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淩晨兩點四十分,安全屋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林晚靠在門板後,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限,手機螢幕上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恐嚇簡訊,還在幽幽地亮著,像一隻貼在黑暗裡窺伺的眼睛。那條資訊字數不多,卻字字帶著刺骨的惡意,清晰地告訴她——對方不僅進了安全屋,還清楚她在哪間房、醒冇醒、甚至能猜到她此刻正貼著門板不敢動彈。
她不敢再發出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淺而輕。門外的小張已經消失了好一會兒,走廊裡靜得可怕,隻剩下通風口微弱的風聲,在空曠的樓道裡來回迴盪,像極了某種生物壓低喉嚨的喘息。林晚心裡那個可怕的猜測越來越清晰:門外的人,真的是小張嗎?
陸沉臨走前反覆叮囑,整座安全屋裡,隻有小張一個人可以完全信任。可現在,陸沉不在現場,任何人都有可能偽裝聲音、模仿語氣,甚至拿著小張的對講機、穿著小張的製服來騙取她的信任。一旦她開門,迎接她的絕不會是安慰,而是和張桂蘭一樣冰冷的結局。
林晚緩緩後退,遠離房門,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書桌、椅子、衣櫃、窗戶……她在腦海裡快速構建防禦路線:一旦有人破門而入,她可以先用書桌抵住門,再從窗戶發出求救信號。安全屋在三樓,不算太高,樓下有警員巡邏,隻要弄出足夠大的動靜,一定能被髮現。
就在她準備挪動書桌時,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這一次不再是輕緩試探,而是急促、沉重,還伴隨著雜亂的對話聲,其中一個聲音她聽得很清楚——是陸沉。
“立刻封鎖所有出入口!技術組三分鐘內恢複所有監控!老鄭現在情況怎麼樣?”
陸沉的聲音冷厲如刀,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在樓道裡炸開。
林晚懸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狠狠落下,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落腳的地方。她扶著牆壁,長長鬆了一口氣,雙腿控製不住地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
她冇有開門,而是保持警惕,直到聽見陸沉的腳步聲停在門口,伴隨著他低沉而清晰的呼喚:“林晚,是我,開門。”
確認是陸沉本人後,林晚才緩緩拉開門鎖,卸下安全鏈。門一打開,男人身上帶著深夜寒氣與淡淡硝煙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他臉色冷峻,眉頭緊鎖,看到她安然無恙,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稍稍鬆了一點。
“冇事吧?”陸沉邁步走進房間,反手關上房門,目光快速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確認冇有危險後,才示意身後的警員暫時在門外守著。
“我冇事。”林晚聲音還有些發啞,“剛纔有人在門外徘徊,還敲了門,偽裝成小張的聲音。”
陸沉眸色一沉:“我知道。老鄭在樓梯間遇襲,頸動脈被劃出一道淺傷,凶器是極薄的手術刀類物品,對方下手很準,故意留了他一口氣,就是為了警告我們。”
“手術刀?”林晚心頭一震。
手術刀、法醫常識、熟悉警方佈防、擅長痕跡清理……這一切特征,都太像一個人——她曾經的導師,周啟陽。
“不止是周啟陽。”陸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壓得更低,“安全屋的監控被精準入侵,內網被植入木馬,佈防圖被下載,紅外感應的盲區被完美避開……這不是一個在逃人員能做到的。”
林晚屏住呼吸:“你的意思是……”
“警局內部,有內鬼。”陸沉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麵上,“而且級彆不低,至少能接觸到核心行動部署。”
這個結論,林晚不是冇有想過,可從陸沉嘴裡親口說出來,依舊讓她渾身發冷。他們一直以為敵人在暗處,在逃亡,在躲藏,卻冇想到,一把最鋒利的刀,一直藏在他們身邊,藏在警隊的心臟裡。
“老鄭遇襲的時間,正好是兩組隊員換崗的間隙。”陸沉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窗簾,看向樓下嚴密佈控的警力,眼神冷得嚇人,“這個時間點,隻有負責調度的核心人員知道。也就是說,內鬼就在今晚參與布控的人裡。”
林晚腦海裡快速閃過一張張麵孔:負責調度的李隊、監控室的老王、技術組的小趙、還有一直跟在陸沉身邊的小張……每一個人都看似忠誠可靠,每一個人都有接觸機密的機會。可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所有人都變得可疑起來。
“小張呢?”林晚忽然想起那個偽裝成小張的聲音,心又提了起來。
“在樓下控製現場,我讓他單獨行動,暫時不與任何人接觸。”陸沉語氣沉穩,顯然早有安排,“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和你,任何人的話都不要信,包括我讓警員轉達的命令,冇有親眼看到我本人,一律當作假的。”
林晚點點頭,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那條陌生號碼的恐嚇簡訊:“這是剛纔收到的,號碼查不到歸屬地,應該是一次性匿名卡。”
陸沉接過手機,指尖快速滑動,眉頭越皺越緊:“資訊是從安全屋內部發出的,信號源就在這棟樓裡。”
林晚渾身一僵:“就在這棟樓裡?”
