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結界罩住舊城區鬼市。

巷子裡的燈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妖氣、煙塵和燒焦的靈器味。

異災局駐夜小隊已經明顯落入下風。

那個短髮女隊長站在最前麵，手中青白色風刃不斷亮起。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身形利落，穿著黑色便衣，左臂戴著異災局臂章。

陳衍剛纔聽見有人喊她。

林隊。

林晚照。

異災局敘南舊城片區駐夜小隊隊長。

她的靈印是風係疾風印，修為第三境淬印境。

天賦技叫風切線。

一旦發動，青白色風刃會凝成極細的線，速度極快，能切開低階妖獸皮甲，也能斬斷靈器殘件。

除此之外，她還掌握了一門初階武技，迴風步。

藉助風勢短距離折返，適合巷戰閃避和突進。

按理說，這樣的實力在舊城區駐守已經足夠。

可今晚歸墟會有備而來。

對麵的骨麵頭目同樣是第三境淬印境，而且靈印明顯被妖氣汙染過。

灰蝕印。

這是一種偏腐蝕類的詭異靈印，原本就難纏，再加上歸墟會的妖氣改造，威力更陰毒。

他的天賦技是灰蝕掌。

掌力不算特彆快，但隻要碰到靈能護盾或靈器表麵，就會像灰霧一樣腐蝕進去。

他還會一種歸墟會邪術，妖霧鎖。

灰黑妖氣凝成鎖鏈，可以拖住對手行動，甚至乾擾靈印運轉。

林晚照的風刃快。

骨麵頭目的灰蝕掌陰。

兩人原本算是半斤八兩。

可問題是，歸墟會提前布了結界。

灰黑結界不斷抽取周圍被汙染的靈材氣息，反哺給他們。時間一久，林晚照這邊的靈能消耗越來越大，對麵反而越打越凶。

一個鬼市巡守被妖霧鎖纏住手臂，臉色瞬間發青。

林晚照回身一記風切線，硬生生斬斷鎖鏈。

可她剛救下同伴，骨麵頭目已經一步逼近。

“林隊，小心！”

轟！

灰蝕掌拍在風盾上。

林晚照身前的青白風盾劇烈震動，表麵迅速爬上一層灰色腐蝕紋。

她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血。

骨麵頭目冷笑。

“一個駐夜小隊，也想撐到支援？”

他抬手，灰黑妖氣在掌心翻湧。

“今夜，這條鬼市裡的人，一個都彆想出去。”

人群裡再次響起驚恐的哭喊聲。

陳衍躲在破木棚後麵，心臟跳得飛快。

他看得出來。

林晚照撐不住了。

異災局這邊也撐不住了。

灰黑結界還在，支援進不來，裡麵的人出不去。

如果骨麵頭目再打倒林晚照，剩下的駐夜隊員根本擋不住歸墟會的人。

陳衍低頭看向空間存儲。

黑色匕首安靜躺在裡麵。

匕首內部那道細微空間紋路，正在輕輕顫動。

剛纔他已經觀察過了。

結界一共有三個小節點。

巷口那盞壞掉的靈能燈下麵有一枚灰黑陣釘。

左側牆根的排水口旁邊有一枚。

還有一枚，就在骨麵頭目腳下附近。

前兩個他還可能摸過去。

最後一個，基本等於送菜。

陳衍深吸一口氣。

不能硬打。

不能衝。

他隻是啟印境中期。

對麵是第三境。

差了兩個小境界，還差一堆實戰經驗。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這裡真的會死人。

陳衍盯著骨麵頭目，腦子飛快轉動。

正麵不行。

偷襲不夠。

那就先唬人。

隻要能讓對麵停一瞬，林晚照就可能找到機會。

想到這裡，陳衍慢慢從破木棚後走了出去。

他的動作不快。

甚至有點故意裝慢。

周圍不少人看見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走出來，臉色都變了。

“你乾什麼？”

“快回去！”

“彆出去！”

林晚照也看見了他，眼神一變。

“退回去！”

陳衍冇有退。

他站在巷子中央，背後是混亂的人群，前方是灰黑妖氣翻湧的歸墟會頭目。

他的腿其實有點軟。

但表情很穩。

至少他自認為很穩。

陳衍抬起頭，學著那些古早話本裡的語氣，緩緩開口：

“小輩，住手。”

整條巷子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連骨麵頭目都愣了一下。

陳衍心裡也愣了一下。

還真有用？

骨麵頭目眯起眼，灰黑妖氣在周身緩緩流動。

“你是誰？”

陳衍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淡然。

“你還冇資格知道。”

這句話說完，陳衍自己都差點被自己裝到了。

圍觀人群也懵了。

林晚照更是皺起眉。

這個學生到底哪裡來的？

骨麵頭目冇有立刻出手。

因為陳衍出現得太奇怪。

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學生，在這種情況下敢走出來，臉上還一點不慌。

正常來說，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是傻子。

第二，他有底牌。

歸墟會能活到現在，靠的不隻是瘋，還要有一點謹慎。

骨麵頭目盯著陳衍，冷聲道：“裝神弄鬼。”

陳衍淡淡一笑。

“歸墟會這些年，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這句話一出，骨麵頭目的眼神微微一變。

陳衍心裡暗鬆一口氣。

賭對了。

用這種知道內幕的語氣，對方會多想。

他繼續道：“灰蝕印被妖氣催到這種程度，靈印還能撐多久？三年？一年？還是三個月？”

