弄死。

那是父母在旁邊護著。

而且隻是核息。

但如果自己能多吸收界隙空核，說不定可以試。

試什麼試？

疼成那樣還冇長記性？

陳衍站在路燈下，表情一會兒認真，一會兒糾結。

路過的大爺看了他一眼，默默繞遠了半步。

陳衍冇有注意。

他腦子裡兩個自己正在打架。

一個說：

富貴險中求。

另一個說：

富貴險中求，前半句是富貴，後半句是險。

一個說：

灰印特殊，不試怎麼知道？

另一個說：

灰印特殊，不代表腦子也要特殊。

“不急。”

他輕聲道。

直接吸肯定不行。

前提是，不讓父母知道。

也不讓老師知道。

更不能讓趙闊知道。

陳衍想到這裡，腳步忽然一頓。

他發現自己現在的人生規劃越來越像反麵教材。

他歎了口氣，繼續往家走。

夜色壓在三江彙上，遠處江麵映著燈光，像碎了一地的金。

陳衍揹著書包，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他還冇有答案。

但那枚灰白色種子，在他胸口深處安靜地懸著。

像是在等。

等下一次靈能靠近。

也等他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