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伯\/萊塔M92F
熬了一整夜終於完成單子的茶木澤生閉上發澀的眼睛,揉了揉眼角。
現在的學校到底在教些什麼東西?
那個程式在業內已經淘汰將近六年了,居然還讓學生用這個軟件寫編程作業。
他昨晚找程式找到崩潰,所有的原始數據一接入電腦就顯示:版本過低,無法運行。
最後實在冇辦法,隻能去街後的廢品站淘了一套看起來年紀比他都大的電腦。
用這款運轉起來堪比空調外機的設備寫完這份作業後,茶木澤生在心中默默發誓:
再也不接這一類型的作業了,感覺寫多了會折壽。
錢當然要賺,但明顯命更重要。
為了後者,他願意短暫的捨棄一小部分前者。
對方要求用u盤麵交,掃了一眼鐘錶,見時間差不多了,茶木澤生吞了口冰水讓自己精神起來。
一夜未睡的副作用實在是過於明顯,他頭重腳輕的踩著樓梯往下走。
思維像是被兩根木棍上下一起攪動的麥芽糖,勉強黏著疲憊的身軀前行。
下樓梯時好像踩到了什麼,茶木澤生低頭看到是一張紙,也就冇怎麼在意。
交易地點是隔了一條街的網吧。
在茶木澤生付不起房租的那段時間裡,經常在那裡找一個角落縮起來過夜。
老闆人還不錯,同意他用打掃衛生換取晚上的食宿。
雖然都是便利店裡的打折品,但總歸填飽了肚子。
前幾年這裡被劃成了拆遷區,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冇有動靜。
有一部分人因此離開,還有一部分依舊生活在這裡。
茶木澤生和網吧老闆都屬於後者。
茶木澤生住在這裡一是因為房租便宜,二則是因為附近的巡邏警察經常翹班,一個月能來兩次都算勤快。
很方便他做一些灰色生意。
而網吧老闆則是捨不得他那些舊電腦。
路過便利店,茶木澤生迷迷糊糊摸了兩個飯糰作為早餐,付完錢轉過身,正準備離開時,就聽見老闆清朗的喊聲:“這位客人,找您的零錢。
”
以為自己給錯麵值的茶木澤生下意識伸手接住。
冰涼的硬幣接觸的掌心,將茶木澤生在半空中遊蕩的理智拉回。
這兩種飯糰他連續買了一個多月都冇變過價格,難道說——
他買到了昨天剩下的促銷品?
茶木澤生歎了口氣。
算了,隔夜就隔夜吧,又不是冇吃過。
自從惹出麻煩,整日東躲西藏,鮮有安穩生活的茶木澤生接受度極高,有的吃就不錯了。
出於進食本能,茶木澤生小口小口地咬著冰涼的早餐,繼續朝網吧的方向走去。
看著身邊過分整潔明亮的街道,他忽然心生疑惑。
自從這裡被劃爲拆遷區,負責打掃衛生的工人就被召回了。
自那以後,街道總是灰沉沉的,像極了倒扣在老舊實驗桌上的未被清洗乾淨的玻璃培養皿。
怎麼今天這麼乾淨?
剛纔便利店老闆的聲音也過分年輕……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困到極致的茶木澤生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這些疑點隻在他心中閃過一瞬,隨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現在隻想把u盤交出去,拿到尾款,然後回到出租屋好好睡上一覺。
這個街區的人本就不多,會來網吧的人就更少了。
見櫃檯後的老闆正躺在搖椅上,臉上蓋了個帽子補覺,茶木澤生就知道老闆昨晚又是熬了個通宵。
他打了個哈欠,把剩下的零錢全都放在了上麵,熟門熟路的找了個角落開機。
十幾秒過去,漆黑一片的螢幕亮起,隨著逐漸顯露的字體,茶木澤生感覺自己好像產生了幻覺。
他有些呆愣的看著那邊緣粗糙,占據了大半個螢幕的字元——
windowsnt4.0.
這個版本比他昨晚淘來的都要舊,老闆到底是從哪裡翻出來的?
這完全就是十幾年前的東西……
眼前的老舊設備完全驅散了茶木澤生體內的睏意,大腦和主機一起重新運轉。
十幾年前?
乾淨的街道、便利店老闆過於年輕的聲音、以及上世紀發行的係統……
心間忽然閃過一個猜測,茶木澤生興奮難掩的坐在電腦前,他花了幾分鐘熟悉這台老古董,駕輕就熟的打開網頁。
看著掛在最上方:亞特蘭大奧運會落幕的新聞,茶木澤生神情恍惚。
亞特蘭大奧運會於1996年8月4日在美國落幕。
他……回到了1996年?
這一年他甚至還冇有出生。
這可真是——
太棒了!
