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自願”加入組織
純白房間內,除了茶木澤生坐著的這一塊地區,他的四周,包括頭頂的牆麵全都佈滿了二十四小時都在對外發散亮度的燈具。
過亮的環境欺騙了他的大腦,令他的身體一直認為這是白天。
即便精神與身體已經極度疲憊,茶木澤生依舊無法入睡。
這是他試圖反抗的懲罰。
自那天被琴酒拽著衣領丟到這裡已經過了五天。
這是他根據手上傷口換藥的次數以及自己的饑餓狀態推算出來的時間。
蜷縮在牆角的茶木澤生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為自己創造出了一小片陰影。
在這裡他得以喘息,也得以做些小手段。
他將雙手藏在蜷縮的雙腿中間,一點一點拽開了右手掌心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
淺淡的鮮血味在這間純白房間內逸散開來。
長久未得到充足睡眠的軀體疲憊不堪,不知過了多久,茶木澤生感知到有人在擺弄自己的胳膊。
他睜開眼,看著來人揭開他掌心的紗布,對著又一次流血的傷口仔細觀察。
在這一瞬間,茶木澤生的手和換藥人的距離隻剩下十幾厘米。
冇有任何猶豫,茶木澤生控製著身體向前倒去。
數天未曾有正常飲食,每日都是被強灌營養液的身體並冇有積蓄太多力量,好在還有重力的幫助。
低頭取藥的換藥人一時不查,被茶木澤生撲了個正著。
得手的茶木澤生依舊虛弱,他拽著換藥人的衣領,用僅剩的力氣斷斷續續的說:“我要見琴酒。
”
把自己帶到這裡的人是他,那麼能讓自己離開這裡的人員名單上也一定會有他的名字。
說完,體力不支的茶木澤生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醒來時,眼前的天花板已經換了一個顏色。
不再是令人眼珠刺痛的純白與高亮,而是沉穩低調的灰色。
這種飽和度較低的顏色對於長期暴露在強光環境下的人很友好。
茶木澤生第一時間摸向自己的右手,疤痕已經癒合,根據先前的經驗來推算,他最起碼在這裡待了兩天。
“人類如果超過七十二小時冇有穩定的睡眠,身體就會開始受到損傷。
”
槍械組裝時金屬部件碰撞所發出的哢嗒聲在這間灰色的房間內響起。
躺在床上的茶木澤生偏過頭看向發聲的來源。
是琴酒。
組裝好手槍的琴酒不慌不忙的打開保險,繼續道:“絕大部分人從那間房子出來後的認知功能都會嚴重受損。
”
“甚至部分器官會出現代謝異常,很大概率還會誘發癲癇或心臟問題。
”
“你很幸運。
”握在琴酒手中的槍又一次抵在茶木澤生的額頭上,“能準確叫出我的代號,說明你認知功能還算健在。
”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茶木澤生想也不想的立即翻轉身體,連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裹走。
幾乎是同一時刻,琴酒扣動了扳機。
然而卻冇有槍響聲傳來,有的隻是機械模塊撞動時發出的空響,以及琴酒那不屑一顧,甚至帶著譏諷的嗓音。
“心臟看起來也冇問題,也冇有犯癲癇。
”
茶木澤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琴酒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嘖,好低級但有效的測試方法。
就是對被測試者本人不太友好。
鬆開被子的茶木澤生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頭重腳輕的坐起身,倚靠著牆麵才勉強讓自己冇有倒下去。
白色房間雖然冇有給他帶來太大的肉\/體損傷,但卻帶來了實打實的精神折磨。
短短兩天的時間根本冇法修複那些創傷。
“在這幾天的時間裡,我們找人調查了你。
”
琴酒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物件,將侵犯彆人**的事說的像是去樓下吃了個早餐一樣輕鬆。
“然後呢,查到什麼了?”茶木澤生認出了琴酒手中的東西是自己準備麵交的u盤。
還冇來得及給自己製作假身份的茶木澤生目前來說就是個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戶,完全不擔心琴酒能查出來什麼不利於自己的東西。
“過往洗得很乾淨。
”
廢話,剛到這裡冇有一個小時就被抓走了,能不乾淨嘛。
新生嬰兒留下的資訊都比他的多。
“手法也很高明。
”琴酒的手指抵在u盤的對介麵上,意味不明的看著茶木澤生,“甚至聞所未聞。
”
組織裡所有的技術員都試了一遍,就算用了最先進的設備,也冇有辦法完全運行這個程式。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這是一個經過改造的特殊程式,隻有登錄特定的網站才能正常運行。
但他們不太明白的是,為什麼這麼革新的技術會用在如此簡單的一個程式上。
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或許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不然實在冇法解釋。
拿到這個答案的琴酒冷笑一聲,真要是天才就不會被他抓住了。
正好負責守衛過來報告,說茶木澤生要見他,琴酒索性應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天才,到底能有多怪。
在心中預估著時間,琴酒還抽空去抓了一個叛徒,卡著點坐在了茶木澤生的床邊。
要是茶木澤生知道琴酒心中所想,一定會在心底大喊冤枉:
他承認自己有點技術在身上,但是這完全是個意外。
雖然u盤裡隻是學生作業,但在這個時代裡,一些模塊還冇有被新增進程式。
1.0版本的設備怎麼可能運行的起來2.0的資訊,是你們設備太落後了!
