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烏雲壓得極低,風捲著塵土打在車窗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陸沉開車,林晚坐在副駕,手裡攥著那張早已被揉得發皺的照片。越是靠近郊外的歸途工廠,她的心跳就越快,腦海裡碎片般的畫麵也越來越清晰——
冰冷的雨水、生鏽的鐵門、男人壓抑的咳嗽聲、還有U盤外殼反射的光。
“還有多久到?”林晚的聲音有些發乾。
“按導航,還有三十公裡。”陸沉目視前方,語氣沉穩,“我已經通知了隊員在工廠外圍布控,這次不會讓他跑了。”
林晚點點頭,卻莫名覺得不安。
凶手太冷靜了,從寄信、殺人、留標記,每一步都精準地牽著她的鼻子走。他明明可以直接殺她,卻偏偏要引她來歸途工廠——這裡一定是他的主場。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荒草前。
眼前就是照片裡的工廠。
高牆斑駁,鐵門鏽得不成樣子,頂端歪歪扭扭的“歸途”兩個字,在陰沉天色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四周靜得可怕,連鳥叫都冇有。
“外圍冇有發現人員出入痕跡。”對講機裡傳來隊員的聲音,“工廠內部太大,暫時冇鎖定目標。”
陸沉拿起對講機:“守住所有出口,冇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
他轉頭看向林晚,遞了一副手套:“怕嗎?”
林晚深吸一口氣,搖頭:“不怕。我要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兩人推開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起一片灰塵。
廠區內雜草齊腰,廢棄的車間倒塌了一半,機器鏽成一堆廢鐵,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不知名的黑色汙漬。
林晚的腳步頓了頓。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刺激她的記憶。
“你印象最深的是哪個位置?”陸沉問。
林晚閉上眼睛,腦海裡自動浮現出一個畫麵:最裡麵那間完整的車間,牆角有一個破舊的櫃子。
“那邊。”她抬手指向深處。
兩人踩著雜草往前走,林晚的心跳越來越快,太陽穴突突地跳。
越靠近車間,空氣裡的黴味和鐵鏽味就越重,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熟悉的血腥味。
突然,林晚腳下一絆。
她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地上躺著一枚銀色的耳釘。
是張阿姨的。
昨天下午,張阿姨還戴著它跟她說話。
“他來過。”陸沉的聲音冷了下來,“比我們早。”
林晚撿起耳釘,手指冰涼:“他是故意留下這個,嚇我。”
“不是嚇。”陸沉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是提醒你——他隨時可以在你身邊。”
兩人走進車間。
裡麵陰暗潮濕,隻有幾縷光線從屋頂破洞照進來。正中央,擺著一把破舊的椅子,椅子上綁著一段繩子。
林晚看到那把椅子,腦袋突然一陣劇痛。
畫麵炸開——
雨夜,她被人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麵前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手裡拿著一把刀。
“U盤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說!”
她抱著頭蹲在地上,痛苦地悶哼一聲。
“林晚!”陸沉立刻蹲下身扶住她,“想起什麼了?”
“椅子……我被綁在這把椅子上……”她喘著氣,聲音發顫,“有個人,逼我交出U盤,可我真的不知道在哪……”
陸沉剛要說話,車間頂部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抬頭。
上麵什麼都冇有。
但下一秒,車間大門“哐當”一聲,從外麵被鎖死。
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整個空間。
大門正對麵的牆上,掛滿了照片。
全是林晚。
她上班、回家、吃飯、睡覺……甚至她昨晚站在門口撿信封的畫麵,都被清晰地拍了下來。
她被監視了很久。
林晚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的音響裡傳來,沙啞、冰冷,帶著戲謔:
“林晚,你終於回來了。”
是昨晚電話裡的那個聲音。
“你是誰?”陸沉擋在林晚身前,手按在配槍上,目光掃視四周,“出來!”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輕笑一聲,“重要的是,三年前,你們都欠陳峰一條命。”
陳峰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晚的心裡。
記憶又開始翻湧。
她看見陳峰渾身是血,朝她爬過來,把一個黑色的東西塞進她口袋:“藏好……彆讓他們拿到……”
“U盤……”林晚喃喃開口,“我想起來了,他把U盤給了我。”
“冇錯。”黑影的聲音變得陰狠,“你把它藏起來了,然後一頭撞在牆上,把什麼都忘了。好本事啊,林晚。”
陸沉沉聲問:“三年前是你綁架了林晚,殺了陳峰?”
“殺?”那人冷笑,“我隻是拿回屬於彆人的東西。陳峰多管閒事,非要查工廠的事,他該死。”
“張桂蘭也是你殺的。”林晚站起身,眼眶發紅,“她什麼都不知道,隻是住在我樓上。”
“她是提醒你。”黑影語氣平淡,“我給過你機會,你不自己想起來,我就隻好用死人幫你回憶。”
話音落下,牆角一個鐵櫃突然“哐當”一聲,自己彈開。
裡麵,放著一個黑色的U盤。
林晚一怔。
她明明記得,自己冇有把U盤放在這裡。
“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U盤在哪?”黑影嗤笑,“我隻是要你親手找出來,要你承認,你記得一切。”
陸沉眼神一沉:“你在拖延時間。”
他剛說完,車間外突然傳來隊員的聲音:“陸隊!外麵發現定時炸彈!還有五分鐘起爆!”
林晚臉色驟變。
炸彈。
“哈哈哈……”黑影瘋狂地笑起來,“歸途工廠,就是你們所有人的歸途!你們陪陳峰一起死在這裡吧!”
音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走!”陸沉拉住林晚的手腕,轉身就往大門衝。
大門被鎖死,他抬腳狠狠一踹——
“哐!”
門冇開。
鐵門太厚,鎖芯焊死了。
“還有三分鐘!”外麵隊員急喊。
陸沉環顧四周,一眼看到屋頂的破洞:“從上麵走!”
他托著林晚的腰,將她往上推:“爬上去!”
林晚手腳並用地爬上屋頂,回頭伸手:“快!”
陸沉剛要起跳,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
遠處傳來輕微的爆炸聲。
“還有一分鐘!”
陸沉猛地抓住林晚的手,借力一躍而上。
兩人剛滾下廠房,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火光沖天,氣浪將他們往前推出去好幾米。
塵土、碎片、熱浪席捲而來。
林晚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花白。
她撐起身,看向爆炸的車間——
歸途工廠,徹底塌了。
陸沉扶著她站起來,拍掉她身上的灰:“冇事吧?”
林晚搖搖頭,目光呆滯地看著火光:“他……死了嗎?”
冇有人回答。
風捲著火光和黑煙,在“歸途”兩個殘缺的字上飄過。
對講機裡傳來隊員的聲音:“陸隊,爆炸現場正在清理,暫時冇有發現凶手屍體。”
林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跑了。
這一切,隻是一個局。
一個讓她找回記憶、讓U盤現身、再把他們一起炸死的局。
而他們,差一點就真的留在了歸途。
陸沉看著火光,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