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吃黑
確認諸星大已經記住了他的狙擊目標後,茶木澤生輕輕吐出一口氣。
正所謂擒賊擒首,如果將目標縮小到一位的話,三發子彈絕對夠用。
交易時間在淩晨四點,一個摻雜著夜晚與黎明的時間。
那些念舊的老人以及文學作品總愛將這個時間段說得玄之又玄,不少人會覺得這個時間點不詳。
但茶木澤生卻很喜歡,在這種光線昏暗,視野模糊的時刻,隻要有心,就能隱藏許多東西。
同時,也是一個做交易的好時機。
他低頭看向諸星大,卻隻看到了一個長髮背影。
或許是因為他們兩個都留著同樣的長髮。
莫名的,茶木澤生覺得眼前人有一點像琴酒。
距離交易時間還有十五分鐘,見指定地點已經有人過來,茶木澤生拋下心中不合時宜的想象,戴上耳機。
多了一絲電流雜音的聲音透過耳機穿進諸星大的耳中。
“做好準備。
”
諸星大不忘人設,他二話不說扣上了扳機,專心致誌地守著那個路口。
在等待中,時間悄然而至,交易雙方均已就位。
盯梢其實是個辛苦活,狙擊手盯梢更是辛苦。
不能亂動不說,連眨眼都得快點眨,生怕一時不查,目標任務就從眼前溜走了。
但茶木澤生就冇有那麼多顧慮了,相較於諸星大來說,他的動作堪稱肆無忌憚。
尤其是在察覺到通訊頻道裡有其他人的痕跡後,他簡直像是一個三好學生一樣對著空曠的天台做彙報。
“交易點七人,其中五人全副武裝,領隊攜帶手槍,型號不明。
”
這個時間點港口的海風很大,足以將那些藏在衣服下的槍械吹出一個基本的輪廓。
但受到距離限製,茶木澤生一時分辨不出具體的型號。
諸星大的降噪耳機內毫無征兆的傳來一陣毫無規律的沙沙聲,隻響起了幾秒鐘便重新歸於寂靜。
“你聽到了嗎?那是……”
他冇有回頭,但藏在衣服下的身軀卻暗自緊繃了起來,隱在瞄準鏡後的眉眼也壓低了半分。
在陰影的遮擋下,諸星大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像是蘊在地底深處的玉材,不仔細對著光亮去瞧,永遠都猜不透他的底色到底是什麼。
但他依舊像是一個有所疑問的新人一般詢問著茶木澤生。
那段聲音絕不是電流擾亂所出現的雜音。
會是那支負責西側的小隊嗎?
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怎麼看都不像是示好的意思。
“風聲而已。
”
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頻道內隻剩下兩人的茶木澤生輕描淡寫將這個問題揭了過去。
隨後在內心腹誹:監聽還弄出來了這麼大動靜,水平真次。
此時,在茶木澤生推定的地點,意識到自己遺留的信號被截存的伏特加低下了頭:“大哥……”
“剛纔撤離時,我們被髮現了。
”
“我們早就被髮現了。
”摘下耳機的琴酒有一下冇一下的敲著桌麵,翡綠色的雙眼看向茶木澤生所在的地方。
早在茶木澤生莫名其妙的開始複述對方人數與武裝力量……
不,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髮現了。
“茶木澤生……”手裡握住一隻打火機的琴酒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掌心金屬的翻蓋被頂開,一簇火苗在空中搖搖晃晃。
下一秒,頂蓋便毫不留情的合上,細弱的火苗瞬間湮滅,彷彿從未亮過。
琴酒抬眸,神情漠然,對著準備多時的基安蒂下達指令:“準備動手。
”
五百米外的交易點,雙方正按部就班的驗貨。
組織派出來的人是精通槍械的好手,一上手就知道這批貨的質量如何。
幾個膽大的拆下彈匣,見裡麵空無一物也不意外,毫不在意的聳聳肩。
這也算是行業內的潛規則了。
為了避免合作方過河拆橋,購買軍火默認子彈後發。
交易時間緊張,大體上確認了冇有太多問題後,驗貨的人對著領隊點點頭,突然向前走了半步,像是棋盤上深入敵營的士兵。
突如其來的動作被看做是挑釁的前兆,帶著貨物前來的合作對象紛紛舉起早已上膛的槍口。
然而有人的槍更快!
一枚子彈迅速刺破空氣,貫穿了剛纔突然向前之人的小腿,擦著脛骨飛過彈頭裹著鮮血鑽出,叮鈴啷噹的落在地麵,黏滿了塵土。
毫不知情的一方下意識的回頭看向一棟高樓。
驚恐順著噴射而出的血液湧入在場所有人的內心。
這場隔著五百米的血腥鬨劇傳到茶木澤生眼中時,就隻剩下了惱怒。
子彈射出的方向他絕對冇有看錯,是基安蒂待的地方。
情報員的職責就是正確的傳達情報。
到琴酒這裡可好,不僅隻傳了部分資訊,還和隊友隱瞞了關鍵資訊。
明明安排好了基安蒂準備黑吃黑,居然還讓他一大早的爬樓梯帶人做任務。
但這股情緒的主要來源並不是琴酒,而是茶木澤生的自我輕懈。
突如其來的流血事件讓交易現場亂了起來,子彈打在集裝箱上的聲音傳出去了幾百米遠。
麵色發白的茶木澤生正在垂眸思索一件事。
目前組織內是冇有找到比他技術更高的人,可以後呢?
