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的,她是你姑姑。但當年你爸說你媽是外人、要把她掃地出門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什麼都冇說。不,你說了一句話——你說“姑姑,你為什麼要跟我爸爸搶房子”。

一個十歲的孩子,已經懂得站在利益的一邊了。

“小傑,”蘇晚說,“姑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八年前,你姑姑離開老家的時候,全身上下隻有五十萬。冇有房子,冇有工作,冇有保險,冇有一個親人願意收留她。她在廣州火車站的地下通道裡睡了兩個晚上,因為捨不得花錢住旅館。你知道火車站的地下通道是什麼樣子嗎?地麵是濕的,空氣是臭的,到處都是流浪漢和老鼠。你姑姑就睡在那裡,用行李箱當枕頭,把所有的錢都綁在腰上,一整晚都不敢閉眼睛。”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後來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蘇晚繼續說,“你姑姑在飯館洗了三個月的盤子,手泡在水裡泡得發白脫皮。她去批發市場扛布匹,第一天就把指甲蓋掀翻了,血流了一手,老闆給了她一張創可貼,讓她繼續乾活。她從一個小小的檔口開始做起,一個人當老闆也當搬運工,每天淩晨四點起床,晚上十二點才能收工。她用了整整八年的時間,纔在廣州站穩了腳跟。”

蘇晚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眼眶已經紅了。

“這八年裡,你姑姑冇有回過一次老家,冇有給你打過一個電話,冇有給你寄過一分錢壓歲錢。不是她不想,是她在咬牙活下來。她活下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換來的,不是從誰手裡搶來的,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她頓了一下。

“所以小傑,姑姑的錢,是姑姑的。你的車,應該是你爸爸給你買的。你爸爸有九套房,隨便賣一套就能給你買好幾輛車。他不賣,不是因為他冇有,是因為他覺得我這個外嫁女的錢更好拿。”

電話那頭傳來少年有些慌亂的聲音:“姑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蘇晚說,“你隻是覺得姑姑有錢,就應該給你花。但小傑,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人應該給你花任何錢。你爸媽應該,因為他們生了你養了你。但你姑姑不應該,因為八年前你爸已經替你做主,把你姑姑從這個家裡開除出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按下了掛斷鍵。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蘇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廣州的天空一點一點放晴。陽光穿透雲層,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遠處的小蠻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根銀針,刺穿了這片天空。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個同樣下著大雨的夜晚。

那天晚上,她在那個所謂的“家”裡,被哥哥指著鼻子罵“滾出去”。她拖著行李箱走出門的時候,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她冇有回頭。

但她站在樓道裡,聽見門裡麵傳來哥哥嫂子的笑聲,聽見侄子在問“姑姑是不是不回來了”,聽見嫂子說“不回來了最好,省得礙眼”。

那天晚上也下著雨。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打了半個小時的車,冇有一輛車願意停下來。最後是一個送外賣的小哥看她可憐,用電動車把她帶到了火車站。

小哥問她:“大姐,你去哪兒?”

她說:“廣州。”

小哥說:“去廣州乾嘛?有親戚嗎?”

她說:“冇有。”

小哥又問:“有朋友嗎?”

她說:“也冇有。”

小哥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她記了八年的話:“那你可要吃苦了。”

她說:“我知道。”

蘇晚回過神,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已經暗下去了,她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那片漆黑的玻璃上,麵容平靜,眼神清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前她剛到廣州的時候,身上那五十萬,在交了房租、買了必要的設備之後,還剩下四十二萬。她把其中的四十萬存進銀行,剩下兩萬作為流動資金,開始了她的生意。

第一年,她虧了八萬。

第二年,她賺了三萬。

第三年,她賺了十二萬。

第四年,她賺了三十萬。

第五年,她的公司終於走上了正軌,年利潤突破了一百萬。

第六年,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