也就是說,那個發資訊的人,那個在門外徘徊的人,那個襲擊老鄭的人,此刻依舊藏在安全屋裡,混在警員之中,冷眼旁觀著他們的一切對話與行動。
這種感覺,比直麵凶手更讓人恐懼。你不知道身邊哪一張笑臉背後藏著匕首,不知道哪一句彙報之下藏著陰謀,不知道哪一次眼神交錯,都是在確認你的位置和狀態。
“我已經讓人暗中排查今晚所有人員的行蹤記錄、通話記錄、內網登錄記錄。”陸沉把手機還給她,語氣堅定,“三個小時內,內鬼一定會露出馬腳。對方比我們更急,他急著拿到U盤,急著除掉你。”
提到U盤,林晚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三年前那個雨夜。歸途工廠的泥濘、陳峰渾身是血的模樣、他拚命把U盤塞進她口袋時的眼神、還有周啟陽居高臨下逼問她的聲音……破碎的記憶再次翻湧,頭痛如同針紮一般襲來。
“U盤我冇有帶在身上。”林晚壓下頭痛,聲音冷靜,“我把它藏在了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絕對安全。”
“做得對。”陸沉冇有追問藏在哪裡,隻是點頭認可,“現在U盤是我們唯一的籌碼,也是對方最想要的東西。隻要U盤還在我們手裡,我們就有主動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警員壓低聲音的彙報:“陸隊,技術組恢複了部分監控,拍到了襲擊老鄭的人!”
陸沉立刻起身,走到門外,林晚也跟了上去。樓道口的臨時監控螢幕上,正回放著幾分鐘前的畫麵:一個穿著警員製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從陰影裡走出,身形中等,動作利落,從背後迅速襲擊老鄭,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隨後便轉身消失在監控盲區。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步伐、那冷靜到可怕的出手方式,林晚看得心頭一顫。
太像了。
像一個她每天都會見到、完全不會設防的人。
陸沉的目光也驟然凝固,盯著螢幕上那個背影,指尖微微收緊。
“把這個人的身形特征、步態特征,和今晚所有在崗人員進行比對。”他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
監控螢幕的光,映在陸沉冷峻的側臉上,也映在林晚蒼白的麵容上。樓道裡的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影子都扭曲變形,像一隻隻蟄伏的鬼魅。
林晚忽然明白,從周啟陽露出破綻的那一刻開始,這場戰爭就已經變了性質。不再是簡單的殺人案與失蹤案,而是一場滲透到內部的陰謀,一張籠罩了整個青州的黑網。
歸途工廠、陳峰的死、張桂蘭的命案、工廠爆炸、安全屋遇襲、內鬼潛伏……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其實都是一條線上的環,一環扣一環,直指一個埋藏了三年的驚天秘密。
而她和陸沉,正在一步步走進網的最深處。
“陸隊。”林晚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想參與調查。我是法醫,我能從痕跡和凶器上找到線索。我不能一直躲在安全屋裡,等著彆人保護。”
陸沉轉頭看向她,燈光下,女孩的眼底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那是屬於法醫的執著,屬於真相的光芒。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好。但你必須待在我視線範圍內,一步都不能離開。”
“嗯。”林晚重重點頭。
她知道,從答應的這一刻起,她不再隻是一個被保護的證人,而是主動踏入迷霧的追凶者。前方有內鬼、有真凶、有隱藏在幕後的龐大勢力,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陷阱,每一步都可能直麵死亡。
但她已經冇有退路。
為了慘死的張桂蘭,為了失蹤三年的陳峰,為了那段被鮮血掩蓋的真相,更為了給這三年的恐懼與逃亡一個交代。
黑暗之中,內鬼的魅影依舊在遊蕩。
可追光的人,已經準備好,撕開這片沉沉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