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悶響之後，舊城區的燈暗了一半。

原本熱鬨的鬼市，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

攤主們先是愣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人大喊：

“歸墟會！”

“撤！快撤！”

“彆收攤了，命重要！”

整條巷子瞬間亂了。

賣符紙的攤主抱著箱子就跑，賣舊靈器的大叔一把掀起攤布，把所有東西往麻袋裡一卷，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八百遍。

剛纔還跟陳衍互相傷害的瘦老頭，更是直接把攤布一裹，人影一晃，鑽進旁邊暗門冇了。

陳衍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是成熟商人的撤退速度嗎？”

他也想跑。

可剛轉身，巷口上方忽然浮現出一層灰黑色光幕。

光幕像倒扣下來的碗，把舊城區鬼市這一片全罩了進去。路燈、攤位、行人、牆壁，全都被一層陰冷的灰色包住。

有人衝到巷口，剛碰到光幕，整個人就被彈了回來，摔在地上慘叫。

“結界！”

“他們封路了！”

“歸墟會瘋了？這裡可是敘南城內！”

人群徹底慌了。

陳衍站在陰影裡，臉色也變了。

他看過新聞。

歸墟會，邪教組織，和妖族勾結，宣揚什麼“歸於墟界本源”“靈印自由進化”。

翻譯成人話就是：

腦子壞了。

還壞得很危險。

鬼市深處，幾道穿灰黑鬥篷的人影走了出來。

他們袖口繡著一個扭曲的黑色旋渦紋，看起來像裂縫，又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為首的是個瘦高男人，臉上戴著半張骨白麪具。

他抬起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條街。

“今夜，歸墟開門。”

“凡舊世汙濁，皆當清洗。”

陳衍聽得皺眉。

“說得這麼高級，其實就是想砍人。”

下一刻，幾名歸墟會成員同時出手。

灰黑色妖氣從他們掌心湧出，衝向四周攤位。幾件來不及收走的靈器殘件當場炸開，碎片飛濺，人群尖叫著往後退。

可鬼市並不是真的無人管。

幾乎同時，巷子兩側有六七道人影衝了出來。

有人穿著便衣，有人戴著異災局臂章，還有兩個鬼市巡守抽出了短棍形靈器。

為首的是一個短髮女人，手中亮起青白色風刃。

“異災局駐夜小隊！”

“所有市民往後退，蹲下！不要亂跑！”

她一刀風刃劈向灰黑妖氣。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撞開，震得兩邊攤位嘩啦作響。

陳衍躲在一處半塌的木棚後，迅速判斷局勢。

歸墟會來了大概十幾個人。

異災局駐夜小隊和鬼市巡守加起來，也差不多這個數。

雙方最高戰力都不算離譜。

最強的，應該也就是第三境淬印境。

聽起來不高。

可問題是，這裡不是訓練場。

這裡是鬼市。

四周全是普通攤主、低境覺醒者、看熱鬨的倒黴蛋，還有一堆不穩定的靈器殘件和妖獸材料。

三階打三階，放在大戰裡不算什麼。

放在這種窄巷子裡，已經完全夠把人卷死。

瘦高麵具人冷笑一聲。

“一個駐夜小隊，也想攔歸墟？”

短髮女人冇有廢話。

“拖住他們，等支援！”

雙方瞬間撞在一起。

火光、風刃、土牆、灰黑妖氣在鬼市裡亂炸。

有人被震飛，有攤位被掀翻，還有幾隻封裝不嚴的低階妖獸材料被妖氣汙染，開始發出刺耳嘶鳴。

陳衍第一反應是跑。

第二反應是跑不掉。

第三反應是找地方苟住。

他貓著腰往後退，結果剛退兩步，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歸墟會成員。

那人明顯被風刃劈暈了，半邊鬥篷破開，腰間掛著一個小布袋。

陳衍停住。

跑不掉。

打不過。

等支援。

在這種情況下，順手撿一點戰場遺留物，應該不算過分吧？

陳衍蹲下身，動作極快地摸走布袋。

打開一看，裡麵有三枚低階靈晶碎片，一小瓶灰黑色粉末，還有兩張畫著詭異符紋的舊符紙。

陳衍眼睛一亮。

“發財了。”

下一秒，他又覺得不對。

邪教東西不能亂用。

但可以上交。

上交也可能有獎勵。

那還是發財了。

他剛把布袋塞進空間存儲，胸口灰白色種子微微一動。

空間存儲裡，黑色匕首輕輕顫了一下。

陳衍立刻按住心神。

“不急。”

“我是後勤院學生。”

“我的職責是觀察、記錄、評估、必要時撿漏。”

前方戰鬥越來越激烈。

異災局短髮女人確實強，風刃又快又準，硬生生壓住了兩個歸墟會成員。

但歸墟會顯然有備而來。

他們腳下的灰黑結界不斷抽取周圍汙染妖氣，補充自身靈能。幾個低境攤主剛想幫忙，就被妖氣衝得臉色發白，連站都站不穩。

一個鬼市巡守怒吼著衝上去，土黃色靈印亮起，在地麵豎起一堵矮牆。

可下一刻，麵具人一掌按下。

灰黑妖氣化作尖刺，直接穿透土牆。

巡守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短髮女人臉色微變。

“老許！”

陳衍躲在陰影裡，心裡也沉了一下。

這邊開始不敵了。

歸墟會不是單純來砸場子的。

他們先用結界封路，再用妖氣汙染靈材和靈器殘件，讓整個鬼市變成一個臨時陷阱。

拖得越久，普通人越危險。

如果異災局支援來得慢，這地方真可能出大事。

陳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痕能讓小物件錯位。

空間匕首能讓刀鋒偏移半寸。

聽起來很適合偷襲。

但問題是，他隻是啟印境中期。

對麵最高三階。

差距擺在那裡。

他衝出去，不叫英雄。

叫加菜。

陳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是周硯那種正麵戰鬥型。

他不能硬上。

但他可以觀察。

觀察誰受傷。

觀察誰落單。

觀察結界節點。

觀察歸墟會的人把什麼東西當核心保護。

戰場上，麵具人每次移動時，都會下意識避開巷口那盞壞掉的靈能燈。

而那盞燈下方，地磚縫裡插著一枚灰黑色陣釘。

陳衍眼神一凝。

結界節點？

他冇有立刻動。

而是繼續縮在木棚陰影裡，像一隻完全冇有存在感的夜市老鼠。

隻不過這隻老鼠手裡，多了一把剛撿漏來的空間匕首。

陳衍握住匕首，指尖輕輕摩挲刀柄。

他心裡很清楚。

自己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但如果不做點什麼，這裡可能真的會死人。

他抬頭看向那枚灰黑陣釘，低聲嘀咕：

“我就觀察一下。”

“真的。”

“最多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