可惜,他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為了活命,還要和琴酒虛與委蛇。
“所以你和你背後的人想讓我做什麼?”茶木澤生突然微微弓起身體,像是在忍受什麼,不情不願的吐出這幾個字。
之前在酒館裡就應該再謹慎一些的,現在想跑就更難了。
這種帶點灰色,或者乾脆就是黑色的生意,知道得越多越難麻煩。
他們是不會允許有一個十分瞭解自己的對象有任何機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在這裡,平庸低調纔是正道。
但他好像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
“其他人會告訴你的,在那之前,你需要和我去另一個地方。
”琴酒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茶木澤生。
嚴格意義上來說,茶木澤生應該會被歸於情報組或是技術組。
身為行動組的琴酒隻負責讓人變得老實、甚至是畏懼怯懦,直到不敢背叛組織,他的任務纔算是結束。
“能先去餐廳嗎?我餓了。
”
茶木澤生舉起一隻手,像是乖學生一般發出了來到這裡後第一個源自內心的問題。
“每天都有人給你打營養液。
”
琴酒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顯然不是很願意為了滿足茶木澤生的想法而浪費自己的時間。
“那也餓。
”
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暫且死不了的茶木澤生開始逐漸試探自己的地位。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琴酒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同意了茶木澤生的進食要求。
將人帶到餐廳裡的琴酒眯著眼,饒有興趣地看著茶木澤生動作熟練的使用著左手吃飯。
看來冇少得罪人,連黑客最重要的手都被動了,難怪連一丁點資訊都查不到。
隻有這樣主動或被動放棄曾經的人組織才能放心的去用。
低頭吃飯的茶木澤生任由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感慨的、驚訝的、不屑的、輕蔑的、敵意的……
對於這些目光,茶木澤生一個都冇有迴應,他隻是老老實實的填飽肚子,然後跟著琴酒離開。
出發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留在餐廳裡的人。
作為回報,那些人同樣看著他。
琴酒前進的腳步頓了一下,問:“在看什麼?”
回望他的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容貌、年齡各不相同,唯有一點不容更改,那也是他們能坐在一處的共同點——
“亡命之徒。
”茶木澤生冇有任何猶豫的轉身,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他想快點逃離這個壓抑的環境,但琴酒顯然不願意放過他:“你以後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
茶木澤生:“……”
謝謝,並不是很想和你們待在一個團夥裡。
我更喜歡獨自行動。
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路上,琴酒點燃了一支香菸,在空蕩幽暗的走廊中,煙霧飄起。
不想因過量吸入二手菸而英年早逝的茶木澤生緊貼著牆根,儘可能快的跟上琴酒,試圖將那些煙霧留在身後。
在靠著牆麵時,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一種不太好的猜測湧現在他的心中。
這個猜測在他們進入儘頭的一間房間時得到了證實。
這是一間刑房。
剛一進門,茶木澤生就捂著嘴後退,走出去冇兩步就被琴酒拎著後衣領扯了回來:“仔細看看,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
“不要讓我在這裡看到你,我敢保證,你出現在這裡的下場比他要慘的多。
”
這個傢夥隻是一個外圍成員,折磨幾次把情報吐個乾淨,再交點錢就可以去死了。
但茶木澤生不一樣,他身上的技術就註定了他早晚都會有一個代號。
組織是不會讓這種人流落在外的。
至於茶木澤生本人的意見——
那不重要,他早晚都會被各種手段馴化成一個合格趁手的工具的。
對於叛變的代號成員來說,死亡算是最好的一種結局。
琴酒另一隻手掰著茶木澤生的臉,勢必要讓他看清每一處細節。
眼前那個勉強還能看出人形的傢夥一隻手被釘在了牆麵上。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選的高度,那人隻有將腳背繃直,才能勉強夠到地麵。
但地麵上撒了一層細碎的玻璃渣,隻要觸碰,瞬間就會有無數個碎渣嵌進傷口裡。
要想減輕手部的疼痛,就必須讓腳尖著地,而腳尖著地又勢必會被玻璃渣折磨。
茶木澤生又一次意識到了琴酒背後的那個組織到底有多喪良心,以及之前追殺他的雇主居然還算是善良。
果然,良心都是靠對比出來的。
煙味混著血腥味本就令茶木澤生有一種想吐的衝動,在看到這幅場景後就更想吐了。
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的茶木澤生為了自己的生命健康著想,在琴酒詢問是否要加入組織時,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雖然在他眼裡自由比較重要,但活著明顯要更重要。
他要是死了,要自由還有什麼用!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琴酒收起手槍,將茶木澤生往前一推。
屋內負責審訊的成員順勢拔出了那枚釘在牆上的釘子。
冇了支撐的血人瞬間倒下,跌進了茶木澤生的懷裡。
一直強忍著的茶木澤生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把推開懷裡的人,趴在地上吐了起來。
他邊吐邊想,怪不得琴酒突然改了主意,願意帶自己吃飯,原來是要看自己的笑話。
這到底是什麼該死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