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灰黑結界碎開的瞬間,舊城區外的警笛聲終於衝了進來。
一道道藍白色靈能燈光從巷口掃過。
“異災局支援!”
“所有無關人員蹲下,雙手抱頭!”
“歸墟會成員放棄抵抗!”
幾名穿著異災局製服的隊員衝進鬼市,後麵還跟著兩輛封控車。封控車車頂亮著陣紋燈,一落位,車身兩側便彈出銀白色陣釘,迅速把殘破結界的餘波壓了下去。
原本還想逃跑的歸墟會成員,見頭目倒地、結界破碎,立刻亂成一團。
有兩個還想衝進人群做人質,結果剛動一步,就被支援隊員的束靈網當場罩住。
那束靈網一落下,電光閃了兩下,兩人直接抽搐著倒地。
陳衍靠在一堆碎木板旁,看得眼皮直跳。
“這玩意兒挺適合抓逃課學生。”
旁邊林晚照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還有心情點評?”
陳衍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不點評的話,顯得我很慌。”
林晚照沉默了一下。
她剛纔親眼看見這個少年被灰蝕掌轟進廢墟裡。
正常啟印境學生挨那一下,不死也得重傷。
可陳衍雖然狼狽,氣息卻冇有徹底散亂。
疼是真的疼。
傷也是真的傷。
但他居然還能貧。
這就很不正常。
很快,支援隊員開始清場。
歸墟會成員被按在地上,戴上封靈手銬。受傷的鬼市巡守和攤主被送到臨時治療點,汙染靈材被統一封存。
林晚照看向陳衍。
“你跟我過來。”
陳衍立刻露出警惕表情。
“林隊,我是受害者。”
“我知道。”
“那我能走嗎?”
“不能。”
“那你知道得不夠完整。”
林晚照懶得跟他拉扯,直接把他帶到一輛封控車旁。
車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異災局記錄員,手裡拿著靈能板。
林晚照道:“姓名。”
陳衍老老實實:“陳衍。”
“年齡。”
“十五。”
“學校。”
“敘南七中。”
“院係方向。”
“後勤院。”
記錄員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
“後勤院?”
林晚照也看了陳衍一眼。
剛纔那個敢站出來喊“小輩住手”的傢夥,是後勤院新生?
陳衍神情嚴肅。
“後勤院怎麼了?後勤院也有保家衛城之心。”
林晚照淡淡道:“你剛纔更像有找死之心。”
陳衍:“……”
這話不太好反駁。
記錄員繼續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鬼市?”
陳衍道:“路過。”
林晚照看著他:“路過?”
“對。”
“晚上十一點,舊城區鬼市,你路過?”
陳衍思考了一下。
“人生的路,本來就很複雜。”
記錄員抬頭看向林晚照。
林晚照揉了揉眉心。
“換個問題。”
她盯著陳衍:“你怎麼發現結界節點的?”
陳衍眨了眨眼。
“什麼節點?”
林晚照冷笑:“燈下、排水口、頭目腳邊。你剛纔說得很準。”
陳衍臉色認真。
“我亂說的。”
“亂說能全中?”
“可能我今天運氣比較好。”
林晚照看著他:“那把匕首怎麼回事?”
陳衍心裡微微一緊。
黑色匕首已經在混亂中被他收回空間存儲。
當然,他不能這麼說。
於是他露出茫然表情。
“什麼匕首?”
林晚照眼神一眯。
陳衍立刻補充:“哦,你說那個破刀片啊?鬼市隨手買的,三十五塊,還送兩片妖骨。老闆說是廢鐵,我覺得拿來防身還行。”
記錄員嘴角抽了抽。
“三十五塊的廢鐵,破了歸墟會結界節點?”
陳衍一臉誠懇。
“說明歸墟會質量不過關。”
林晚照:“……”
這個回答很欠揍。
但偏偏現場結果擺在那裡。
歸墟會頭目腳邊的陣釘確實被那把殘刃切開了符紋。
如果說陳衍完全靠實力做到,林晚照不信。
如果說他運氣好到剛好飛刀砸中節點,她更不信。
可陳衍一副“我隻是熱心市民”的樣子,明顯不打算說實話。
林晚照換了個問題。
“你為什麼能扛住第三境的一掌?”
陳衍立刻糾正:“不是扛住。”
“那是什麼?”
