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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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的戰事,比想象中慘烈百倍。

黃沙,烈日,永遠吹不散的血腥味。

北狄人驍勇善戰,如狼似虎。

我們用血肉築起長城。

第一年,我從一個小兵,升到了什長。

代價是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

夜裡傷口疼得睡不著,我就會想起皇陵。

想起那個色厲內荏的姑娘。

她現在應該已經回到繁華的京城了吧。

或許已經忘了皇陵裡,還有過一個叫魏三的榆木疙瘩。

第二年,我成了百夫長。

一場伏擊戰,我帶領的百人隊被數倍於我們的敵人包圍。

我們從白天殺到黑夜,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

最後隻剩我一個。

我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我被逼到懸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

敵人獰笑著,一步步逼近。

我握緊了手裡的刀,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我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在我耳邊,用顫抖的聲音說的那句。

“你去,死了本宮絕不給你收屍。”

我不能死。

我還冇有回去。

我怒吼一聲,提刀衝進了敵群。

當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援軍到了。

我活了下來,也因此一戰成名。

第三年,戰局逆轉。

我率領一支奇兵,繞後突襲,直搗北狄王庭。

那一戰,我斬下了北狄王的頭顱。

北境大捷。

班師回朝的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我騎在馬上,穿著新製的將軍鎧甲,胸前掛著大紅花。

百姓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可我的心卻很平靜。

我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

尋找一個我明知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晚上的凱旋宴,設在皇宮。

我見到了她。

時隔三年,她變了。

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出落得愈發雍容華貴。

她穿著繁複的宮裝,坐在皇後身側的位置,神情淡然,貴氣逼人。

她不再是那個被罰守陵的落魄公主。

她是皇帝最寵愛的長姐,權勢滔天。

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膠著在她身上。

她似乎察覺到了,朝我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她的目光掃過我,掃過我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傷疤。

冇有停留,冇有波瀾。

淡漠地移開,彷彿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真的忘了。

也是,三年了。

一個皇陵的小兵而已,她憑什麼要記得。

是我癡心妄想了。

宴至半酣,一個喝高了的武將藉著酒勁,開始吹噓自己的戰功,言語間對其他將領頗為不屑。

甚至隱隱提到了我這個新晉的將軍,不過是運氣好。

“一個毛頭小子,走了狗屎運,也配封將?”

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我端著酒杯,麵無表情。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是李懷玉。

她將手中的琉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周將軍是覺得父皇的封賞,是走了狗屎運?”

她冷笑著。

“還是覺得我大周將士們用命換來的勝利,是走了狗屎運?”

那個周將軍,酒瞬間醒了一半,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殿下息怒!末將……末將失言!末將該死!”

李懷玉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拖下去。”

她的話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那一瞬間,我看著她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彷彿又看見了多年前在皇陵裡那個色厲內荏的姑娘。

她還是她。

一點都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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