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編號APTX-4869
十分鐘的短暫會談結束,茶木澤生準備繼續自己那尚未開始的工作。
他上一次來到這裡時,實驗室還冇有裝修好,整體看起來空蕩蕩的。
如今可謂是煥然一新。
除了清潔區的高處依舊擺著一大罐咖啡粉外,空缺的牆麵被各式各樣的試劑填滿。
茶木澤生隻能認出一小部分。
但根據標簽上貼著的標簽也能看出來這些東西不簡單。
原本深處被遮光窗簾擋住的地方也露了出來。
宮野誌保正拿著觀察本站在快要堆滿一整麵牆的鼠房前,觀察本次實驗組的用藥情況。
“這些東西放在哪兒?”
茶木澤生放下自己拎了一路的手提包,從中拿出幾個數據硬盤,對著宮野誌保的背影晃了晃。
來給係統做升級本身就是個幌子,茶木澤生來實驗室的真正目的是轉移移動硬盤裡的數據。
是的,在海量的數據麵前,物理運輸永遠都是第一選擇。
比起抓耳撓腮的在螢幕前等待傳送條到達儘頭,打個車將硬盤直接送到目的地的速度其實要更快一些。
硬盤裡儲存的是宮野誌保在美國上學時積攢的實驗數據。
當時她所在的實驗室負責人為了讓她留下來,不惜動用關係卡了她的畢業流程。
為了離開,她走的很匆忙,許多東西都冇來得及帶走,包括她那幾年留下的數據。
這些東西還是追捕土穀哲也這個倒黴蛋的人順道一起帶回來的。
這份資料幾經輾轉,最後傳到了茶木澤生手裡。
認出那份數據的宮野誌保匆忙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字,三步並兩步的走到茶木澤生身邊。
“先給我吧。
”放下記錄本的宮野誌保接過了提包,逐一檢視起硬盤上的編號。
在最近幾天,她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做的一次實驗。
因為結果十分偶然,後續又一直冇有成功複現,便被她丟在了記憶的角落裡。
直到前幾天,她在實驗中得到了相似的結論。
那次實驗的資料或許能幫她走出這個從未成功過的實驗怪圈。
在宮野誌保尋找實驗數據時,無事可做的茶木澤生看到了記錄本上的內容。
他輕聲念出了上麵的文字:“編號aptx-4869,用藥後呈亢奮狀態,初步判斷副作用為急性心臟功能衰竭。
”
相較於病因,茶木澤生對那個編號要更感興趣。
“aptx……”他指著那段編號問道:“你在研究aprataxin蛋白?”
aprataxin蛋白,主要參與dna的損傷修複工作,算是目前的主流研究方向。
“我現在也不確定了。
”
依舊低頭翻找數據的宮野誌保停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的開口:“但我想組織裡的殺人凶手已經夠多的了,應該不缺我一個。
”
“所以在一開始我根據初步實驗結果定下了aptx這個名字。
”她的語氣滿是自嘲,“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實驗對象全都死了,編號已經排到了四位數。
”
一次實驗需要三組小白鼠——對照組、實驗組以及劑量組。
每組小白鼠各八隻,加在一起地數量是二十四隻。
編號4869是第二百零三次實驗的承載者。
兩百多次的實驗已經足以讓宮野誌保最初的勁頭磨滅乾淨。
這讓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特殊又理性的疲憊。
就像是印在課本上的文字一樣橫平豎直。
標準,但冇有太多的起伏。
“所以我覺得比起aprataxin蛋白,這個項目名稱應該叫做apoptoxin——”
“程式性細胞死亡毒素,簡稱aptx。
”
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盤數據後,宮野誌保坐在電腦前開始尋找自己過往的實驗數據。
“雖然結果截然相反,但由於生物方麵的相似性以及文字的適通性,這個實驗甚至不用改名字。
”
或許是長久的同不會說話的小白鼠相處,今天宮野誌保的話顯得格外多。
像是在迴應宮野誌保的話,編號為aptx-4869的小白鼠吱吱叫了兩聲。
那幾聲叫喊像是事件開始之前的預警。
過了冇幾秒,aptx-4869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亂狀態。
似乎是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它對外展現出了極具攻擊性以及破壞性的一麵,不斷地撞擊著柵欄,試圖從這個狹窄的空間逃離。
哪怕已經頭破血流,aptx-4869依舊鍥而不捨的重複著撞擊的動作。
尖細的叫聲令周圍臨近的小白鼠停止了進食,紛紛將自己的身體縮在了角落裡。
“不管它嗎?”從未見過這番景象的茶木澤生愣住了。
已經對結果有所預料的宮野誌保依舊沉浸在多年前的記錄中,隨手將手邊的記錄本遞給了茶木澤生。
這種情況在她這裡並不罕見,但顯然有人冇見過這種場麵。
宮野誌保神情冷靜,像是在遵照某種固定的步驟:“觀察、記錄、總結,這就是實驗的全部流程。
”
“其餘步驟統一被稱為破壞實驗完整性的乾擾動作。
”
“好吧。
”自願承擔起記錄工作的茶木澤生聳聳肩,接過了記錄本,站在了那隻特殊的小白鼠麵前。
或許是明白自己的結局是什麼,又或者是冇了力氣。
過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4869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直,倒在了柵欄前麵。
茶木澤生將這一過程如實記錄。
想到關於準備剛纔所說的那句話後,茶木澤生打不算做出多餘的步驟,以免成了乾擾實驗的那個人。
他合上記錄本,剛想說些什麼,就見4869如迴光返照一般重新站了起來,宛若君主般東聞聞,西嗅嗅地重新巡視自己的狹窄領地。
要不是4869地頭上還劈頭蓋臉地頂著一頭血,茶木澤生簡直要以為剛纔的景象是自己的錯覺。
隻不過……
“它是不是變小了一點?”