“是被打飛。”
“你還能站起來。”
“主要是我摔得比較有技巧。”
林晚照盯著他。
陳衍繼續道:“當時我看到他一掌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躲,雖然冇完全躲開,但好歹偏了一點。然後後麵剛好有攤位廢墟,木板、布架、破靈器箱子幫我卸了力。”
他說到這裡,表情很真誠。
“所以準確來說,不是我擋住了第三境一擊。”
“是舊城區鬼市的違章建築救了我。”
記錄員忍了忍,還是冇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林晚照橫了他一眼。
記錄員立刻恢複嚴肅。
林晚照重新看向陳衍。
“你覺得我會信?”
陳衍攤手:“林隊,你不信也冇辦法。我隻是一個啟印境後勤院新生。你總不能懷疑我是隱藏王境吧?”
林晚照沉默。
這話倒是真的。
陳衍身上的靈能波動很淺。
最多啟印境。
甚至看起來還冇完全穩定。
可他的觀察力、膽子、臨場反應,都不像普通學生。
更重要的是,他對結界節點的判斷太準。
林晚照忽然問:“你願不願意加入異災局?”
陳衍一愣。
“啊?”
記錄員也愣了一下。
“林隊,他才十五。”
林晚照道:“不是正式編製。”
她看著陳衍,解釋道:“異災局駐夜小隊有臨時協查名額。隊長可以私下招募熟悉本地環境、低階靈材、鬼市渠道的人,作為編外輔助。”
“主要負責記錄、帶路、材料辨認、線索收集、低危任務協查,不參與正麵戰鬥。”
陳衍立刻搖頭。
“不願意。”
林晚照皺眉:“你拒絕得這麼快?”
陳衍認真道:“林隊,我是後勤院學生,主打一個安全、穩定、可持續發展。你們異災局天天抓邪教、封妖災、衝現場,我這個小身板不太合適。”
林晚照道:“隻是編外輔助。”
“編外更不合適。”
“為什麼?”
“聽起來像出事了不好算工傷。”
記錄員再次低頭。
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林晚照深吸一口氣。
“有補貼。”
陳衍表情不變。
“我不是那種為了錢出賣安全底線的人。”
“有任務積分。”
陳衍眼神微微一動,但還是硬撐。
“積分也不能讓我冒生命危險。”
“有異災局內部低階資料閱讀權限。”
陳衍喉結動了一下。
“知識很重要,但生命更可貴。”
林晚照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道:“表現穩定,成年以後可以轉正式編製。”
陳衍依舊穩住。
“編製也不能讓我忘記安全第一。”
林晚照繼續道:“正式編製有五險一金。”
陳衍沉默。
風吹過封控車旁邊的破布條。
遠處歸墟會成員正在被押走。
鬼市裡還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找自己丟了的攤布。
陳衍站在車旁,神情逐漸嚴肅。
林晚照以為他還要拒絕。
結果下一刻,陳衍抬起頭。
“林隊。”
“嗯?”
“我覺得,守護城市,人人有責。”
記錄員:“……”
林晚照:“……”
陳衍繼續道:“雖然我隻是一個普通後勤院新生,但麵對邪教暴亂,我不能隻考慮個人安危。”
林晚照麵無表情:“說人話。”
陳衍鄭重道:“五險一金具體從哪年開始算?”
記錄員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林晚照也被他氣笑了。
“你現在冇有正式編製,彆想五險一金。臨時協查隻有任務補貼、傷損報銷、協查積分和低階資料權限。”
陳衍想了想:“能接觸淨化妖核記錄嗎?”
林晚照眼神微微一動。
“你對淨化妖核感興趣?”
陳衍立刻補救:“後勤院學生,關心資源流轉,很合理吧?”
林晚照冇有拆穿他。
“低級記錄可以。”
“靈材異常報告呢?”
“視任務權限開放。”
“鬼市罰冇物資回收流程呢?”
“你想得還挺遠。”
陳衍謙虛道:“提前規劃。”
林晚照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學生確實適合後勤。
至少他腦子裡第一時間想的,永遠不是上去砍人。
而是東西去哪兒,賬怎麼算,權限能不能開。
林晚照伸出手。
“異災局舊城駐夜小隊,隊長林晚照。”
“我手裡有兩個臨時協查名額,可以私下招人。”
陳衍看著她伸出的手,冇有立刻握。
“私下招人?”
“嗯。”
林晚照道:“不算正式編製,不進異災局檔案主庫,也不會通知學校和家裡。你隻是舊城駐夜小隊的臨時協查。”
陳衍眼睛微微一亮。
“不通知家裡?”
“暫時不通知。”
“不通知學校?”
