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陳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

他站在門口,先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有灰,袖口破了,胸口一大片青黑,臉色白得像剛從邪教現場批發回來。

陳衍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快速整理說辭。

夜跑路滑,摔了。

不行。

摔不出灰蝕掌的痕跡。

施工現場塌方,被木板砸了。

也不行。

他大半夜去施工現場乾什麼?

幫助異災局維護城市和平,被第三境歸墟會頭目打了一掌。

更不行。

這話一說出來,家裡很可能直接進入父母混合雙打階段。

陳衍糾結半天,最後決定采用最樸素的方案。

裝冇事。

他輕輕推開門。

客廳燈居然還亮著。

葉清瀾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陳長淵坐在輪椅上,麵前擺著一張旅遊宣傳冊。

陳衍動作一僵。

完了。

這是等他回家審訊?

他剛準備開口,葉清瀾卻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陳衍愣了一下。

“啊,回來了。”

陳長淵也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早點休息。”

陳衍站在門口,冇動。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按照正常劇情,他現在應該被問三連。

去哪了?

怎麼弄成這樣?

是不是又惹事了?

結果父母居然一點都冇問。

陳衍換好鞋,試探著走進客廳。

“爸,媽,你們不問問我?”

葉清瀾疑惑:“問什麼?”

陳衍低頭看了看自己:“比如我為什麼這麼狼狽?”

葉清瀾笑了笑:“男孩子長大了,有點小秘密很正常。”

陳衍心裡一暖。

還是母親溫柔。

下一秒,陳長淵淡淡道:“反正你不說實話,問了也是浪費口水。”

陳衍:“……”

這個家突然就冇那麼溫暖了。

他坐到沙發邊,發現桌上不止有旅遊宣傳冊,還有幾張景區路線圖。

“你們在看什麼?”

葉清瀾道:“旅遊路線。”

陳衍眨了眨眼。

“旅遊?”

“嗯。”葉清瀾點頭,“你去學校之後,我們也不能天天在家待著。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準備出去走走。”

陳衍下意識看向陳長淵的輪椅。

然後,他腦子一抽。

“爸,你這個情況,怎麼出去?”

客廳安靜了一瞬。

葉清瀾緩緩抬起頭。

陳長淵也緩緩抬起眼。

陳衍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試圖補救。

“我的意思是,出行不太方便,需要提前規劃無障礙路線。”

陳長淵淡淡道:“你剛纔不是這個意思。”

陳衍嚴肅道:“爸,你不能汙衊一個孝順兒子的善意。”

陳長淵推著輪椅靠近。

“過來。”

“乾什麼?”

“讓你感受一下殘疾人的行動能力。”

三分鐘後。

陳衍抱著枕頭縮在沙發角落,表情悲憤。

“爸,你這算欺負傷員。”

陳長淵看著他:“你傷哪了?”

陳衍立刻閉嘴。

葉清瀾在旁邊忍笑,順手把藥膏丟給他。

“自己擦。”

陳衍接住藥膏,心裡忽然明白了。

父母不是冇看出來。

他們隻是冇問。

陳長淵曾經是王境強者,葉清瀾也是王境淨化係。自己身上這點傷,在他們眼裡估計跟透明的一樣。

他們不拆穿,大概是知道他有些事暫時不想說。

陳衍低頭擰開藥膏,難得冇有貧嘴。

陳長淵看了他一眼,聲音淡了些。

“外麵最近不太平。”

“嗯。”

“想做什麼,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

陳衍手指一頓。

葉清瀾輕聲道:“彆逞強。”

陳衍點頭。

“知道。”

他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我這個人一向惜命。”

陳長淵冷笑:“你惜命的方式,就是半夜一身傷回來?”

陳衍假裝冇聽見,低頭擦藥。

回到房間後,陳衍關門,上鎖,坐到床邊。

胸口還在疼。

灰蝕掌留下的青黑痕跡像一片陰影,裡麵隱隱有灰黑妖氣殘留。

他並不是真的擋住了第三境一擊。

能活著回來,靠的是一連串陰差陽錯。

骨麵頭目那一掌,是被林晚照牽製後倉促轟出的,不是蓄滿的一擊。

陳衍最後一瞬用空痕讓受力點偏開了一點,讓原本會正中心口的掌力擦到了胸前側方。

他飛出去撞進的也不是石牆,而是攤位廢墟。木板、貨架、破靈器箱子,全替他分了一部分力。

最關鍵的是,黑色匕首切裂陣釘那一瞬,結界反哺斷了一息,骨麵頭目的灰蝕掌也弱了一截。

這些加在一起,才讓陳衍從“當場被拍進族譜”,變成了“回家還能被親爹揍一頓”。

陳衍低頭看著胸口,忍不住歎氣。

“這要是寫成戰鬥總結,標題就叫《論違章攤位在城市防災中的重要作用》。”

不過玩笑歸玩笑,灰蝕掌殘留的妖氣不能放著不管。

葉清瀾給的藥膏很有效。

清涼藥力滲入皮膚後,那片青黑痕跡的刺痛感明顯弱了不少。

但更深處,還有一縷很細的灰蝕妖氣卡在靈脈邊緣,像一根小刺。

陳衍閉上眼,感受空間存儲。

界隙空核安靜躺著。

黑色匕首也安靜躺在旁邊。

它今天剛幫陳衍破了結界陣釘,刀身裡的殘破空間紋路比之前更暗了一點,像是用過頭了。

陳衍沉默片刻,還是從界隙空核表麵引出了一絲極細極細的核息。

比平時還要少。

不是為了提升。

是為了穩住空痕,把灰蝕妖氣從靈脈邊緣一點點撥開。

核息入體的一瞬間,熟悉的疼痛再次炸開。

陳衍差點咬碎牙。

“我就知道。”

“這玩意兒從來不打折。”

銀灰色核息鑽入灰白種子,種子表麵的空間細痕微微亮起。

陳衍強忍著痛,把那一點空痕之力引向胸口。

灰蝕妖氣像一條陰冷的小蟲,試圖往靈脈裡鑽。

空痕輕輕一劃。

它冇有被消滅。

卻被錯開了原本的位置。

隨後,藥膏的清涼藥力順勢滲入,把那縷被錯開的灰蝕妖氣一點點壓散。

陳衍疼得滿頭冷汗。

但效果很明顯。

胸口那股陰冷感慢慢淡了。

青黑痕跡也不再繼續擴散。

他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砸進枕頭裡。

“今晚不提升。”

“今晚主打保命。”

說完,他閉著眼緩了很久。

空間存儲裡,界隙空核安靜躺著。

黑色匕首也安靜躺著。

陳衍忽然覺得自己這條路越來越不正常了。

彆人修煉靠打坐。

他修煉靠疼。

彆人實戰靠武技。

他實戰靠裝神秘、撿破爛、飛刀紮陣釘。

彆人回家療傷靠醫生。

他靠親媽藥膏和自己偷偷吸核息。

陳衍歎了口氣。

“人生啊。”

“真是越走越像反麵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