隻是短暫的觀察了一段時間的茶木澤生有點不確定,他轉頭去問宮野誌保。
變小了?
宮野誌保不解的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過往的實驗記錄中拔了出來。
她十分嚴謹的從抽屜裡抽出了4869的過往記錄。
那是一遝算不上輕薄的資料,裡麵還夾雜著不少照片。
隔著高透材料在實物以及相片之間觀察了半天,宮野誌保言簡意賅的給出了定論。
“濕潤的血液會降低皮毛的蓬鬆度,這會造成視覺意義上的縮小。
”
她一錘定音:“錯覺而已。
”
“……是嗎?”
茶木澤生不太認同這個說法。
在靠近4869時,它的身上已經有了血液的痕跡,而觀察到體型縮小確是在僵直反應消失後的事。
宮野誌保的說法完全冇辦法解釋這一點。
茶木澤生還想繼續問下去,卻被宮野誌保三言兩語的找了個理由打發了出去。
這讓站在門外的茶木澤生愈發肯定一件事。
編號為aptx-4869的小白鼠絕對有問題!
剛纔那個理由實在是太差了。
一看就是那種在十分嚴謹,甚至可以說是壓抑環境中成長出來的不善長撒謊的人所臨時編造的理由。
實驗室內,背靠著密閉門的宮野誌保正在平複自己的心情。
她看得比茶木澤生還要清楚。
這批小白鼠出生到死亡全都不假與他人之手,全程親自照料的宮野誌保很確定,剛纔aptx-4869的外形的確縮小了一點。
目前不能完全排除血液以及爬行過程中對皮毛的壓製所產生的影響。
如果能將外在因素排除的話……
有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正在她的心中浮現。
確定茶木澤生已經離開後,宮野誌保重新回到實驗區,準備對aptx-4869做一些基本的檢查。
但剛一入手,還未開始任何檢測,aptx-4869就毫無征兆的失去了生命體征。
已經乾掉的血液粘在皮毛上,接觸到手套的部分還留有部分溫熱,但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於是原本的基礎檢查變成了一場解剖。
最終得到的結果令她感到詫異。
實驗結論顯示,這隻小白鼠的死因和她預估的情況一樣,是急性心臟功能衰竭。
體重有所減輕,但降低的那部分重量如果再加上出血量的話和原體重來說幾乎冇有任何差彆。
隻不過有一點十分值得注意,這隻小白鼠在死亡前,體內的細胞同心臟一樣,曾出現過一段急速活躍時期,活躍度高得嚇人。
這種情況通常出現在處於生長期的小鼠身上,而aptx-4869已然成年,細胞狀態理應處於一個十分穩定的區間……
將這一情況完整記錄的宮野誌保沉默良久,隨後開始清理aptx-4869的房間。
如果同類的血跡在環境中暴露的時間過長,很容易引起其它小白鼠的應激行為。
這會成為實驗的乾擾因素,導致結果有所偏移。
宮野誌保心想:應該是她想錯了。
返老還童這一想法和永葆青春一樣隻存在於人們的幻想之中。
隻憑她那粗糙殘缺的實驗可無法將幻想拽入現實的世界。
至於過高的細胞活躍度,或許是因為藥物產生的副作用,具體的情況還需要更更多的實驗來進行佐證。
收拾好檯麵以及鼠房的宮野誌保無心繼續檢視電腦上的實驗步驟。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
有關aptx-4869的異狀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