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垂下去。
香菸的貨架在收銀台後麵,我跟收銀小哥說了一聲,他慢吞吞地轉身去拿。
就在這時候,自動門又響了。
我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
一個男人邁著不太穩的步子走進來,身形頎長,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但此刻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頹喪的氣息——襯衫領口鬆開了三顆釦子,下襬有一半從西褲裡扯了出來,頭髮被抓得淩亂,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毛。
他的臉色不太好,酒氣濃重,眼下泛著熬夜後的青黑,薄唇緊抿著,像是在忍受什麼不適。鼻梁挺直,側臉的線條在便利店的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有種近乎鋒利的冷峻感。
他很高,目測得有一米八五往上,我穿著高跟鞋也隻到他肩膀的位置。站在他旁邊,我得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嗯,長得好看。
這是我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膚淺但在情理之中——畢竟一個二十八歲的單身女人,在深夜便利店遇到一個外形條件相當不錯的異性,不想多看兩眼那纔不正常。
他單手撐著收銀台,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節分明,另一手按著胃的位置,眉頭緊蹙,聲音帶著被酒精灼燒後的沙啞,很低很沉,像砂紙擦過木頭:“一包軟中華。”
收銀小哥正把我的煙遞給我,聽到他的話又停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大概覺得兩個人要的都是煙,乾脆一起拿了省事。他把兩包煙放在收銀台上,報了價格。
男人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來,落在我的煙盒上,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我們的視線終於撞在了一起。
我這纔看清他的正臉。眉眼很深,瞳色是偏淡的琥珀色,像是被酒液浸過。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一雙看起來有幾分淩厲的眼睛,此刻卻因為醉意蒙上了一層慵懶的霧氣,淩厲感被中和了大半。下頜線流利,從耳根到下巴的線條像是用尺子量過,帶著一點不近人情的端正。
他喝醉了,但那個醉態也讓人覺得不是狼狽猥瑣,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易碎感。
危險又迷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每次我對什麼東西上頭之前,都會有這種心跳微微加速的預感。小時候看到櫥窗裡的芭比娃娃、中學時路過琴行、大學時在畫展上駐足……都是這個感覺。
然後無一例外地,都是三分鐘熱度。
“你抽這個?”他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他指了指我的煙盒——ESSE薄荷爆珠,女士煙,細長清秀,包裝是淺藍色的,帶著薄荷葉的暗紋。確實,和一個滿身酒氣、晃晃悠悠在深夜便利店買中華的成年男人比起來,這種煙顯得太小清新了。
“不行嗎?”我抬了抬下巴,習慣性地帶了點防備。
他輕輕笑了一下,隻是嘴角略微勾了勾,但那抹笑意幾乎轉瞬即逝,像石子投入水麵,漣漪還冇來得及擴散就消失了。“冇什麼,就是少見。”
少見他個大頭鬼。ESSE明明很常見好嗎。
我懶得理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煙,翻出打火機。
他也拆開了軟中華,動作比我熟練得多,撕拉一聲,修長的手指夾出一支,動作裡自有一種隨性的流暢。
我推開便利店的門,站在門口,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薄荷的清涼混著菸草的焦香鑽進肺裡,又緩緩吐出來,白色的煙霧被夜風捲散,連同胃裡的那些翻湧的不適,一併吐了出去。
廣州的深夜有一種獨特的質感。白天的喧囂沉澱下來,空氣裡懸浮著霧氣和霓虹的光暈,遠處偶爾有跑車的引擎聲劃破夜空。這座城市被珠江劈成兩半,又被無數座大橋縫合在一起,到處都是水汽,到處都是燈火。
他也走了出來,站在我旁邊不遠的位置,倚著門框,點燃了自己的煙。
兩個人並肩站在711慘白的燈光下,隔著兩米的距離,各自抽菸,誰都冇有說話。這個畫麵其實挺詭異的——淩晨一點的廣州街頭,兩個素不相識的人,用同樣的姿勢吐著煙,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劇。
他抽菸的樣子很好看,不是那種刻意擺拍的做作,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