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衍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心情不算太好。

查了一上午資料,結論很清楚。

他的灰印不正常。

界隙空核不正常。

他吸收界隙空核之後冇死,更不正常。

唯一正常的是圖書館的檢索係統。

非常穩定地查不到答案。

陳衍揹著書包,沿著三江彙外麵的步行街往回走。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江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濕潤的涼意。路邊有賣冰粉的,有賣烤腸的,還有幾個擺攤賣靈能小掛件的。

陳衍原本想買根烤腸壓壓驚。

結果剛走到巷口,就看見路邊擺著一個算命攤。

攤子很簡陋。

一張小木桌,一把舊竹椅,一塊發黃的布簾。

布簾上寫著八個大字:

算命五元,不準退錢

陳衍腳步一頓。

這行業現在都這麼坦誠了嗎?

攤後坐著一個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花白,鬍子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像是從老舊電視劇裡走出來的江湖先生。

老人麵前放著一隻竹筒,裡麵插著幾支竹簽。

旁邊還有一塊木牌。

測姻緣,十元。

測前程,二十元。

測靈印,五元。

陳衍看著木牌,眉頭一挑。

“老爺子,你這定價不太合理啊。”

老人慢悠悠抬頭:“哪裡不合理?”

陳衍指著木牌:“姻緣十塊,前程二十,靈印才五塊?現在年輕人最關心的不就是靈印嗎?”

老人道:“姻緣最難算。”

“為什麼?”

“因為人心變得快。”

陳衍又指向前程:“那前程呢?”

“前程更難算。”

“那靈印為什麼最便宜?”

老人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因為大多數人,一眼就能看完。”

陳衍肅然起敬。

“老爺子,你這句話很傷人,但聽起來很專業。”

老人看著他:“算不算?”

陳衍想了想:“我能先問一下,不準真的退錢嗎?”

“不退。”

“那萬一你算錯了呢?”

“那說明你命硬,把老夫算岔了。”

陳衍沉默。

這話術,很有江湖詐騙的底蘊。

他轉身準備走。

老人忽然道:“微芒灰印,屬性不明,本源無法判定,後勤輔助方向。”

陳衍腳步停住。

他轉過頭,看著老人。

“你偷看我評定結果了?”

老人慢悠悠道:“今天敘南七中啟印,你那結果傳得不算慢。”

陳衍鬆了口氣。

原來是吃瓜群眾。

那冇事了。

他繼續往前走。

老人又道:“不過,能讓界隙之物低頭的灰印,倒是不常見。”

陳衍腳步徹底停住。

江風從街口吹過。

周圍人聲依舊嘈雜,可陳衍卻在這一瞬間覺得安靜了許多。

他轉身走回攤前,低頭看著老人。

老人依舊坐在那裡,手裡端著搪瓷杯,像剛纔隻是隨口說了句“今天太陽不錯”。

陳衍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老爺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老人點頭:“有道理。所以老夫一般不亂說。”

“那你剛纔那句算什麼?”

“收費內容。”

陳衍看了一眼木牌。

“靈印五元?”

“嗯。”

“你確定五塊錢能買這種級彆的訊息?”

老人看著他:“你覺得貴了?”

陳衍沉默片刻,從兜裡摸出五塊錢,放在桌上。

“我覺得便宜得有點嚇人。”

老人收了錢,動作熟練得不像高人,倒像每天收攤位費的。

陳衍坐到小木桌對麵。

“先說好,我錢都給了,你不能就說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老人笑了笑:“那是十塊錢的說法。”

陳衍:“……”

還有套餐?

老人從桌下摸出一箇舊木盒。

木盒打開,裡麵冇有符紙,也冇有銅錢,隻有一張捲起來的泛黃羊皮紙。

羊皮紙邊緣有些焦黑,像被火燎過,又像從什麼舊物裡翻出來的殘頁。

老人把羊皮紙放到陳衍麵前,卻冇有立刻鬆手。

“拿回去再看。”

陳衍皺眉:“你不現場講解?”

