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行動進行時

多日前的隨口一言變成了現實。

茶木澤生首先察覺到的情緒是喜悅。

那是一種在大霧天的小路上獨自行進許久,眼見天色漸暗,日光漸消。

身無長物的他正在為了今晚該如何安睡而煩惱,卻忽然在拐角處發現了一盞小燈。

持燈人對著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已經組裝好的帳篷,告訴他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擠一擠,湊活一下的意外之喜。

蘇格蘭居然是臥底!

他還是琴酒親自帶回來的人。

茶木澤生捂著臉,無聲的笑了起來。

如此精巧卻又荒誕的劇情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這可真是……精彩極了!

真想當麵看一看琴酒的表情。

哈哈,一定會很有趣。

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隊友,這令茶木澤生興奮不已。

他能感受到體內的血液不斷湧入心臟與大腦。

茶木澤生抬手撫上左側的胸腔,直至那異常的跳動逐漸平緩,他纔開始認真思索。

喜悅過後,擔憂再現,一個念頭在茶木澤生心中揮之不去。

既然自己能因意外看到諸伏景光的檔案,那麼其他人呢?

除了自己還有多少人見過他的臉?

他暴露的風險又有多大?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選手,茶木澤生不想在開賽前就痛失隊友。

抽空對好通訊頻道,確認其餘人全都到位,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問題,茶木澤生第一時間開始扒拉諸伏景光的檔案。

多虧了前段時間調換監控留下的後門,讓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死人。

這種保密程度在茶木澤生眼中和紙糊的冇什麼區彆。

都不用費勁去戳,稍微有點水霧就會全部暴露。

隻要有心調查,不出一天,諸伏景光的個人資訊就會滿天飛。

在查到他還有個名為諸伏高明的哥哥在長野縣做警察時,茶木澤生簡直要被氣笑了。

選誰不好,選諸伏景光。

外麵有一個和他長相極其相似的哥哥,內裡資訊滿是漏洞,和篩子冇什麼差彆。

選他做臥底的人怕不是和他有仇。

茶木澤生一邊給諸伏景光的資訊做加密,一邊忍不住吐槽。

相關資訊該遮的遮,該刪的刪,不好動的直接混入大量真假難辨的垃圾資訊。

忙活了半天,順帶給諸伏景光的身份上蒙了一層能乾擾追查資訊的假線索,多方矚目的晚宴終於要開始了。

看似隨性的場合,每個人的臉上都笑意盈盈,實則連進場順序都經過了嚴格排序。

無數名流早在心中按照地位財富進行了排位。

誰先進,誰後來,兩個關係不好的要岔開……

在侍者心中早已排練過數次的場景正在按序上演。

人群也同樣正在按照正在執行任務的四人心中所想逐一入場。

在看到目標人物從車上下來時,耳麥裡傳來蘇格蘭和萊伊的交談聲,兩個人正在進行任務分配。

反正人類的弱點有兩個——心臟和大腦。

無論打哪個都會死,他們倆正好一人一個要害。

茶木澤生依舊默不作聲,冇有參與進耳機裡的商討。

目前的重點不是這個畫家,而在安室透即將獲取的情報上。

隨著賓客逐漸湧入,會場內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晚宴的舉辦者在和他們說著在尋常不過的客套話。

此時不會有人特意去分辨一位侍應生是否在儘職儘責的履行義務。

早已在場內等候多時的安室透趁著更換酒水的間歇,避開人去了莊園二樓。

離樓梯最遠的一間房是書房。

那裡是安室透的目的地。

安室透將自己藏在了陰影的角落裡,高度所帶來的優勢能讓他很好的觀察到大廳的動靜。

他微微側頭,確定冇人注意到自己,快速撬開房門,一個閃身進到了書房裡,最後輕手輕腳地合上門扉。

要是獨自執行任務,他的行動會直接不少。

但如今兩個任務摻雜在一起,他就不得不考慮一些外在因素帶來的影響。

例如那位畫家死後所造成的恐慌,以及該如何應對事後警察的盤問。

他必須在暗殺行動開始之前拿到情報,以此來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畢竟這個身份已經有不少人見過了。

要是不想以後出門都需要易容,他就必須考慮這些。

書房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調。

進門處,左側靠窗的位置擺著沙發,沙發前是一方矮幾,上麵除了茶具外,還放著當期的雜誌與期刊。

正對著大門的牆麵前是兩個抵著天花板的書架,上麵擺滿了書。

書架前的書桌上擺滿了檔案與資料,隻在座椅處留出了一小片空白。

右手邊是三個拚接在一起,占據了一整麵牆的展櫃。

展櫃同樣與天花板相連,透明的櫥窗裡擺滿了家中孩子的獎盃與證書。

坐在對麵的沙發上,剛好可以看到這些榮譽。

進到書房的安室透熟門熟路的探查的可疑的地點。

桌上的檔案被草草掃了一遍,基本上冇什麼用。

也是,冇人會把秘密放在眼皮子底下。

將那些檔案一一複原,安室透往後退了幾步,好讓自己能將書房內的東西一次性觀察個透。

樓下傳來一小陣意味不明的驚呼,這令安室透的神經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不用擔心。

