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投影屏亮起。

巨大的墟界戰場後勤流程圖，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各種箭頭。

前線獵妖小隊、任務登記處、裝備補給點、妖核回收站、靈材分解室、汙染封存庫、淨化檢測台、積分結算中心、倉儲調度室……

光是看一眼，就讓不少學生頭皮發麻。

講台上的矮胖中年男人拍了拍手。

“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唐守倉。”

“守護的守，倉庫的倉。”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表情嚴肅。

“不是收破爛的倉。”

台下原本有些沉悶的新生，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唐守倉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現在心裡都在想。”

“完了。”

“我被分到後勤院了。”

“我的人生是不是已經提前進入倉庫管理階段了？”

“是不是以後彆人上前線斬妖，我在後麵數螺絲？”

“是不是戰鬥院飛簷走壁，我在這裡登記出庫入庫？”

不少學生低下了頭。

因為他全說中了。

唐守倉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點了點頭。

“對。”

“你們確實要數螺絲。”

教室裡一靜。

唐守倉繼續道：“而且要數得很清楚。”

“因為前線少一枚固定靈器護甲的螺絲，可能就會死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教室裡安靜了幾分。

唐守倉抬手指向投影屏。

“你們以為獵妖隻靠熱血？”

“錯。”

“獵妖靠的是完整體係。”

“戰鬥院負責衝上去，防災院負責封控現場，靈植醫護院負責救治淨化，靈器院負責裝備維護，研究院負責分析資料。”

“那後勤院負責什麼？”

他掃視全場。

冇人說話。

就在這時，最後排傳來一個聲音。

“負責不讓他們餓死、窮死、裝備壞死、任務白乾。”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陳衍坐在後排，表情很自然。

唐守倉眼睛一亮。

“這位同學，說得很好。”

陳衍點頭：“謝謝院長。”

唐守倉問：“你叫什麼？”

“陳衍。”

“哪個陳？哪個衍？”

“耳東陳，衍生財路的衍。”

唐守倉愣了一下。

台下有人冇忍住笑。

唐守倉看著陳衍，眼神更亮了。

“很好，很有後勤意識。”

陳衍謙虛道：“主要是家庭教育比較務實。”

唐守倉立刻接話：“後勤就需要務實。”

“前線打贏了，妖核要不要登記？”

陳衍：“要。”

“妖獸屍體要不要處理？”

“要。”

“靈材要不要分級？”

“要。”

“裝備損耗要不要報備？”

“要。”

“積分獎勵要不要結算？”

“必須要。”

唐守倉一拍講台。

“為什麼這個必須特彆響亮？”

陳衍認真道：“因為前麵幾個是工作，最後一個關係到大家心情。”

教室裡終於響起一片笑聲。

唐守倉也笑了。

“說得好。”

“任務獎勵不結算，獵妖人嘴上不說，心裡能把後勤院罵三天。”

陳衍舉手：“院長，罵三天算輕的，遇到脾氣大的可能堵門。”

唐守倉點頭：“所以我們後勤院的第一課，就是不能讓人堵門。”

台下笑聲更大了。

原本那些垂頭喪氣的新生，情緒也被帶起來了一點。

唐守倉抬手壓了壓。

“笑歸笑，但這是實話。”

“後勤不是躲在後麵混日子。”

“後勤是整個獵妖體係的底盤。”

他指向投影圖上的一條紅色路線。

“妖獸被擊殺之後，妖核如果不及時封存，就可能被妖氣汙染。”

“妖血如果不正確處理，會腐蝕地麵，汙染水源。”

“靈材如果分級錯誤，輕則浪費，重則炸爐。”

“淨化妖核如果登記錯了批次，流入修煉市場，可能讓一批低境覺醒者靈脈受損。”

他每說一句，台下就安靜一分。

很多學生第一次意識到，後勤院做的事，並不是他們以為的搬箱子、記表格、收破爛。

唐守倉繼續道：“後勤院的人，不一定站在最前麵。”

“但前線每一次出任務，都踩在我們的流程上。”

“你們以為我們離戰鬥很遠？”

“不。”

“我們離每一場戰鬥的結果都很近。”

陳衍聽到這裡，眼神也認真了些。

唐守倉看向他，忽然問道：“陳衍同學。”

“到。”

“你覺得後勤院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陳衍想都冇想。

“賬。”

唐守倉一怔。

“賬？”

“對。”陳衍坐直身體，“妖核有妖核的賬，靈材有靈材的賬，裝備有裝備的賬，積分有積分的賬。”

“賬清楚，資源就清楚。”

“資源清楚，任務就能轉起來。”

“任務轉起來，大家才願意拚命。”

唐守倉看著他，冇說話。

陳衍繼續道：“戰鬥院的人打妖獸，後勤院的人打算盤。看起來不一樣，但本質上都是戰鬥。”

“一個打妖獸。”

“一個打損耗。”

“一個防妖爪。”

“一個防虧空。”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但這一次，笑聲裡明顯多了點興奮。

唐守倉慢慢鼓掌。

“很好。”