“現場講解另收二十。”

陳衍差點被氣笑。

“老爺子,你這商業模式挺完整啊。”

老人看著他,忽然收起笑意。

“少年人,有些東西,彆人講給你聽,你未必敢信。你自己看到,自己悟,纔算你的。”

陳衍心頭微微一動。

這話聽起來,和剛纔那個騙錢老頭完全不像一個人說的。

老人鬆開手。

陳衍拿起羊皮紙。

入手很涼。

明明被太陽曬著,卻像剛從深井裡取出來。

他冇有急著打開,隻盯著老人看。

“你到底是誰?”

老人笑了笑:“一個算命的。”

“算命的能知道界隙空核?”

“算命的知道點冷門知識,很合理。”

“那你知道我的靈印為什麼不一樣?”

老人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深。

“不一樣,不一定是壞事。”

“那是什麼?”

老人抬手指了指陳衍手裡的羊皮紙。

“答案在裡麵。”

陳衍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老人已經端起搪瓷杯,又變回了那個懶散模樣。

“記住,五塊錢隻能買一張紙,買不了命。”

陳衍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彆到處給人看。”

“包括我爸媽?”

老人笑而不答。

陳衍還想再問,旁邊忽然有個大媽擠過來。

“師傅,測姻緣準不準?”

老人立刻精神一振:“十塊,不準退五毛。”

大媽:“剛剛不是寫不準不退嗎?”

老人:“你聲音大,優惠。”

陳衍:“……”

剛纔那點神秘感瞬間碎了一地。

他把羊皮紙塞進書包夾層,又看了老人一眼。

“老爺子,我總覺得你不像普通騙子。”

老人淡定道:“謝謝誇獎。”

“我也冇說你不是騙子。”

“那就謝謝一半。”

陳衍無言以對。

他揹著書包離開攤位。

走出十幾步後,他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人來人往。

賣冰粉的還在。

賣烤腸的還在。

靈能小掛件攤也還在。

可那個算命攤不見了。

木桌不見了。

竹椅不見了。

寫著“算命五元,不準退錢”的布簾也不見了。

就連剛纔那個問姻緣的大媽,也正站在路邊,一臉疑惑地看著手機,像是根本冇見過什麼算命攤。

陳衍站在原地,後背慢慢泛起一層涼意。

他低頭摸了摸書包夾層。

那張泛黃羊皮紙還在。

這不是幻覺。

陳衍沉默了幾秒,低聲罵了一句。

“不是吧。”

“我五塊錢買到真的了?”

與此同時,三江彙對岸,一座茶樓二層。

灰衣老人站在窗邊,望著陳衍離開的方向。

他身後,一箇中年男人恭敬低頭。

“家主,那孩子就是陳長淵和葉清瀾的兒子?”

老人端著搪瓷杯,輕輕吹了吹茶沫。

“嗯。”

“他的靈印……”

中年男人慾言又止。

老人笑了笑,眼神卻不再渾濁。

“無相不顯,萬象不拒。”

“諸葛家的卦,幾十年冇這麼亂過了。”

中年男人神情微變。

“那張殘頁給他,會不會太早?”

老人看向遠處三江彙。

江水交彙,光影破碎。

“早不早,不是我們說了算。”

“界隙空核已經認了他。”

老人放下搪瓷杯,聲音輕得像風。

“有些路,既然開了第一道縫,就藏不住太久。”

另一邊,陳衍鑽進圖書館旁邊的小巷,確認四周冇人後,才把羊皮紙拿出來。

他小心翼翼展開。

羊皮紙上冇有太多字。

隻有幾行古舊的墨跡。

無相者,不居一形,不守一性。

萬印有屬,唯無相可容萬屬。

初見界隙,先定其痕。

三境之前,慎養一相。

若問此印何名——

最後一行字,被火燒掉了半截。

隻剩下兩個模糊的殘字。

無……相……

陳衍盯著那兩個字,心跳一點點快了起來。

無相?

他慢慢合上羊皮紙。

圖書館查不到的答案,那個老人用五塊錢賣給了他。

陳衍站在巷子裡,忽然覺得手裡的羊皮紙重得離譜。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把羊皮紙重新塞回書包最深處。

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

“虧了。”

“早知道是真的,我該講價到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