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院第一堂材料識彆課結束後，陳衍覺得自己受益匪淺。

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麵。

第一，低階妖獸身上確實全是資源。

第二，唐守倉院長說下一節課真要認妖獸糞便，應該不是開玩笑。

這讓陳衍回家的路上心情很複雜。

一邊覺得後勤院前途光明，一邊又覺得這個前途可能有味。

晚上回到家，葉清瀾正在客廳整理藥劑單。

陳長淵坐在窗邊，看見陳衍回來，問了一句：“今天後勤院怎麼樣？”

陳衍把書包放下，認真道：“很有前途。”

葉清瀾抬頭：“真的？”

“真的。”陳衍點頭，“妖核登記、靈材分級、淨化流程、裝備損耗、任務結算，哪一個不是資源流通核心？”

陳長淵看了他一眼：“說人話。”

陳衍沉默片刻。

“妖獸身上都是錢。”

葉清瀾：“……”

陳長淵：“……”

陳衍立刻改口：“資源，是資源。”

陳長淵淡淡道：“你最好是真的這麼想。”

陳衍坐到餐桌邊，喝了一口水。

“院長講得確實不錯，後勤院不是彆人打完之後收拾殘局的地方，而是把戰鬥結果重新整理成資源的地方。”

“妖核要淨化，靈材要分級，汙染物要封存，裝備要維護，積分要結算。”

“前線打一場，後勤就得把這一場的價值全部留下來。”

葉清瀾看著他，神情緩和了一點。

“你能這麼想，也好。”

陳長淵問：“初悟呢？有冇有進展？”

陳衍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現在不但有進展，而且進展還藏在自己的空間存儲裡。

界隙空核。

黑色匕首之前還冇買，但萬分之一核息已經快把他疼出經驗了。

這事要是說出來，家庭氣氛估計會從“溫馨晚飯”直接變成“審訊現場”。

於是陳衍歎了口氣，表情自然得像真的一樣。

“還是那樣，灰濛濛的，抓不住。”

葉清瀾有些心疼：“彆急，灰印本來就特殊。”

陳長淵也道：“空間氣息難悟，你能感受到一點痕跡，已經不錯了。不要強行嘗試。”

陳衍立刻點頭：“肯定不強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眼神清澈。

清澈得像剛洗過的鍋。

吃完飯後，陳衍回到房間，關門，上鎖。

他坐到床上，閉眼感受空間存儲。

裡麵，界隙空核安靜躺著。

灰銀色晶體表麵的薄霧，像一條被封住的小裂縫。

陳衍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在心裡默唸：

“不搶。”

“不吞。”

“萬分之一。”

“一點點。”

十分鐘後。

陳衍整個人倒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我真是個天才。”

“每天睡前給自己安排一次昏迷。”

第二天，繼續。

第三天，繼續。

第四天，陳衍吸收完之後，疼得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了半圈，又硬生生憋住冇叫。

第五天，他已經能提前咬住被角。

第六天，他總結出經驗。

吸收前不能吃太飽，也不能空腹。

太飽容易吐。

空腹容易覺得自己死得不值。

一週過去，陳衍硬是靠著每天萬分之一的界隙空核核息，把自己疼出了規律。

疼歸疼，效果也確實明顯。

他的空痕更穩了。

原本隻能讓一支筆偏開一寸，現在已經能讓小刀、鑰匙、硬幣這種輕物，在半米範圍內發生輕微錯位。

空間存儲也擴大了一點。

從一開始隻能放一支筆，到現在除了界隙空核，還能塞進幾枚空妖核殼和一小包夜市零錢。

最重要的是，陳衍感覺自己的靈印已經不再是剛啟印時那團灰濛濛的狀態。

灰白色種子表麵的銀灰細痕穩定了許多。

靈能也比之前更充實。

按照《覺醒者九境入門》裡的描述，他還冇到聚靈境。

但在啟印境裡，已經從最初的剛剛穩定，悄悄走到了中期。

也就是說，他現在算是第一階段裡的啟印境中期。

這件事，冇人知道。

父母不知道。

老師不知道。

周硯不知道。

後勤院更不知道。

陳衍對此非常滿意。

一個真正成熟的底牌，就應該像夜市上的虧本買賣一樣，看起來冇有，實際上藏得很深。

這一週裡，敘南市倒是不太平。

新聞上連續報道了幾起小規模暴亂。

一開始隻是城郊靈材倉庫失火。

後來是某處靈能檢測點被人潑灑汙染妖血。

再後來，甚至有一輛運送淨化妖核的官方貨車，在三江北路附近遭到襲擊。

電視新聞裡，主持人的聲音很嚴肅。

“近日，異災局與鎮墟司南蜀分司聯合釋出通告，邪教組織歸墟會活動頻繁，疑似與妖族勢力存在勾連。”

“該組織長期宣揚所謂‘靈印自由進化’‘歸於墟界本源’等極端言論，近期多次製造城市混亂，乾擾妖核運輸與靈材淨化流程。”

“請廣大市民提高警惕，發現可疑人員及時上報，切勿圍觀，切勿接觸異常靈物。”

陳衍坐在沙發上，一邊啃蘋果，一邊聽新聞。

“歸墟會？”

他皺了皺眉。

“這名字一聽就不像正經社團。”

葉清瀾神情有些凝重：“最近晚上少去人少的地方。”

陳長淵也看向他：“尤其是夜市和鬼市。”

陳衍眨了眨眼：“爸，你這話說得好像我經常去一樣。”

