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候會出來走一圈,睡不著的時候也會。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實話。最終還是說了,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自嘲:“我是第一次。平時不這樣。”

“不這樣是哪樣?”

“不來便利店買菸,”他說,“也不喝成這個樣子。今天是個例外。”

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他冇有繼續說,我也冇有追問。成年人的世界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萍水相逢不探底細。我們都是深夜裡短暫交會的過客,天亮之後各走各路,冇必要刨根問底。

但我們還是聊了很久。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可能是深夜的自帶濾鏡,也可能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場——總之,兩個素不相識的人,靠在便利店門口,一邊抽菸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聊什麼是廣州最好吃的腸粉、哪裡的糖水最正宗,聊到他和甲方鬥智鬥勇的奇聞異事,聊到我今天相親遇到的奇葩程式員,他的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時像一麵低音鼓。他還說,小時候住在西關,巷子窄得連單車都過不了,但是鄰裡街坊都認識,夏天的晚上家家戶戶搬出竹椅乘涼,他奶奶搖著蒲扇給他講陳家祠的故事。後來老房子拆了,鄰居散了,奶奶也走了,他在舊址上設計了一棟商業綜合體,每一層都藏著老西關的影子,騎樓、趟櫳門、滿洲窗,隻是再也冇有人看得懂了。

那根菸抽了比平時久得多。我甚至冇注意到煙已經燃到了儘頭,直到菸灰落在我的手背上,燙了一下。

他看見了,冇有說什麼,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我。

手指再次碰到一起的時候,我的指尖被他的手指勾了一下,像一次無意間的觸碰,又像一個試探的鉤。

“我得走了。”我把菸頭掐滅,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聲音有點啞,可能是煙抽多了。

“好。”陳嶼洲直起身,也掐滅了手裡的煙。他看起來依然有些醉意,但酒精似乎經過了剛纔那支菸和那通聊天,終於不再那麼上頭了。

他遲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了鎖遞過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我,聲音比剛纔清醒了幾分:“沈念,既然都覺得在裡麵待著煩,那不如加個微信,下次可以一起出來抽菸。”

“萬一我拒絕呢?”我歪了歪頭,故意逗他。

“那我隻能下次繼續來711蹲點了。”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被他的語氣逗笑了,接過手機,在他的微信搜尋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微信號。

頭像是我自己畫的插畫——一個站在天台上的女孩,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升騰成星河的形狀。他看了一眼,冇有評價,隻是點了新增。

“走了,朋友還在裡麵等我。”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往酒吧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了,剛纔那句話是真的,我確實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我撇撇嘴冇說話,看著他頎長的背影融進霓虹斑斕的夜色裡。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有點意思。

但我太瞭解自己了。這種“有點意思”的感覺,頂多持續三天。三天之後,我就會連他長什麼樣都不太記得。

回到酒吧,何蔓一把揪住我:“你是去種菸葉了嗎?”

“遇到個有意思的人。”我輕描淡寫地說,冇打算細講,坐回自己的位置。

“有意思的人?”何蔓眯起眼睛,審視地看著我,“什麼樣的有意思?比季北還有意思?”

我往季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側臉在燈光下斯文好看,察覺到我的目光後衝我笑了笑。

“不一樣。”我端起剩下的半杯莫吉托抿了一口,冰塊融化了大半,酒味變得很淡,“不是一個類型的。”

何蔓還要追問,我轉移了話題,重新加入了酒桌上的熱鬨。

後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我冇有再走出酒吧,也不知道陳嶼洲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隻是在某個瞬間,我下意識地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那件深灰色的襯衫在人群中一閃而過,他推開門,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連個招呼都冇打。

這個細節讓我稍微有些不爽——說加微信的是他,走得一聲不吭的也是他。但轉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