這句話不是他亂說的。

圖書館和後勤院資料裡都提到過。

被妖氣汙染的靈印，短期會更強，長期會失衡。

骨麵頭目眼底殺意驟然一閃。

陳衍看見了。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

於是他繼續裝。

“你身後的結界，三個節點，一個在燈下，一個在排水口，一個在你腳邊。”

“靠汙染靈材強撐的破陣，也敢稱歸墟開門？”

這下，骨麵頭目徹底變了臉色。

林晚照也猛地看向陳衍。

他怎麼知道？

陳衍表麵風輕雲淡，心裡瘋狂喊：

我亂猜加觀察的。

彆問。

問就是高深莫測。

骨麵頭目忽然笑了。

“有意思。”

“差點真被你唬住。”

他抬起手，灰黑妖氣在掌心凝聚。

“可惜，你身上冇有半點高境氣息。”

陳衍心頭一涼。

壞了。

骨麵頭目聲音陰冷。

“你*#*#**不是大能。”

“你隻是個膽子很大的小鬼。”

話音落下，他一掌轟出。

灰蝕掌！

灰黑色掌影瞬間穿過半條巷子，直奔陳衍胸口。

林晚照臉色驟變。

“躲開！”

躲不開。

陳衍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躲不開。

對麵畢竟是第三境。

他的空痕隻能讓小物件偏移，不可能把這麼大一掌直接撥走。

但他本來也冇打算隻靠嘴。

就在灰蝕掌轟來的前一瞬，陳衍心念猛地一動。

空間存儲打開。

黑色匕首無聲無息滑入掌心。

空痕附刃。

刀身裡那道殘破空間紋路亮了一下。

陳衍冇有刺向骨麵頭目。

也冇有刺向灰蝕掌。

他反手一甩。

黑色匕首貼著地麵飛出，在空痕牽引下，軌跡詭異地錯開半寸，避過灰蝕妖氣，直奔骨麵頭目腳邊。

那裡，有第三枚陣釘。

與此同時，灰蝕掌轟在陳衍身上。

砰！

陳衍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狠狠撞進旁邊半塌的攤位廢墟裡。

木板炸開，塵土飛揚。

她眼神一沉。

可下一瞬，她忽然看見骨麵頭目腳下有黑光一閃。

那把黑色匕首，以一個極其不合理的角度，擦著地麵鑽入陣釘旁邊。

刀鋒偏移半寸。

正好切中陣釘上的灰黑符紋。

哢。

一聲很輕的裂響。

灰黑結界猛地一顫。

骨麵頭目的臉色瞬間變了。

結界反哺斷了一息。

隻有一息。

但對於林晚照來說，足夠了。

她眼中青白光芒驟然亮起。

疾風印全力運轉。

迴風步！

她的身影在原地一折，像被風推著倒退，又在下一瞬從側麵突進。

骨麵頭目剛要回掌防禦，卻發現腳下陣釘破裂，周身妖氣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林晚照雙指並起。

青白色風線從她指尖凝成極細的一縷。

天賦技，風切線。

這一刻，那道風線冇有散成刃。

而是壓縮到極致。

像一根青白色的絲。

嗤——

風線從骨麵頭目的脖頸側方掠過。

骨白麪具裂開。

灰黑妖氣猛地一滯。

骨麵頭目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個駐夜小隊隊長抓住破綻。

他踉蹌後退一步，捂住喉嚨。

“你……”

林晚照冇有給他說完遺言的機會。

第二道風切線橫斬而過。

骨麵頭目的身體僵住。

隨後，重重倒地。

他的灰蝕印失去控製，周圍灰黑妖氣頓時散了一大片。

結界也隨之劇烈震動。

異災局隊員們精神一振。

“頭目倒了！”

“反擊！”

“先破結界！”

歸墟會剩下的人明顯慌了。

原本壓製局麵，是因為頭目和結界都在。

現在頭目一倒，結界反哺出現缺口，他們的優勢瞬間崩塌。

林晚照冇有立刻追擊。

她猛地轉頭，看向陳衍被轟進廢墟的方向。

破碎攤位下麵，一隻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

陳衍從木板堆裡艱難爬起，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血。

他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灰。

“完了。”

“這衣服洗不出來了。”

林晚照：“……”

她剛生出的幾分震動和擔心，被這句話卡在了半路。

陳衍扶著斷木板站起來，胸口疼得像被卡車撞過。

幸好灰蝕掌冇有完全打實。

剛纔最後一刻，他用空痕讓自己身體偏了一點點，又被攤位廢墟卸掉不少力。

否則這一掌真能把他拍進族譜。

但即便如此，他也疼得眼前發黑。

他看向倒地的骨麵頭目，又看向林晚照，努力讓自己顯得淡定一點。

“我剛剛說了。”

“小輩住手。”

他說完，差點冇站穩。

林晚照快步走來，扶住他。

“你到底是誰？”

陳衍想了想，咳出一口血沫。

“後勤院新生。”

林晚照愣住。

“什麼？”

陳衍艱難補充：

“兼職夜市攤主。”

林晚照一時竟不知道該先震驚哪個身份。

遠處，結界開始出現裂紋。

支援的警笛聲，也終於從舊城區外傳來。

陳衍靠著殘破木板，望著天上碎裂的灰黑光幕，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裝大能有風險。

出場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