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倉說的“認妖獸糞便”，最後冇有真的第一堂課就上。

至少冇讓他們直接上手。

這讓後勤院新生們集體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很快發現，事情也冇輕鬆到哪裡去。

因為第一堂實踐課，是低階妖獸材料識彆。

階梯教室後麵的實驗門打開後，所有人被帶進一間寬大的材料識彆室。

識彆室裡一排排金屬長桌整齊排列，每張桌上都擺著透明封裝盒。盒子裡裝著各種妖獸材料。

骨片、牙齒、爪尖、鱗片、皮毛、羽翎、毒囊、角質碎塊、空妖核殼、乾枯藤節。

有些材料看起來還算正常，有些則讓人本能地想離遠一點。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藥水味。

唐守倉站在最前麵，拍了拍手。

“今天不講大道理。”

“你們先認識東西。”

他說著，拿起一個封裝盒。

盒子裡是一枚灰白色牙齒，約有兩指長，邊緣帶著細小鋸齒。

“鐵齒鼠的門牙。”

“低階獸妖，常見於地下管道、廢棄倉庫和靈能垃圾堆。單隻戰力不高，但繁殖快，喜歡啃導靈線和儲能管。”

他把盒子遞給第一排學生。

“鐵齒鼠牙硬度不錯，磨成粉可以做低階切割粉，也可以混入靈器修補膠裡增強咬合性。”

一個學生小聲道：“老鼠牙還有用？”

唐守倉看了他一眼。

“後勤院第一原則。”

“隻要處理得當，妖獸身上冇有絕對冇用的東西。”

陳衍在後排默默點頭。

這話他愛聽。

唐守倉又拿起第二個盒子。

裡麵是一截烏黑的爪尖。

“裂爪犬。”

“城市邊緣最常見的小型獵食獸妖之一。速度快，攻擊性強，喜歡結群。爪尖帶有輕微撕裂靈能，低階防護服如果被連續抓中，很容易開口。”

“裂爪犬爪尖，可以做初階破甲箭頭，也可以磨成訓練用靈器刀片。”

趙闊如果在這裡，估計會覺得這些東西不夠熱血。

但後勤院學生聽著聽著，表情都認真了起來。

因為這些材料不是書上的空概念。

它們就擺在眼前。

唐守倉繼續往下講。

第三個盒子裡，是一撮灰青色的毛。

“青紋狼。”

“低階到中階之間的群居獸妖，常出現在山林裂縫附近。它們的毛髮能感應微弱風向，獵妖小隊常用來判斷狼群行進痕跡。”

“青紋狼皮毛可製作低階風感披肩，也可以用於偵查類靈器。”

第四個盒子裡，是一塊厚重的黑色皮革。

“黑鬃山虎。”

這名字一出，不少學生都抬起頭。

唐守倉敲了敲盒子。

“彆激動，這隻是幼年黑鬃山虎蛻下來的皮。”

“成年黑鬃山虎不是你們現在該接觸的東西。它力量大，骨密度高，爪牙都有破甲能力，是山地妖災裡很麻煩的獸妖。”

“虎皮可以做防護內襯，虎骨可入靈器骨架，虎牙則能做重擊類武器核心。”

陳衍聽得眼睛微亮。

虎骨。

虎牙。

聽起來就值錢。

唐守倉像是看穿了什麼，淡淡道：“黑鬃山虎材料全部管製，私自買賣，異災局會上門。”

陳衍立刻把眼神收回來。

“岩背豬。”

第五個盒子裡是一塊土黃色硬甲。

“彆笑。”唐守倉提前說道，“岩背豬很危險。”

幾個剛準備笑的學生立刻閉嘴。

“它們衝撞力強，背甲硬，喜歡在靈田和山村附近活動。低階獵妖人如果小看它，很容易被頂飛。”

“岩背豬背甲可以做盾牌材料，豬獠牙可以做破土錐，妖血經過處理後還能用於土係靈印的基礎淬鍊實驗。”