茶木澤生在心中不斷勸說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要覈對每一處細節,不要讓上一次的麻煩再度重演。
鼓動的心臟緩緩回到應有的頻率。
新聞和係統都可以更改,但有一個地方一定改變不了。
記憶中的鏈接被一點點輸入,茶木澤生目不轉睛的盯著正在跳轉的白色螢幕。
在他剛入行時,接了一個任務,將一筆海外秘密資金調回國內。
對方隻給了兩個賬戶和一筆豐厚的報酬,再無其它。
這筆錢足以讓茶木澤生下輩子衣食無憂。
老手都知道這種生意碰不得,容易碰一身灰,洗都洗不掉,說不定還會被人拖出去擋槍。
因而那份委托掛了四五天,才被茶木澤生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接走。
委托的報酬很吸引人,報複也同樣猛烈。
意外、暗殺、下毒、交通事故……
短短半個月,茶木澤生遇到了七八種死亡威脅。
為了掩蓋蹤跡,他不得不捨棄了所有的身份資訊,重新為自己偽造了一份資料證明,就連賬戶裡的錢他都冇敢動,帶著僅有的紙幣東躲西藏。
而這份資料,除了他自己以外,冇人有權限進行更改。
熟悉的頁麵跳轉完成,茶木澤生將自己的名字輸入。
不多時,跳出幾份資料,有男有女,年齡不一。
這幾份資料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上麵的人不是他。
他的資訊……已經不存在了……
茶木澤生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用這台老古董將係統翻了個底朝天。
係統內裡漏洞滿天飛,但冇有任何被入侵過的痕跡。
“1996……”
茶木澤生低聲自語。
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過去,一個能更改自己命運、從獵物變為獵手的機會。
他一定會報複那個言而無信的傢夥的!
意識到自己占據了多少先機的茶木澤生立馬順著漏洞給自己開了個後門。
過於古早且冇有註釋的代碼令人難以捉摸,茶木澤生最擅長的手法受到係統限製,無法發揮最大效用。
在運行報錯兩次後,茶木澤生終於成功進入了後台,在填寫資訊時,他下意識的填上自己的出生日期。
點擊確認的那一瞬間,係統第三次報錯卡死。
失敗多次,近乎麻木的茶木澤生關掉打開的頁麵,準備開始第四次操作時,他的桌麵不知何時多出兩份名單。
諸伏景光,目前就讀於警視廳名下的警察學校鬼塚班……
估計是剛纔輸入的時候出了錯誤,不小心點進了警校的網址。
對他人身份資訊冇有興趣的茶木澤生粗略的掃了兩眼就把網頁關掉了。
至於另一份……
在看到上麵密密麻麻的武器資訊與港口名稱後,茶木澤生暗道不好。
這種網站出了名的低防高攻,稍微會點電腦知識的人都能攻進去。
但這種網頁追蹤效率極其高效,在網頁被打開的那一瞬間,就有人開始進行定位。
不知道網頁開了多久的茶木澤生顧不上使用技術手段,直接拔了電源,準備用物理手段從源頭解決禍端。
隨後他直奔前台,準備把自己留下的錢帶走,以免給老闆帶來麻煩。
可還未走出幾步,額頭就被槍口抵住。
伯\/萊塔m92f,初速333.7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一個完全躲不過去的距離。
認出手槍型號的茶木澤生麵色霎時蒼白。
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一件事,他的生死一如當年,正被彆人握在手中。
不,如今的情況要更危險一些。
最起碼當時的槍口冇有抵在自己腦門上。
茶木澤生苦中作樂的想。
伯\/萊塔的持有者是一位長髮男性,身穿黑色大衣,頭戴深色禮帽,垂下來的髮絲和禮帽的陰影將他的麵容遮擋了大半。
即便看不清全貌,撇開那一身危險不談,茶木澤生也敢保證,他的真容一定不會太難看。
感覺是可以憑藉身材樣貌登上雜誌封麵的人,而且還會被粉絲誇讚一句:真是具有神秘迷人氣息的男人。
可惜,茶木澤生不是攝影師,也不是小粉絲。
但為了活下去,他會觀察的比最狂熱的粉絲還要細緻。
來人的左手被大衣與長髮遮擋,持槍的右手食指第一指節帶著一層繭,但掌心卻很乾淨。
隻有長期使用狙擊槍的人纔會磨出這種形狀的繭。
因為他們需要固定在一個地方等待任務對象。
在開槍前,他們的食指通常會用力摁在扳機護圈上。
那人槍口微微上揚,敲了敲茶木澤生的額頭,似是警告。
而後順著鼻梁下滑,扣動保險,最終停留在茶木澤生的嘴角:“安靜點。
”
過近的距離,讓茶木澤生嗅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以及槍口上附著的硝煙氣息。
味道有些燙,他應該剛開完槍不久。
得出結論的茶木澤生敢發誓,如果自己弄出了任何響動,伯\/萊塔的擁有者就會毫不猶豫的再次開槍。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茶木澤生十分迅速的點頭,毫不吝嗇的對外展示自己的順從。
或許是因為茶木澤生的識趣,那人笑了一聲,尾調短促而上揚。
神經極度緊繃的茶木澤生無暇去分辨那笑聲裡是嘲諷多一些還是輕蔑多一些。
在手槍無聲的威脅下,茶木澤生認命的跟著那位長髮男人上了車。
開車的是一位黑衣壯漢,帶著墨鏡,茶木澤生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在被槍指著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喪失了絕大部分自由,包括看向外界的權利。
汽車平穩的向前駛去,而作為乘客之一的茶木澤生並冇有詢問目的地的資格。
他一動不動的坐在汽車後排一側,儘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個時代距離觸屏手機被髮明出來還有一段時間,身側長髮男人按下一個又一個按鍵。
根據車玻璃上的模糊影像,茶木澤生能看到對方手指挪動的距離,再加上按動按鍵的音量大小,他逐漸拚湊出一條資訊——
人已控製。
雖然不清楚這條簡訊的接收對象是誰,但茶木澤生知道,在路上的他,目前還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