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爆炸後的灰燼被風捲上灰濛濛的天空,歸途工廠大半已成廢墟。
警戒線重新拉滿,警員在廢墟裡翻找痕跡,陸沉站在邊緣,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神冷得像冰。
“陸隊,廢墟裡冇有找到人體組織,也冇有符合凶手特征的DNA。”警員低聲彙報,“炸彈是自製的,手法很粗糙,但 timing 卡得極準,明顯是老手。”
林晚抱著胳膊,仍在發抖。不是冷,是後怕。
凶手從頭到尾都在操控節奏:寄信、殺人、引他們進廠、留U盤、炸工廠……每一步都算死了他們的反應。
“U盤呢?”陸沉轉頭。
林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U盤。
剛纔混亂中,她下意識把它攥在了手裡。
“裡麵很可能是當年工廠排汙、甚至更要命的證據。”陸沉聲音壓低,“但現在不能直接插任何電腦,裡麵說不定有木馬、追蹤程式。”
他拿走U盤,放進證物袋:“我送去技術隊,你先回車上休息,這裡我來處理。”
林晚卻冇動,目光直直盯著廢墟深處。
“我還有一段記憶冇拚完。”她輕聲說,“那個聲音……我好像在哪聽過。”
陸沉腳步一頓。
“不是第一次聽。”林晚閉眼,用力回想,“很像……很像我身邊的人。”
她腦海裡閃過一張張麵孔:
警局的同事、鄰居、房東、之前的導師、醫院的醫生……
一個名字,幾乎要衝出口,又被她強行壓下去。
太荒謬了。
“陸隊!”一名警員跑過來,臉色凝重,“我們在廢墟外側,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麵是一枚半 melted 的金屬徽章。
林晚一看,臉色瞬間白了。
徽章上刻著一個字:
“周”。
周。
她的心臟猛地一沉。
“周啟陽?”陸沉先一步開口,聲音冷了幾度,“你導師?”
林晚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周啟陽,是她在醫學院時最敬重的導師,也是當年她出事之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送她去醫院、替她向所有人解釋“意外摔傷”的人。
這三年,他一直對她關懷備至,像長輩一樣。
誰會懷疑他?
“周啟陽當年……和歸途工廠有什麼關係?”陸沉問。
林晚努力回憶:“他是市醫學會的特聘專家,經常給企業做健康安全顧問……其中一家顧問單位,就是歸途化工。”
陸沉眼神一厲:“也就是說,他有充足的動機,壓住排汙的事。”
陳峰當年要曝光的,正是歸途化工非法排汙導致周邊多人重病的證據。
一旦曝光,工廠倒閉,背後的利益鏈崩盤,周啟陽的名譽、地位、收入,全都會毀。
“可他為什麼要等三年才動手?”林晚不肯信,“如果他早知道我有U盤,當年就可以逼我。”
“因為你失憶了。”陸沉一字一句,“一個失憶的人,冇用。一個快要想起記憶的人,才危險。”
他盯著她:“你最近是不是在做記憶恢複治療?”
林晚一怔。
半個月前,她因為頻繁做噩夢,悄悄去了心理診所,開始做催眠恢複記憶。
這件事,她隻告訴過一個人。
——周啟陽。
是她主動發訊息說:“老師,我最近總夢到以前的事,有點害怕。”
周啟陽還安慰她:“彆勉強自己,順其自然。”
原來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林晚快要想起來了。
“張阿姨死的那天,周啟陽在哪?”陸沉立刻問。
林晚腦中轟然一響。
那天上午,周啟陽來過警局,給她送過一份資料。
他來過西關街附近。
他知道她住哪。
他知道她樓上住的是誰。
所有線索,像一條染血的線,串在了一起。
——監控裡那個穿雨衣的背影,身形和周啟陽高度重合。
——電話裡沙啞的聲音,是故意壓低、偽裝過的。
——工廠裡的佈局、炸彈的時間、她的習慣……隻有最瞭解她的人,才能佈下這個局。
“是他……”林晚聲音發顫,“真的是他……”
就在這時,陸沉的手機響了。
是技術隊。
“陸隊,U盤我們破解了,裡麵確實是歸途化工排汙的證據,還有一份人員名單。”技術員語速極快,“名單裡,排第一的人,是——”
“周啟陽。”陸沉替他說完。
電話那頭一頓:“對。而且我們查到,這個U盤,在三年前就有人在網絡上嘗試過遠程定位、刪除數據,來源ID……和周啟陽的辦公室電腦一致。”
證據鏈,閉合了。
林晚靠在冰冷的車上,渾身發冷。
她一直以為,三年前救她的人,是她的恩人。
冇想到,從頭到尾,恩人就是魔鬼。
陸沉拿出對講機,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下達傳喚令,傳喚周啟陽。另外,全麵監控他的住所、辦公室、車輛,不準他離開青州半步。”
“是!”
風又起,吹起林晚的頭髮。
她忽然想起爆炸前,那個黑影在音響裡說的一句話:
“你一頭撞在牆上,把什麼都忘了,好本事。”
這句話,太細節了。
細節到,隻有當時站在她麵前的人,才知道。
三年前那個雨夜,她為了不交出U盤,狠狠撞向牆壁,強行讓自己失憶、暈厥。
那一刻,居高臨下看著她的人,就是周啟陽。
陸沉看她臉色慘白,輕輕按住她的肩:
“彆怕,現在輪到我們佈局了。”
“他以為我們被炸死,以為U盤毀了,一定會放鬆警惕。”
“我們正好,引他自己現身。”
林晚抬頭,眼底從恐懼,慢慢變成了冷硬。
“我配合。”
她要親自問問他:
三年前,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你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
夕陽沉下,天色徹底黑透。
同一時間,青州市中心一棟安靜的公寓裡。
周啟陽摘下眼鏡,用手帕慢慢擦著。
電腦螢幕上,是歸途工廠爆炸的新聞。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林晚,你終於想起來了。”
“可惜,太晚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溫和無害,像往常一樣:
“喂,是我。計劃很順利,他們都死了。接下來,該收尾了。”
窗外,夜色如墨。
一場獵人與獵物的反轉遊戲,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