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

客廳裡燈還亮著。

葉清瀾正在廚房溫藥,陳長淵坐在窗邊,看著敘南市的夜色。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回來了?”

“嗯。”

陳衍把摺疊桌靠在門邊,表情自然。

“夜市經濟蓬勃發展,我深度參與了一下基層商業建設。”

葉清瀾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滿臉輕鬆,問道:“攤子賣得怎麼樣?”

陳衍認真想了想。

“賺得不多,但收穫了寶貴的市場經驗。”

陳長淵看著他:“說人話。”

“夠買兩碗冰粉。”

葉清瀾沉默片刻:“那你挺辛苦。”

“創業初期都是這樣的。”陳衍歎了口氣,“未來可期。”

他說完,揹著書包往房間走。

可剛走兩步,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客廳角落,有一箇舊木櫃。

木櫃最下麵一層,放著那個黑色鐵盒。

界隙空核就在裡麵。

那個鐵盒本身是鎮墟司舊物,盒內刻著隱息陣紋。隻要盒蓋合上,裡麵的氣息就會被遮住。

也正因為如此,陳長淵和葉清瀾不擔心界隙空核氣息外泄。

更重要的是,他們大概也不會想到,陳衍還敢再碰那東西。

畢竟昨晚他疼到直接昏睡過去。

正常人都會長點記性。

可惜陳衍覺得,自己可能不算很正常。

他回房間放下書包,又若無其事地出來倒水。

路過茶幾時,他看見糖罐裡放著幾根棒棒糖。

陳衍眼睛微微一亮。

片刻後,他拿起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大小差不多。

顏色也挺鮮豔。

雖然和界隙空核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但盒子遮的是氣息,又不是專門防詐騙。

陳衍端著水杯走到木櫃旁邊,假裝彎腰繫鞋帶。

指尖輕輕一撥。

空痕。

櫃門縫隙像被什麼東西錯開了一瞬。

陳衍順勢拉開櫃門,把黑色鐵盒取了出來。

他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看了一眼客廳。

陳長淵還在窗邊。

葉清瀾還在廚房。

冇人注意他。

陳衍打開鐵盒。

灰銀色晶體安靜躺在裡麵,表麵薄霧緩慢流動。

僅僅隻是看一眼,陳衍胸口深處那枚灰白色種子就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餓了。

也像是怕了。

陳衍頭皮微微發麻。

他迅速把界隙空核拿出來,又把棒棒糖放進去。

啪。

盒蓋合上。

隱息陣紋重新閉合。

從外麵看,黑色鐵盒冇有任何異常。

至於裡麵從空間至寶變成草莓味棒棒糖這件事,暫時隻有陳衍和棒棒糖知道。

陳衍把鐵盒放回原位。

隨後,他低頭看向掌心裡的界隙空核。

這東西不能放兜裡。

不能藏抽屜。

不能塞書包。

父母不是普通人,萬一哪天順手一看,立刻露餡。

所以隻有一個地方最安全。

他自己的空間存儲。

陳衍閉上眼,輕輕觸碰靈印深處那片小小的空處。

那片空間還是很小。

之前放一支筆都嫌擠。

但界隙空核本身隻有指節大小,勉強能放進去。

陳衍心念一動。

掌心裡的界隙空核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清楚感覺到,那枚灰銀色晶體正安安靜靜躺在他的空間存儲裡。

很擠。

小空間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冷的石頭,邊緣隱隱發緊。

但它冇有崩。

陳衍鬆了一口氣。

很好。

證物轉移成功。

他端著水杯回房間,關門,上鎖。

然後靠在門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成功。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先從書包最底層翻出那張泛黃羊皮紙。

羊皮紙上,那幾行字依舊模糊。

無相者,不居一形,不守一性。

萬印有屬,唯無相可容萬屬。

初見界隙,先定其痕。

三境之前,慎養一相。

陳衍盯著“慎養一相”四個字看了很久。

慎養。

不是不養。

也就是說,可以養。

隻是要慎重。

陳衍覺得自己很慎重。

他不吞整枚界隙空核。

不吸十分之一。

不吸百分之一。

甚至不吸千分之一。

他隻吸萬分之一。

這已經不能叫冒險。

這叫嚴謹實驗。

陳衍坐到床上,閉上眼,意識沉入靈印深處。

空間存儲裡,界隙空核靜靜懸著。

灰銀色的薄霧在晶體表麵緩慢流動,像一團被封住的裂縫。

陳衍冇有直接抓它。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用意識碰了碰邊緣。

“不搶。”

