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色蛋糕叉
但安全可不是茶木澤生想要的。
比起受製於人,他更想要自由。
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已經過夠了!
不用猜茶木澤生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命運會是什麼。
他三次打開網址以及逃跑的時間加起來前後不超過十分鐘。
而伯\/萊塔單發射擊後,槍管溫度會在十五到三十分鐘左右完全冷卻。
自己被那把槍抵住時,槍管尚有餘溫,說明持有者開槍的時間要早於十五分鐘。
手槍冇有裝消音器的話,發出的聲響最遠能傳播一公裡左右,可他在來的路上並冇有聽到異響……
也就是說,自茶木澤生被髮現到這兩人從至少一公裡之外的地方趕來前後隻用了不到十分鐘。
能在十分鐘之內做出判斷並追蹤到位的組織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看過內部交易資訊,又坐在這輛車上的他隻有兩種結局:
一是到了目的地,在一個僻靜的場所被殺掉,連痛苦與哀嚎都會被棉布堵在口中,吞不下,吐不出;
二是從此成為一個乖巧聽話,沉默寡言的工具,彆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但這兩個方案,茶木澤生哪個都不想選。
他放棄了自己的名字,拋棄了自己的身份,他近乎丟掉了一切,可不是為了摒棄自我與人格,成為一個冇有任何想法的工具!
緊靠著車窗的茶木澤生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車內的兩人。
身側的長髮男人正在閉目養神,而在他前方開車的墨鏡男一直在專注路況。
或許是為了照顧長髮男,車速並不快。
這個速度就算是直接摔下去,最多也隻是大麵積擦傷,不會傷到骨頭。
隻要自己跑到另一側的車道,然後跳到橋下的河流中,就有機會逃跑。
茶木澤生的手悄悄靠近了未上鎖的車門把手。
他貼在車窗上的眼睫不自然的顫了幾下,手也有些發抖,胸腔裡的心臟更是不聽命令的亂跳一通。
他隻有這一次機會。
再過兩分鐘,他們就會駛離這段公路橋。
一旦離開這裡,就算跳了車,冇能及時跳河的他也很快就會被抓回來。
茶木澤生悄悄地,不為人知的將心中的緊張與興奮一點點吐出。
他調整好呼吸,謹慎的觀察著外界的環境。
就像是一位安靜潛伏的獵人,正爬伏在地,將自己的真實目的隱藏在草叢中,在暗處尋找合適的時機。
身後的車輛或早或晚的從一側超過了他們。
唯獨有一個例外。
茶木澤生的眼睛顫動了一瞬。
那輛車一直以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他們身後。
這個距離很是巧妙,巧到隻要茶木澤生一跳車,就會立即撞上它。
在他們還有三十秒就要駛離這段路時,茶木澤生沉默的鬆開了手。
他僵硬的轉過頭,看向一側的長髮男人。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男人睜開了眼,什麼也冇說,隻是近乎憐憫的露出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笑容。
但茶木澤生明白,他是在說——“算你識相。
”
興奮如潮水般四散而去,在茶木澤生體內留下帶著後怕的陰冷與潮濕。
體內的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隨著周遭景色的變化而慢慢恢複平靜——
死一般的平靜,像是在嘲諷茶木澤生的不自量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這個念頭盤踞在茶木澤生的腦海中,和心中升起的恍惚感以及背後的冷汗一樣,怎麼都消不掉。
自己真的能順利逃離嗎。
他止不住的這麼想。
在離開這段路的那一刻,茶木澤生聽到身側的男人說:“伏特加,加速。
”
伏特加?
是代號嗎?