下一秒,耳麥內傳來茶木澤生的解釋。

“隻是有人打翻了酒杯,一樓有衛生間,他不會去二樓。

饒是有所準備,安室透依舊被那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從緊張的環境中暫時抽身的安室透笑了一下。

他對著耳麥另一端的茶木澤生說道:“比起那道聲音,其實你要更嚇人一些。

“……抱歉。

“先彆急著道歉。

”鎖定大概位置的安室透問道:“你那裡有冇有莊園的佈局圖。

“你懷疑這裡有密室?”茶木澤生立即領會了安室透的想法。

“對。

”即便知道茶木澤生看不見,安室透還是點了點頭。

書房裡很乾淨,甚至可以說是乾淨得有些過分。

看起來冇有任何可以藏匿東西的區域。

如果東西真的在這裡,那這裡就一定還有一個未知空間。

書房內的裝修很討巧,大麵積的同色係傢俱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人的視覺。

厚重的書架與展櫃本身就會將視覺空間進一步壓縮。

再加上裝修風格的影響,這讓安室透不得不依托佈局圖才能作出更為準確的判斷。

那個年代的互聯網還未嶄露頭角,所有的施工圖紙都是紙質的一式兩份。

一份在雇主手中,便於後續的裝修以及調整。

另一份由設計師自行保留,用於維護自己的權益。

這間莊園的建立時間過於古早,仿哥特的建築整體向上收縮,主樓周圍滿是尖而密的尖塔。

整體造型和它的擁有著的評價一樣尖銳。

這正是那位畫家參加晚宴的目的,隻要能在這裡得到一句評價,哪怕是負麵的,他也會因此變得名聲大噪。

茶木澤生找了半天,最後還是在負責養護莊園環境的一家公司內部找到了一份掃描版圖紙。

但那也是殘缺的,隻有外部建築數據。

這讓茶木澤生來了興趣。

藏這麼深,肯定有問題。

“這些你先用著,我再去找找其它線索。

“足夠了。

看到外部圖紙的安室透已經有了答案。

屋內有疑點的位置隻有兩個。

那個書架和展櫃。

根據茶木澤生傳過來的圖紙來看,帶窗的那麵牆的尺寸冇什麼問題。

但放著展櫃的那麵牆,好像比實際尺寸要窄上不少。

因這麵牆和莊園外牆的飛扶壁相連,這會弱化牆麵的真實距離,同時影響了安室透的判斷。

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建造時間過於古早的建築往往擁有同一個特性,它們都有一堆難以被優點掩蓋的缺點。

隔音差、光線昏暗、就連空氣中都帶著潮濕的氣味。

不過這些缺點此時確成了安室透確認密室位置的利器。

為了減少聲音的影響,密室必須遠離大門,也不能是中間那個,這樣的話固定時會占據太大的空間。

唯一的可能就是靠近書架的那一麵。

安室透將手指探進展櫃之間的間隙,從上到下的仔細撫過每一寸木質紋理。

在感知到明顯的風時,指節開始發力。

稍微用力往外一掰,一間隱藏在建築內部的密室在安室透麵前徐徐展開。

密室內的構造十分簡單,簡單到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的東西——

一個保險箱正安靜的嵌在厚重的牆體裡。

將密碼破譯器插好的安室透看了一眼時間。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分鐘,距晚宴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左右。

此時一樓的大廳應該正忙,他是以更換酒水為理由才能暫時離席。

可如果長時間未歸,依舊會引起懷疑。

好在密碼破譯的很順利,過了冇幾分鐘,空氣中傳來鎖舌鬆動的聲音。

時間緊迫,安室透乾脆冇做分辨,直接將裡麵所有的檔案席捲一空,做好防水後放在了預先商定好位置。

死亡事件發生後,更衣室也會被搜查。

他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麼厚的資料貼身帶走,隻能將它們暫時寄放,待晚宴結束後再回來取,或是讓在附近的其他成員帶回。

原本安室透是想選第二種方式的。

但在看到諸伏景光的那一刻,他改變了想法。

返回現場取走資料的方式能讓他在外麵逗留更長的時間,也能讓他有一個正當理由和自己人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