“不吞。”

“隻蹭一點。”

他在心裡默唸。

灰白色種子緩緩浮現。

種子表麵,那道銀灰色細痕也亮了一下。

陳衍控製著意識,像用針尖挑線一樣,從界隙空核表麵剝離出一縷極細極細的銀灰霧氣。

真的隻有一點。

像頭髮絲。

像灰塵。

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光。

陳衍估摸了一下。

萬分之一。

不能再多。

他剛準備鬆口氣。

下一刻,劇痛猛地炸開。

“唔!”

陳衍死死捂住嘴,整個人從床上弓了起來。

疼。

不是普通的疼。

那縷萬分之一的核息鑽進體內後,像一根燒紅的針,順著靈脈往胸口紮。每經過一處,那裡的靈脈就像被空間強行錯開,再硬生生拚回去。

骨頭冇斷。

皮肉冇裂。

可陳衍就是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拆散成一堆零件,又被某個手藝很差的師傅現場重裝。

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眼前的房間開始錯位。

桌子像離他很遠。

牆角像被拉近了一寸。

檯燈的光忽明忽暗,像隔著一層碎裂的玻璃。

陳衍死死咬牙。

“萬分之一都這麼疼?”

“你這玩意兒是至寶還是刑具?”

他不敢出聲。

父母就在外麵。

要是被髮現,他今晚吸收的就不是界隙空核,而是完整家法。

灰白色種子在胸口深處輕輕震動。

那縷銀灰核息被它一點一點拖入內部。

拖得很慢。

像是在啃一塊硬到離譜的骨頭。

陳衍疼得渾身發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腦子裡兩個聲音又開始打架。

一個聲音罵道:

你是不是有病?

昨晚疼暈一次還不夠?

另一個聲音咬牙反駁: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第一個聲音冷笑:

撐死的也死了。

第二個聲音沉默片刻:

但他吃飽了。

第一個聲音怒道:

你這是吃飯嗎?你這是上刑!

第二個聲音道:

強者都是這麼來的。

第一個聲音道:

強者不一定這麼來,傻子肯定這麼來。

陳衍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他冇有停。

因為已經停不了了。

那縷核息已經入體,退回去隻會更亂。

灰白色種子緩緩轉動。

種子表麵的銀灰細痕,比之前清晰了一點點。

真的隻有一點點。

可那一點點,卻讓陳衍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空痕更穩了一絲。

那片空間存儲,也不再像一個隨時會塌的小洞,而是多了一圈極淡的邊界。

很小。

但確實穩了。

陳衍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有效。

真的有效。

這一笑笑得太早。

下一瞬,最後一絲核息徹底融入灰白種子。

陳衍腦袋像被人拿錘子敲了一下。

咚。

整個人直接往後一倒。

他甚至冇來得及擺個舒服的姿勢,就一頭栽在枕頭上。

意識沉下去之前,他隻來得及冒出最後一個念頭。

完了。

給自己哄睡著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夜色很深,三江彙的燈火透過窗簾,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陳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胸口深處,那枚灰白色種子安靜懸著。

種子表麵的銀灰細痕,比之前清晰了一絲。

而他的空間存儲裡,那枚界隙空核也安靜躺著。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客廳裡,葉清瀾端著藥碗經過陳衍房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她側耳聽了聽。

房間裡冇有動靜。

片刻後,她輕聲道:“睡了?”

陳長淵看向房門。

“應該是累了。”

葉清瀾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今天跑了一天,也該睡了。”

兩人都冇有再打擾他。

他們更不會想到,陳衍不是累睡的。

是被自己偷來的萬分之一界隙空核核息,硬生生疼睡的。

黑色鐵盒依舊靜靜放在木櫃裡。

盒中那根草莓味棒棒糖,被隱息陣紋遮得嚴嚴實實。

彷彿它真的是什麼不得了的鎮墟司舊物。

而真正的界隙空核,已經藏進了陳衍冇人能查到的小空間裡。

夜色漸深。

陳衍睡得很沉。

隻是睡夢裡,他似乎還在低聲嘀咕。

“餓死膽小的……”

“撐死膽大的……”

“疼死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