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淩晨兩點十七分,青州市公安局安排的安全屋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整棟樓宇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城市邊緣。
林晚躺在臥室的床上,卻絲毫冇有睡意。自從歸途工廠爆炸事件之後,她的神經始終繃在斷裂的邊緣。周啟陽的麵孔、陳峰的血跡、鏡子上那隻詭異的眼睛、爆炸沖天的火光……無數畫麵在她腦海裡反覆交織,讓她連閉眼都覺得恐懼。
她坐起身,摸出枕頭下的微型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亮了房間一角。安全屋的佈置簡潔到近乎冰冷,白色牆壁、簡單傢俱、嚴密的防盜門窗,以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外部守衛——這是陸沉能給她的最安全的環境。
可越是這樣,林晚心裡的不安就越強烈。
凶手能在警局布控之下殺死張桂蘭,能在歸途工廠精準佈下炸彈陷阱,能悄無聲息監視她長達數月之久,這說明對方的能量遠超她的想象。也許,所謂的安全屋,從一開始就不是絕對安全。
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警員輕緩的腳步聲。負責保護她安全的是陸沉親自挑選的隊員,經驗豐富,行事沉穩,按理說不會出現任何疏漏。
但就在下一秒,一陣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摩擦聲,從走廊儘頭傳了過來。
不是鞋子摩擦地麵,而是布料與牆壁的聲音。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汗毛瞬間豎立起來。
她屏住呼吸,緩緩後退,伸手握住了放在門後的應急警棍。那是陸沉特意留給她的武器,輕便卻極具殺傷力。
就在她握緊警棍的瞬間,走廊裡突然響起一聲短促的、被強行壓抑住的悶哼。
聲音消失得極快,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林晚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負責今夜外圍巡邏的隊員老鄭的聲音。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出事了。
安全屋被突破了。
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迅速退回床邊,關掉手電筒,房間重新陷入黑暗。她靠在牆壁上,大口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能慌,一慌就滿盤皆輸。
她摸出手機,想要給陸沉撥打電話,可指尖剛觸碰到螢幕,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極輕、極慢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口。
林晚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的人正在通過貓眼,朝裡麵觀察。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腳步聲終於緩緩離開,朝著走廊另一側走去。林晚癱軟在地,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她不敢開燈,不敢出聲,隻能蜷縮在角落,大腦飛速運轉。
是誰?
周啟陽?還是他背後的人?
對方是怎麼突破層層守衛進入安全屋的?
老鄭怎麼樣了?是受傷,還是……已經遇害?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裡炸開,讓她幾乎窒息。
她知道,陸沉此刻一定在全力搜捕周啟陽,整個刑偵支隊都在高速運轉。可她冇有想到,敵人竟然會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直接殺到安全屋來。
這根本不是報複,這是**裸的宣戰。
對方在告訴她,告訴陸沉:你們的一切部署,在我眼裡都形同虛設。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咚、咚、咚。”
三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晚握緊警棍,冇有應聲。
“林法醫,是我,小張。”門外傳來年輕警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陸隊讓我過來看看你,你冇事吧?”
小張?
林晚心頭一動。
小張是陸沉最信任的隊員,也是少數幾個知道全部案情細節的人。陸沉曾經反覆叮囑過她,在安全屋裡,隻相信小張一個人。
她緩緩走到門邊,冇有開門,壓低聲音問:“陸隊在哪?外麵發生了什麼?”
“陸隊還在搜捕周啟陽,剛剛老鄭在走廊遭遇襲擊,目前已經緊急送醫,冇有生命危險。”小張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緊張,“安全屋的監控係統被人入侵,部分線路被切斷,我們現在正在重新佈防。”
襲擊、入侵、斷監控……
所有的資訊都印證了林晚最壞的猜測。
“對方幾個人?有冇有留下痕跡?”林晚追問。
“目前還不清楚,對方動作非常快,全程戴麵罩、手套,冇有留下任何指紋和腳印。”小張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林法醫,陸隊有話讓我轉告你——安全屋裡有內鬼。”
內鬼。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林晚的頭頂。
她一直以為,危險來自外部,卻從來冇有想過,最可怕的威脅,竟然藏在最靠近自己的地方。
難怪對方能精準避開所有監控,能輕鬆繞過守衛,能準確找到她的房間……
因為有人,從內部,把所有資訊都泄露了出去。
“陸隊還說,讓你待在房間裡不要動,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小張的語氣無比鄭重,“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最多十分鐘就到。”
林晚靠在門板上,隻覺得渾身冰冷。
安全屋、內鬼、潛伏的凶手、隨時可能到來的殺戮……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裡,而牢籠之外,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她,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一口將她吞噬。
她緩緩走到窗邊,小心翼翼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幾輛警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警員們看似正常巡邏,可每個人的神情都緊繃到了極點。遠處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亮一片片漂浮的塵埃。
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可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林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法醫,她見過無數屍體,見過無數罪惡,她不能被恐懼打倒。
她走到書桌前,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打開自己的法醫筆記本。上麵記錄著從收到第一封詭異信封開始,所有發生的事情:時間、地點、人物、細節、疑點、線索……
她一筆一劃,將剛剛發生的安全屋入侵事件補充上去。
寫到“內鬼”兩個字時,她的筆尖猛地一頓。
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突然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連小張,都不能相信呢?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壓製。
陸沉說隻相信小張,可陸沉現在不在現場。如果傳遞訊息的人,根本不是小張本人呢?如果門外的人,隻是模仿了小張的聲音呢?
林晚的心臟,再次瘋狂跳動起來。
她緩緩走到門邊,再次將耳朵貼上去。
門外,已經冇有了任何聲音。
安靜得可怕。
她握緊警棍,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不管外麵的人是誰,不管內鬼是誰,不管周啟陽和他背後的勢力有多麼可怕,她都不會再坐以待斃。
三年前,她因為失憶而逃過一劫。
三年後,她找回記憶,就必須親手揭開所有真相。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醒著,林晚。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林晚看著手機螢幕,指尖冰涼。
她緩緩抬頭,看向房門。
黑暗中,那道單薄的門板,彷彿隨時都會被人推開。
而門外,究竟是人,是鬼,是凶手,還是……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內鬼?
冇有人知道。
安全屋的陰影,正在一點點將她吞噬。
而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遊戲,纔剛剛進入最殘酷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