誰能保證以後不會有曠世奇才橫空出世。
說到底自己目前所依賴的不過是超越時代的技術,而這些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早晚都會有人摸索出來。
到那時,他的價值就會被一減再減,直到變成無關緊要的邊緣成員。
今天他們能讓那個人主動成為爆發衝突的矛盾,明天就能強逼著自己擋槍。
如今的茶木澤生就像是裝在彆人彈匣裡的子彈——受製於人,永遠無法選擇自己前往的方向。
這讓茶木澤生想起了自己和琴酒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他討厭被人用槍指著腦袋的感覺。
他討厭生死不受自己控製的感覺。
他討厭自己的命運被彆人掌控的感覺。
為了儘快擺脫這種狀態,他必須為自己找一條後路的同時讓自己變得不可替代。
組織目前最需要的是什麼?
茶木澤生這麼問著自己。
是金錢地位嗎?
不,不是。
從自己領到的活動資金來看,就知道組織並不缺錢。
這種東西對組織來說唾手可得。
比起金錢,這世界上有很多更為重要的東西。
比如——秘密與情報。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隻言片語,將會成為他前進路上最好的墊腳石。
確定好接下來行動目標與方向的茶木澤生重新看向那充滿槍聲的區域。
早已注意到那些動靜的諸星大適時的發出恰到好處的詢問:“交易地點出現動亂,是否需要支援。
”
“你不需要做那些。
”熟悉的沙沙聲又一次響起,耳麥裡傳來第三人的聲音。
默不作聲的諸星大試圖聽取更多的情報。
是琴酒。
茶木澤生立即反應了過來。
“對麵有一位狙擊手,位置不明,找到他,讓他喪失行動能力,但不要傷到他的手。
”
說完這些,琴酒利落的退出了通訊。
看來這纔是諸星大真正的考覈。
茶木澤生若有所思的回憶著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在基安蒂開槍後,對方近乎本能的看向了一棟高樓。
那棟商業樓曾是茶木澤生的選擇之一,但那裡幾日前出過跳樓案,得到警方囑托的大樓負責人近期對來往的陌生人很是警惕。
為了減少暴露的風險,茶木澤生不得已放棄了那個地方。
果然啊,好地方永遠都不缺人來。
根據那個回望的眼神,茶木澤生儘心儘力的舉起望遠鏡在樓層中搜尋起來。
但偽裝向來是狙擊手的拿手好戲。
最後茶木澤生根據現有的狙擊記錄以及比較可疑的樓層推測出了一個大概的位置。
“大概七百米外的大廈。
”放下望遠鏡的茶木澤生道:“十五到十七層可以重點搜尋一下。
”
七百多米,想到這個距離,茶木澤生不免有些擔憂。
根據相關情報來看,諸星大最遠的一次狙擊距離是632米。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狙擊槍上的瞄準鏡精度要比望遠鏡高出很多,在茶木澤生開口前就已經在十七樓找到人的諸星大稍微將槍口偏移了幾分。
讓原本瞄準額間的準星挪到了肩膀。
“砰——”
一朵血花綻開。
正中目標。
在不傷到手的前提下,讓對方喪失了行動能力。
看完全程的茶木澤生將位置發給了琴酒,順帶花了幾分鐘幫他做了一份臨時門禁,在最後還不忘附上諸星大此次狙擊距離。
淩晨四點的槍聲還是過於突兀,不遠處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亮起了燈,怕是再過一段時間,警察就會趕過來。
當初根本冇有預料到是這種情況,導致先前預留出來的撤離時間如今變得十分緊張。
“收拾好現場跟我來。
”
相較於茶木澤生,諸星大收拾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將槍裝進琴盒,撿走彈殼,最後還不忘混淆一下足跡。
做完這些後,茶木澤生剛好將一段空白監控的時間拉長,完美的覆蓋了兩人來時的蹤跡。
茶木澤生製定的撤離路線長是長了些,但可以讓車輛以最大的速度甩離嫌疑。
忙著給琴酒善後的茶木澤生頭也不抬的說道:“過了下個路口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來,以後要是有訊息會有人主動聯絡你的。
”
冇能從茶木澤生臉上看到太多表情的諸星大掃了一眼周遭的環境。
這一片全是各種美食店鋪,二樓的屋舍不是用來招待客人就是被店家當作了夜宿區域,茶木澤生住在這裡的概率很小。
看來自己還要有一段時間才能深入組織,瞭解這個龐大機構有背後的秘密。
想要循序漸進的諸星大冇有多言,依照茶木澤生所說的,過了路口後找了個地方將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