陳長淵淡淡道：“你不經常去，但你很像會去。”

陳衍沉默。

父親對他的判斷，有時候準得讓人難受。

當天晚上，陳衍還是去了敘南鬼市。

不是不聽話。

主要是商業機會稍縱即逝。

敘南鬼市藏在舊城區後街，白天是一排修鞋、配鑰匙、賣舊電器的小店。晚上九點以後，巷子深處的靈能燈一亮，攤位就像蘑菇一樣冒了出來。

妖骨碎片。

破損符紙。

二手防護服。

低階靈器零件。

還有一堆來曆不明、功能不詳、全靠攤主嘴硬的祖傳舊物。

陳衍這次來，是賣掉幾枚空妖核殼和低階妖骨片。

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便宜小東西，能配合空痕使用。

他原本冇抱太大希望。

畢竟真正的好東西，輪不到他這個口袋裡隻剩幾百塊的微芒灰印來撿。

可走到第三條巷子時，陳衍胸口深處的灰白色種子忽然輕輕一動。

不是疼。

也不是警告。

而是一種很輕微的牽引。

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遠極遠的地方，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空痕。

陳衍腳步停住。

他順著那種感覺，看向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攤位。

攤主是個戴帽子的瘦老頭，攤布上擺著一堆舊靈器殘件。

斷裂陣盤。

缺口護腕。

失靈護符。

報廢短刀。

還有一把黑色小匕首。

那匕首隻有巴掌長，刀身漆黑，冇有光澤，邊緣還有幾道細小裂紋。乍一看，就像某件靈器炸爐後留下來的殘刃。

攤主顯然也冇把它當好東西。

它被隨手丟在一堆廢件最邊上，旁邊還壓著半截生鏽鎖鏈。

陳衍蹲下來，裝作隨意地翻看。

他的手指碰到匕首的一瞬間，空痕微微一顫。

很輕。

但確實有反應。

匕首內部，好像藏著一段快要斷掉的空間紋路。

不是完整靈器。

更不是高階寶物。

可那一絲空間紋路，和他的空痕很契合。

陳衍心跳快了一點，臉上卻冇有露出半分。

他拿起旁邊一枚缺口銅環，問：“老闆，這個怎麼賣？”

瘦老頭抬眼看了看。

“二十。”

“這個呢？”

陳衍又拿起一塊破陣盤。

“三十。”

他最後纔拿起那把黑色小匕首，語氣隨意得像順手問價。

“這破刀呢？”

瘦老頭瞥了一眼。

“那個廢的。”

“廢的還賣？”

“廢鐵也能賣錢。”

“多少錢？”

“五十。”

陳衍心裡一喜。

老闆不識貨。

但他臉上立刻露出嫌棄。

“五十？這玩意兒裂成這樣，拿回去切水果都怕崩牙。”

瘦老頭道：“那你彆買。”

陳衍沉默。

這老闆嘴不多，但防禦很高。

他把匕首放下，又拿起幾枚空妖核殼。

“我用這些抵一點。”

瘦老頭看了一眼。

“你這也是廢的。”

“廢物換廢物，天作之合。”

瘦老頭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挺會說。”

最後，陳衍用三枚空妖核殼、兩片妖骨碎片，再加三十五塊錢，換下了那把黑色匕首。

交易完成時，他表麵還在歎氣。

“虧了虧了。”

瘦老頭道：“我也這麼覺得。”

陳衍：“……”

這就冇必要互相傷害了。

離開攤位後，陳衍拐進旁邊暗巷，確認冇人注意，才把黑色匕首握在手裡。

他閉上眼，輕輕催動空痕。

下一瞬，匕首內部那道幾乎快斷掉的空間紋路，竟然輕輕亮了一下。

刀尖冇有變長。

也冇有爆發什麼強大靈光。

但陳衍清楚感覺到，如果自己把空痕附在這把匕首上，刀鋒刺出的軌跡，可以在極短距離內偏移半寸。

半寸。

聽起來不多。

可真正動手時，半寸就可能從擦破衣服，變成劃開防護縫隙。

彆人防的是正麵。

他刺的是錯位。

陳衍看著手裡的黑色匕首，眼睛慢慢亮了。

這東西在彆人手裡是廢殘刃。

在他手裡，可能就是第一件真正適合空痕的武器。

他心念一動，把匕首收進空間存儲。

匕首進入小空間後，竟然和界隙空核的氣息輕輕呼應了一下。

那一瞬間，陳衍確定自己冇買錯。

三十五塊。

三枚空妖核殼。

兩片妖骨碎片。

斥巨資。

但值。

陳衍離開鬼市時，已經快十一點。

巷子外的夜風有些冷。

遠處主街上燈光明亮，人群還算熱鬨。

可舊城區深處，卻隱隱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街邊靈能屏忽然閃爍起來。

紅色警示文字跳出。

異災局緊急通告：舊城區東段出現異常靈能波動，請附近市民立即撤離。

疑似歸墟會人員活動。

請勿圍觀，請勿接觸異常靈物。

陳衍站在巷口，腳步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間存儲裡，界隙空核安靜躺著。

旁邊，是剛花三十五塊錢和一堆廢料換來的黑色匕首。

陳衍沉默兩秒。

“我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

下一刻，遠處傳來一聲爆炸般的悶響。

整條舊街的燈，忽然暗了一半。

陳衍抬頭，看見夜色深處，有一縷灰黑色妖氣，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