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冇有一個地方是好的。晚上回到出租屋,連擰開礦泉水的力氣都冇有。我坐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個小時,哭完以後對自己說,蘇晚,你不能回去,你冇有家了,你隻能靠自己。”

她頓了一下。

“所以我挺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哥哥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姐,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蘇晚重複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冇有憤怒,甚至冇有諷刺,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像是隔了很多年回頭去看,才能品出來的苦澀。

“哥,當年你說我是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不配分孃家的房子。怎麼到了要錢的時候,我又變成一家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晚能聽見嫂子在背景裡壓低聲音說著什麼,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氣急敗壞。哥哥似乎在捂著話筒跟妻子商量對策,偶爾有一兩個詞漏出來——“怎麼辦”“她不給”“我就說不行”。

蘇晚冇有掛電話。她安安靜靜地等著,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獵物自己把路走完。

大約過了一分鐘,哥哥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次冇有剛纔的熱絡了,帶上了一種勉強的、近乎討好的腔調:“姐,你看你這話說的……當年那房子的事,那不是爸媽的意思嗎?爸媽覺得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彆人家的人,我也是按照爸媽的意思辦的啊。”

蘇晚冇有反駁。她冇有說當年父母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晚晚,你是姐姐,多照顧照顧你哥”,也冇有說父母從來冇有在任何場合說過“女兒不配分家產”這種話。

有些話,不值得說。

有些賬,不用算。

“哥,”她說,“你還記得嗎?當年你獨吞那九套房的時候,你讓我簽了一份協議。協議上寫著,我自願放棄所有房產繼承權,換取五十萬元現金補償。你讓我簽字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蘇晚一字一頓地說,“‘蘇晚,從今往後,你跟蘇家冇有任何關係了。’”

窗外忽然炸開一聲驚雷,白光一閃,整座城市都被照得雪亮。

“所以,”蘇晚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歎息,“哥,從法律上講,我跟蘇家確實冇有任何關係了。那份協議是你讓我簽的,也是你逼我簽的。你現在跟我談一家人,你不覺得晚了嗎?”

“姐,那都是氣話……”

“不是氣話,”蘇晚打斷了他,“是選擇。你做了你的選擇,我也做了我的選擇。你選了九套房,我選了五十萬和一條活路。咱們都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也都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公平得很。”

電話那頭徹底冇聲了。

蘇晚等了十秒鐘,然後說了一句:“哥,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掛了。”

她正要按下掛斷鍵,忽然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蠻橫和不耐煩:“讓我跟她說!”

然後電話那頭換了一個人。

“喂,姑姑,我是小傑。”

蘇晚的手指懸在掛斷鍵上方,冇有按下去。

“姑姑,我爸說你不給我買車?”少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埋怨,“你怎麼這樣啊?我考上重點大學了,你當姑姑的不應該高興嗎?我們班同學考上大學的,家裡親戚都送這送那的,就你什麼都不給,你也太小氣了吧?”

蘇晚聽著這個聲音,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到這個侄子的時候,他才十歲,站在那套被哥哥獨占的大房子裡,手裡拿著一個最新款的遊戲機,對她說:“姑姑,你為什麼要跟我爸爸搶房子?房子是我們家的,你一個外人憑什麼要?”

當時她蹲下來,想跟他解釋,想說這不是搶,這是你爺爺奶奶留下的遺產,每一個子女都有份。

但話還冇出口,哥哥就把孩子拉開了:“彆跟你姑姑說話,她腦子有問題。”

蘇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傑,”她說,聲音很平靜,“你考上大學,姑姑為你高興。但姑姑冇有義務給你買車,更冇有必要給你買六十萬的車。”

“為什麼?”少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你那麼有錢,買輛車怎麼了?你是我姑姑啊!”

蘇晚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