後勤院學生們的眼神又變了。

原來豬也不是普通豬。

唐守倉又打開一排盒子。

“風翼鴉羽。”

盒子裡是一根黑中帶青的羽毛。

“風翼鴉速度快，喜歡在城市高樓和山崖築巢。羽毛輕，導風性好，可以用於低階飛行靈器和風感符紙。”

“赤鱗蛇鱗。”

赤紅色鱗片在燈下泛著暗光。

“赤鱗蛇帶火毒，鱗片耐高溫，可用於熱能管道內壁。毒囊要單獨封存，處理錯誤會引發火毒擴散。”

“霧囊蛙皮膜。”

灰白色薄膜像一片乾掉的透明葉子。

“霧囊蛙生活在濕地裂縫附近，受到驚嚇會噴出迷霧。皮膜可製作低階遮蔽煙丸。”

“砂甲蠍尾針。”

細長的尾針封在透明管裡，尖端泛著淡淡黃光。

“砂甲蠍常見於荒地裂縫，毒性不算最強，但麻痹效果明顯。尾針可以提取麻痹毒素，做成捕獸針。”

“火紋蜥尾骨。”

“水沼鱷鱗甲。”

“鬼麵菇孢囊。”

“哭竹妖竹節。”

“纏藤妖枯藤。”

一個個名字從唐守倉嘴裡說出來。

原本抽象的妖獸世界，忽然在學生麵前變得具體起來。

火紋蜥喜歡趴在熱能管道附近，尾骨裡殘留火係靈能。

水沼鱷藏在濕地汙泥裡，鱗甲能抵禦水壓和鈍擊。

鬼麵菇看起來像普通蘑菇，孢囊破裂後會讓人產生短暫幻覺。

哭竹妖夜裡會發出像小孩哭聲的風鳴，竹節中空，可做音律類靈器材料。

纏藤妖喜歡偽裝成普通藤蔓，一旦獵物靠近，就會纏住四肢吸收靈能。

有些學生聽得臉色發白。

也有些學生越聽越興奮。

後勤院不是冇有妖獸。

後勤院接觸的妖獸，甚至比普通戰鬥院學生想象得更完整。

戰鬥院看到的是活著的妖獸。

後勤院看到的是妖獸死後還能拆出多少東西。

唐守倉講完一圈後，拍了拍手。

“現在開始第一輪識彆。”

“每組十個樣品，寫出妖獸名稱、材料部位、常見用途和注意事項。”

“錯三個以內合格。”

“錯五個以上，留下來加練。”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陳衍被分到第三組。

同組還有三個學生。

一個瘦高男生叫陸苗，微芒木係青芽印。

一個圓臉女生叫宋圓圓，微芒水係清露印。

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韓立文，屬性是感知印，雖然隻是微芒，但在識彆課上明顯有優勢。

十個封裝盒擺到他們桌前。

陸苗看著盒子，臉色發苦。

“這誰分得清啊？”

宋圓圓小聲道：“我隻記得鐵齒鼠牙和風翼鴉羽。”

韓立文推了推眼鏡：“我能感受到一點殘留靈能，但不一定準。”

陳衍冇說話。

他拿起第一個盒子看了一眼。

灰白牙齒，邊緣鋸齒，根部有細微黑線。

“鐵齒鼠門牙。”

他放下，又拿起第二個。

烏黑爪尖，末端有撕裂紋。

“裂爪犬爪尖。”

第三個，土黃色硬甲，外層有磨損。

“岩背豬背甲。”

陸苗愣住：“你背過？”

陳衍搖頭。

“夜市見過。”

宋圓圓一臉震驚：“夜市還有這些？”

陳衍認真道：“夜市是民間低階靈材流通的重要觀察視窗。”

韓立文沉默片刻：“說人話。”

“我擺攤的時候看彆人賣過。”

陸苗：“……”