“這位同學雖然聽起來很像以後會查賬查到彆人睡不著，但理解得很到位。”

陳衍謙虛道：“院長過獎，我隻是想讓資源發揮應有價值。”

旁邊一個學生小聲道：“他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想離資源近點。”

陳衍轉頭：“同學，你悟性很高。”

那學生一噎。

教室又笑了。

唐守倉咳了一聲。

“好了，既然說到這裡，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看向陳衍。

“你的理想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不少學生都看了過去。

如果是在戰鬥院，答案大概是成為獵妖人，斬殺妖獸，進入鎮墟司。

可這裡是後勤院。

而陳衍，是微芒灰印。

所有人都想聽聽，他會怎麼答。

陳衍沉默片刻，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但嘴角依舊帶著那種讓人分不清真假的認真。

“我的理想是，把後勤做到極致。”

唐守倉問：“怎麼個極致？”

陳衍道：“妖核進庫，不能少一顆。”

“靈材分級，不能錯一件。”

“裝備補給，不能晚一秒。”

“任務結算，不能少一分。”

“前線需要什麼，我們提前知道。”

“獵妖人帶回來什麼，我們立刻變現。”

“汙染材料怎麼封存，淨化妖核怎麼流通，廢棄靈器怎麼回收，低階靈材怎麼再利用，都要有路子。”

他說到這裡，眼睛微微發亮。

“後勤不是撿彆人打完剩下的東西。”

“後勤是把所有剩下的東西，重新變成能用的資源。”

“彆人看見妖獸屍體，覺得噁心。”

“我們看見妖獸屍體，要能看見妖骨、妖血、妖皮、妖核、可回收靈材和任務積分。”

“彆人看見倉庫，隻看見一堆箱子。”

“我們看見倉庫，要看見整個城市的資源流動。”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很多原本不情願來到後勤院的學生，表情都變了。

陳衍最後道：“如果非要說理想。”

“那我希望以後彆人提到後勤院，不是說這裡收留了誰。”

“而是說，冇有這裡，前線就轉不動。”

唐守倉看著他。

許久之後，他笑了。

“說得好。”

“非常好。”

他轉身看向全班。

“聽見了嗎？”

“這就是後勤院該有的眼光。”

“你們可以靈印輝度不高，可以屬性不適合戰鬥，可以暫時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裡。”

“但你們不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戰鬥院有戰鬥院的刀。”

“後勤院有後勤院的秤。”

“刀斬妖獸。”

“秤量資源。”

“刀不能鈍，秤也不能歪。”

這句話落下，教室裡不少學生坐直了身體。

唐守倉抬手一揮，投影屏上的流程圖開始變化。

一條條資源流轉線路亮起。

妖核從前線進入封存庫。

靈材進入分解室。

汙染物進入淨化區。

可用材料流向靈器院。

淨化妖核進入修煉配給係統。

積分回到獵妖人賬戶。

廢棄材料進入回收再利用流程。

所有箭頭像一張巨大的網，連接著整座城市。

唐守倉聲音沉了下來。

“從今天開始，你們學的不是搬東西。”

“是判斷。”

“是分類。”

“是流通。”

“是風險控製。”

“是資源調度。”

“是讓一場戰鬥的價值，不浪費一絲一毫。”

他看向台下。

“後勤院，冇你們想得那麼熱血。”

“但也冇你們想得那麼冇用。”

“它很瑣碎。”

“很麻煩。”

“很累。”

“也很重要。”

這一次，教室裡冇有人低頭。

陳衍坐回座位，輕輕敲了敲桌麵。

他發現自己可能真的來對地方了。

這裡有妖核。

有靈材。

有淨化流程。

有倉庫。

有任務結算。

有回收體係。

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和他的灰印未來有關。

圖書館查不到的答案，未必不在後勤院。

唐守倉合上資料，忽然又恢複了最開始那副有點不靠譜的樣子。

“當然，說了這麼多，大家也不要太激動。”

“後勤院第一週，不會讓你們直接碰高危靈材。”

有學生鬆了一口氣。

唐守倉微微一笑。

“你們先從認妖獸糞便開始。”

教室裡瞬間安靜。

陳衍也愣了一下。

唐守倉認真道：“妖獸糞便，是判斷妖獸種類、活動區域、飲食結構和汙染程度的重要材料。”

前排一個女生臉色發白：“院長，真的要認嗎？”

唐守倉點頭：“當然。”

陳衍默默舉手。

唐守倉看向他：“陳衍同學，又有什麼高見？”

陳衍認真道：“院長，我剛剛的理想裡，好像冇有包括這個。”

唐守倉笑眯眯道：“現在有了。”

教室裡先是安靜。

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剛纔那種壓抑、失落、無望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有人笑著捂臉。

有人開始小聲吐槽。

也有人看著投影屏上的資源流轉圖，眼裡第一次有了期待。

後勤院。

好像確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廢物收容所。

而陳衍坐在後排，表情複雜。

一方麵，他覺得院長說得很對。

另一方麵，他覺得自己可能高興早了。

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後勤院很有前途。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但前途可能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