用的居然是酒的名字,還真是奇怪。
得到指令的伏特加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提高時速,一再壓縮時間。
因沉浸思考而未能及時調整身體的茶木澤生被慣性壓在椅背上,背後的濡濕讓他不自覺地渾身一緊,打了個冷戰。
有了先前的測試,兩人完全不擔心茶木澤生會想跑第二次。
一個註定留下的人,不值得他們費太多心思。
到了地方,不用彆人多說,茶木澤生就自覺地跟在那個長髮男人身後往前走。
伏特加則站在了他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將茶木澤生包圍,最大程度上的限製了他的自由。
和警匪片裡演的不一樣。
他們並冇有給茶木澤生戴什麼眼罩頭套,隻是安靜的在小巷中拐來拐去,最終來到了一家冇有懸掛任何招牌的小酒館裡。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醉,酒館內並冇有任何人對三人一列的豎直造型感到奇怪,全都一言不發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
三人腳步基本一致,在路過吧檯時,最前麵的人忽然一個轉彎朝右走去。
此時位於前方的茶木澤生下意識地抬頭。
一位笑容明媚的長髮美人慵懶的鬆開卷著頭髮的手指,對著他友善的笑了一下。
她的身旁還放著一份吃了一小半的甜品,叉子上還殘留著看不出色號的口紅印。
兩人目光交彙時,身後的伏特加並未減速,停在原地的茶木澤生被絆了個踉蹌。
感受到重心的變化,本能快於思考,茶木澤生下意識地扶助吧檯邊緣,用來穩住前傾地身體。
但檯麵上的甜品就冇有那麼幸運了。
茶木澤生站起身,一邊試圖蹭掉左手手掌上的奶油,一邊道歉:“真是抱歉這位女士,我毀了您的甜點。
”
所幸美人並不在意這個,她向後倚靠著吧檯,用同樣懶散的腔調說:“沒關係哦,反正這份慕斯不是很討我的歡心。
”
早已側過身的男人聽到聲響,回頭瞥了茶木澤生一眼。
在看到那攤被擠壓的不成形狀的慕斯蛋糕時,他嫌棄的收回了視線。
將盤子推到一旁的長髮美人轉過頭,用搭在檯麵上的胳膊撐著下巴。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葡萄酒發酵過程中產生的氣泡,帶著迷人的芬醇和驟然在空中炸開所帶來的驚嚇。
她說:“琴酒,你新帶來的小朋友好像不太聽話啊。
”
他們認識!
意識到這一點的茶木澤生立即撕破了臉上偽裝出來的乖巧。
他迅速轉身,準備逃離現場。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琴酒抓住了。
熟悉的硝煙味不容置疑的侵占了茶木澤生周圍的空間。
危險瞬間瀰漫開來。
從後方攥住腕骨的手不斷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一般。
茶木澤生能感受到琴酒的拇指正順著骨頭的走向不斷撬開自己的掌心,右手手指被迫痙攣抖動,最終承受不住壓力,徹底張開。
“叮鈴——”
被握在手中之物掉落在地。
那是一個小巧的叉子,上麵還有殘留的慕斯和一枚唇印。
是茶木澤生準備拿來自救逃跑的道具。
在上車前,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收走了,那支餐叉是他唯一能接觸的到,勉強能算做是工具的東西。
琴酒並未鬆開手,他拽著茶木澤生一起蹲下身,撿起了那支看起來無比可笑的叉子。
掌心金屬泛起的銀白冷光和琴酒的髮色很是相像,性格也像。
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冰冷,一樣的不近人情。
細長的柄在琴酒手中轉了一圈,他推著手裡的人往前走,直到茶木澤生後背靠著吧檯。
手腕泛出的疼痛令茶木澤生無暇顧及自己身體的其他部位。
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手掌被按在桌麵上,他看到琴酒舉起了那支餐叉。
原本按住手掌的那隻手挪到了肩膀,他聽見琴酒用淡漠的聲音說:“我記得我說過,安靜點!”
下一刻,劇痛襲來!
好疼——
痛到極致的茶木澤生甚至喊不出聲音。
汗滴與眼淚一同滾落。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似乎這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痛苦。
生存本能令他下意識的想要規避痛苦的來源。
手掌隻是輕微抬起,在神經的牽扯下,疼痛便再度蔓延。
茶木澤生的上半身無助的躺在吧檯上,手掌被釘在桌麵,像是一台程式錯亂的機器,臉上滿是崩潰的情緒。
血液自傷口向外瀰漫,逐漸漫過了那枚唇印,染紅了一小片吧檯。
茶木澤生被疼痛塞滿的大腦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一幅畫——安格爾繪製的《泉》。
畫中的女性用陶罐傾瀉泉水,而自己用掌心承受痛苦。
她被框在畫框中,自己被釘在吧檯上。
茶木澤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大概是一片空白,或許會很猙獰。
不過身旁的那個女人好像很滿意。
她抬手撫去茶木澤生臉上被冷汗打濕的頭髮,將他的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出來,用戲謔的聲音調侃。
“真是張惹人憐愛的臉,那些有錢的姐姐會很你喜歡這一款的。
”
表麵上看起來乖乖的很聽話,實際上卻會偷偷的在角落裡磨爪子。
像是那種入口綿滑的烈酒,隻有喝下去才知道度數到底有多高。
她掏出手機,對著茶木澤生失神的臉拍了一張照片。
過了多久茶木澤生也不知道,疼痛在模糊他的感知。
他模模糊糊的聽到有人在說話。
“看來你領回來一個了不起的小傢夥,他的資料格外的乾淨。
乾淨到一無所有。
”
意識渙散的茶木澤生心想:他的資訊當然查不到,要等到下個世紀他纔會出生呢,能查到就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