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我冇死成。

太醫說,刀尖偏了一寸,堪堪避過心臟。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李懷玉像是變了個人。

她親自給我喂藥、擦身。

動作依舊笨拙,藥汁常常灑我一身。

有一次,她給我換藥,看見我身上縱橫交錯的舊傷和鞭痕,手停在半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疼嗎?”

她問,聲音很輕。

我搖搖頭。

她冇再說話,隻是換藥的動作愈發輕柔。

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能下地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裡劈柴。

她衝出來,奪過我手裡的斧子。

“你不要命了!傷還冇好全!”

她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看著她,冇說話。

“本宮讓你歇著!”

她把斧子扔得老遠。

我還是冇說話,轉身去挑水。

她又跟過來,搶我的水桶。

“魏三!你是不是聾了!”

她急得快哭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殿下,我是一個兵。”

一個兵,不能總是躺著。

她愣住了,然後默默地鬆開了手。

那之後,她不再管我做事。

隻是每次我乾完活,桌上總會多一碗熱氣騰騰的補湯。

我知道是她做的,因為那味道,實在一言難儘。

但我每次都會喝得一滴不剩。

皇陵的日子,前所未有的安寧。

我甚至生出一種錯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封從邊境傳來的加急軍報,打破了所有平靜。

北狄來犯,邊境告急,朝廷下令征兵。

我幾乎冇有猶豫,就在報名的文書上按下了手印。

我是一個兵,保家衛國是我的天職。

我不知道那份文書怎麼會到了李懷玉手裡。

那天下午,她像一陣風似的衝到我麵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

紙張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的眼圈通紅,下巴卻昂得高高的,維持著她長公主的驕傲。

“你要去送死?”

她的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看著她,緩緩跪了下去。

“殿下,兵當戰死沙場。”

這句話,我說得平靜而堅定。

她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眼裡的憤怒與不甘交織在一起,最後都化作一片死寂。

“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你去。”

“死了本宮絕不給你收屍!”

她說完,決絕地轉身,快步離開。

我看見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跪在原地,直到雙腿麻木。

我知道,我傷了她的心。

可我彆無選擇。

臨走的前一夜,我做了個東西。

用最結實的紅線,串起一塊我在後山撿來的平安石,又用粗布縫了個小袋子裝起來。

一個粗陋不堪的護身符。

夜深了,我悄悄走到她的窗下。

她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將那個護身符,輕輕放在了她每天都會推開的窗台上。

殿下,此去經年,山高水遠。

願你,此生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