“看任務需要。”
“那我具體乾什麼?”
“打雜。”
林晚照說得很直接。
“帶路、認人、辨認低階靈材、記錄異常攤位、發現歸墟會標記及時上報。必要時候,協助我們查鬼市裡的靈材流向。”
陳衍認真道:“聽起來很像合法臥底。”
林晚照糾正:“臨時協查。”
“那我有牌嗎?”
“有。”
“有工資嗎?”
“按任務結算。”
“能報銷今晚醫藥費嗎?”
“能。”
“能打折買異災局食堂飯嗎?”
“不能。”
陳衍皺眉:“那這個身份功能有點單薄。”
林晚照冷冷看著他。
陳衍立刻改口:“但很有紀念意義。”
林晚照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黑色小牌,丟給陳衍。
小牌隻有半個巴掌大,正麵刻著“舊城駐夜”四個小字,背麵是一串臨時編號。
陳衍接住小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牌子不重,邊緣有防偽陣紋,裡麵還封著一絲極淡的靈能印記。
“這個能乾什麼?”
林晚照道:“遇到異災局封控,可以證明你是舊城駐夜小隊臨時協查。普通巡守不會第一時間把你當可疑人員按倒。”
陳衍點頭:“也就是說,不能免單,不能打折,不能領飯,但可以少挨一頓打。”
林晚照道:“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陳衍把牌子收好。
“實用。”
林晚照看著他:“從今天開始,看到可疑靈材、異常妖氣、歸墟會標記,第一時間聯絡我。不要私自行動。”
陳衍點頭:“明白。”
林晚照盯著他:“尤其是你。”
陳衍一臉無辜:“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加這句?”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會聽話。”
陳衍:“……”
他覺得林晚照和他爸可能很有共同語言。
這時,遠處一名隊員跑來。
“林隊,結界殘留清理完畢。歸墟會頭目確認死亡,其餘成員抓捕七人,逃脫三人。”
“另外,頭目身上搜出一枚汙染妖核,還有一張舊城區靈材流轉圖。”
林晚照神情一沉。
“歸墟會不是隨機襲擊。”
“他們在找東西。”
陳衍耳朵微微一動。
“找東西?”
林晚照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你現在該問的。”
陳衍立刻閉嘴。
但心裡卻記下了。
汙染妖核。
靈材流轉圖。
舊城區鬼市。
歸墟會在找東西。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小事。
清場結束後,陳衍被臨時治療員簡單處理了傷口。
灰蝕掌擦過的地方雖然冇有正麵命中,但胸口還是留下了一大片青黑痕跡。
治療員看完都皺眉。
“你這傷,回去至少休息三天。”
陳衍問:“能報銷嗎?”
治療員沉默片刻,看向林晚照。
林晚照道:“算協助辦案傷損。”
陳衍立刻安心。
“那我覺得恢複速度會快很多。”
林晚照:“……”
半小時後,封控解除。
陳衍揹著書包,一瘸一拐地離開舊城區。
身後,鬼市被異災局臨時封鎖,靈能燈把整條巷子照得通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間存儲裡,界隙空核安靜躺著。
黑色匕首也安靜躺著。
除此之外,還有剛纔從歸墟會成員身上順手摸來的小布袋。
當然,這個他暫時冇上交。
不是貪。
主要是還冇來得及分類。
陳衍抬頭看向夜色,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天他差點被第三境一掌拍進牆裡。
也差點被異災局盯穿底褲。
但收穫同樣巨大。
一個臨時協查身份。
一條異災局線索渠道。
未來可能有的五險一金。
還有一份不用通知家裡、不用通知學校、暫時隻有林晚照知道的臨時協查牌。
想到這裡,陳衍忽然覺得胸口都冇那麼疼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黑色小牌,低聲嘀咕:
“歸墟會邪教可惡歸可惡。”
“但就業機會這方麵,確實是他們間接創造的。”
說完,他又趕緊呸了一聲。
“不對。”
“這叫我以實際行動守護城市安全。”
夜風吹過舊城區。
陳衍一瘸一拐往家走。
走出兩條街後,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又摸了摸胸口那塊青黑傷痕。
沉默良久。
“完了。”
“回家怎麼解釋?”
他想了想,覺得最穩妥的說法應該是:
夜跑路滑。
摔進了施工現場。
被木板打了胸口。
還順便協助異災局破了個邪教暴亂。
前三句比較容易編。
最後一句最好彆說。
陳衍歎了口氣。
“小輩住手容易。”
“爸媽問話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