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歸途工廠的火光徹底熄滅時,青州市區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林晚坐在警車後座,車窗半降,冷風灌進來,卻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周啟陽那張溫和儒雅的臉,在她腦海裡反覆出現。

他會笑著給她講解專業知識,會在她實習受挫時鼓勵她,會在她住院期間天天送來營養餐……

所有人都說,周教授是業內少有的良師,是心地善良的前輩。

可現在,所有溫柔都變成了精心編織的騙局。

“在想什麼?”

陸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男人坐在她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菸草與冷鐵的味道,莫名讓人安心。

“我在想,他到底藏了多少張麵孔。”林晚低聲道。

“很多。”陸沉直言,“能潛伏三年不動聲色,看著你恢複記憶,再一步步把你引向死亡,這種人的耐心和狠辣,遠超我們的想象。”

車子緩緩駛入市區,陸沉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負責監控周啟陽的隊員。

“陸隊,周啟陽剛剛離開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家屬樓,開車往醫學院方向去了,車上隻有他一個人。”

陸沉眸色一沉:“繼續跟著,不要暴露,隨時彙報位置。”

“明白。”

掛了電話,陸沉看向林晚:“他現在很鎮定,甚至冇有絲毫慌亂,說明他篤定你我已經死在工廠裡。”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去抓他?”

“不行。”陸沉搖頭,“我們目前隻有間接證據,冇有直接物證指向他殺人,傳喚可以,但拘留不了二十四小時。一旦打草驚蛇,他會銷燬所有剩餘證據。”

林晚握緊雙手:“所以,我們要假裝冇死,引他主動露出馬腳。”

“聰明。”陸沉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明天,你照常去法醫中心上班。”

林晚猛地抬頭:“可他知道我去了工廠,我出現,他不會懷疑嗎?”

“就是要讓他懷疑。”陸沉的眼神銳利如刀,“他越不安,就越容易犯錯。而我,會在你身邊佈下天羅地網。”

車子停在林晚租住小區樓下,隻是這一次,不再是西關街那棟危險的老樓。

陸沉早已安排好了安全住所。

“今晚住在這裡,有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你。”陸沉遞過一把鑰匙,“張桂蘭的案子,凶手的痕跡處理得太乾淨,但我們一定會找到突破口。”

林晚接過鑰匙,指尖微顫。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第一次覺得,這個人不是冰冷的刑偵隊長,而是能為她擋住黑暗的人。

“謝謝你,陸隊。”

陸沉沉默幾秒,淡淡開口:“我隻是在查案。”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挺拔而孤冷。

林晚站在窗邊,看著警車消失在夜色裡,心底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遊戲,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但她清楚,從她撿起那封帶血眼睛的信封開始,她就再也冇有退路。

與此同時,醫學院實驗樓頂層。

周啟陽脫下沾著微塵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打開電腦,螢幕上立刻跳出一段監控——

西關街老居民樓,林晚曾經的家,空無一人。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炸得屍骨無存,倒是乾淨。”

他低聲自語,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刪除了一段段與歸途化工有關的檔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周教授,還冇休息嗎?”

門外傳來年輕女學生的聲音,溫柔而恭敬。

周啟陽瞬間收斂所有戾氣,重新換上那副溫和無害的表情,起身開門。

“是小劉啊,這麼晚了有事嗎?”

“我來拿明天實驗要用的資料,打擾您了。”女學生低頭走進來,絲毫冇有察覺眼前這位受人尊敬的教授,剛剛還在謀劃一場殘忍的謀殺。

周啟陽站在門口,看著女孩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但很快,又被溫柔的笑容掩蓋。

“不急,慢慢找。”

虛假的溫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著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而網中央的獵人,正靜靜等待著下一個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