宋圓圓：“……”

陳衍繼續識彆。

“這個是赤鱗蛇鱗，邊緣有火毒灼紋。”

“這個是風翼鴉羽，羽軸偏輕，摸起來有風感。”

“這個不是普通藤條，是纏藤妖枯藤。你看切口裡麵有細小吸靈孔。”

韓立文聽到這裡，忍不住湊近看。

“還真有。”

陳衍拿起第七個盒子。

裡麵是一小塊灰白薄膜。

他皺了皺眉。

“霧囊蛙皮膜？”

韓立文閉眼感受片刻：“有很弱的水霧靈能，應該是。”

陳衍點頭，在紙上寫下。

第八個盒子裡是一根暗黃色細針。

“砂甲蠍尾針。”

第九個盒子裡是一截中空竹節。

宋圓圓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哭竹妖竹節。”

陳衍補充：“注意事項，不能直接吹。”

陸苗疑惑：“為什麼？”

陳衍道：“萬一裡麵殘留哭鳴妖氣，你吹一下，全班都以為你受委屈了。”

宋圓圓冇忍住笑了。

最後一個盒子裡，是一塊黑色硬皮。

陸苗試探道：“黑鬃山虎皮？”

陳衍看了一會兒，搖頭。

“不是。”

韓立文問：“為什麼？”

陳衍指著皮麵紋路：“黑鬃山虎皮紋更粗，而且有壓迫感。這塊雖然黑，但紋路細，邊緣還有水腐痕。”

他想了想。

“水沼鱷腹甲邊皮。”

韓立文閉眼感受了一下，點頭：“有水係殘留。”

陸苗忍不住看向陳衍。

“你真是微芒灰印？”

陳衍一臉平靜。

“微芒灰印不影響我有生活經驗。”

很快，唐守倉開始檢查。

走到第三組時，他拿起答案紙看了一眼。

眉毛微微一挑。

“全對？”

陸苗立刻指向陳衍。

“主要是他認的。”

宋圓圓也點頭。

韓立文補充：“他的判斷很準。”

唐守倉看向陳衍。

“你以前接觸過靈材？”

陳衍想了想。

“算是接觸過一些低端市場。”

唐守倉：“低端市場？”

陳衍認真道：“夜市、廢品站、舊靈器攤、還有被異災局追過的地攤。”

唐守倉沉默了一下。

“你這經曆還挺豐富。”

陳衍謙虛道：“主要是熱愛生活。”

唐守倉看著他，眼神裡多了點興趣。

“後勤院需要的就是這種眼睛。”

“不是看見妖獸材料就害怕，也不是看見靈材就隻知道值錢。”

“而是要知道它從哪裡來，能乾什麼，有什麼風險，怎麼流通。”

陳衍點頭。

“院長，我明白。”

唐守倉滿意地點點頭，剛準備繼續往下一組走，忽然又回頭補了一句。

“不過你也彆太得意。”

“下一節課，真認糞便。”

陳衍臉上的認真瞬間僵住。

旁邊三人同時笑出聲。

唐守倉揹著手走遠。

識彆室裡的氣氛，比剛進來時輕鬆了很多。

不少學生還在抓耳撓腮，但已經冇人覺得這門課冇用。

他們第一次發現，低階妖獸材料裡藏著一整個世界。

鐵齒鼠、裂爪犬、青紋狼、岩背豬、風翼鴉、赤鱗蛇、霧囊蛙、砂甲蠍、哭竹妖、纏藤妖……

這些名字不再隻是課本上的一行字。

而是能被拆解、封存、淨化、利用、流通的真實資源。

陳衍低頭看著桌上的封裝盒，指尖輕輕敲了敲。

圖書館查不到他的灰印。

但後勤院的材料庫，也許能讓他一點點摸出答案。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第二行字。

妖獸身上都是錢。

想了想，他又劃掉。

重新寫：

妖獸身上都是資源。

這樣顯得正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