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外勤
淩晨四點,在絕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時,茶木澤生就已經離開了夢鄉。
他坐在電腦前,眼鏡被隨意的丟棄在一旁,手側還放著一杯剛磨好的咖啡。
鏡中的茶木澤生微微低著頭。
螢幕上的資訊滾動,冷白的機械光映在他的臉上,這讓他那張目前冇有過多表情的臉看起來像是一尊無悲無喜的大理石雕像。
但很快,完美的麵孔上出現了裂隙。
一抹帶著疲倦以及無可奈何的神色浮現在茶木澤生的臉上,仿若造物主刻意而為的瑕疵。
茶木澤生歎氣,要做的事有好多……
多到隻是想一想就已經開始覺得累了。
好在咖啡自帶著特殊花香風味很好的撫慰了疲緩的大腦,令他清明瞭不少。
為了方便隱藏與撤退,具體的交易地點被安排在了港口集裝箱的堆放地。
那部分區域的出入口全都是單向的,因此可以適當減少入口的人馬,將絕大部分精力與人手放在出口的必經之路上。
這種無遮擋的地表環境好處與壞處一樣顯眼。
簡單的環境意味著在地麵可動手腳的地方少,而這往往同樣也意味著在高空能動手腳的地方多。
要是不想有意外發生,他們就必須占領絕對的高空控製權。
這次行動琴酒要求他和諸星大一起行動。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茶木澤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螢幕中的地圖被多次放大,直到每一條街巷的脈絡如同水泥鑄的血管般立在眼前,清晰可見。
港口出口處不遠有一個十字路口,那裡是交易有變時,對方最適合逃跑的路線。
也就是說諸星大必須盯死那個路口。
茶木澤生在心底換算了一下距離。
那個路口和預定狙擊點的直線距離大概在430米,也就是470碼。
這個距離對諸星大的過往功績來說算不上什麼。
本次任務是琴酒是打著考覈的想法才讓諸星大參與了進來。
雖然冇在行動名單上看到他和伏特加的名字,但作為行動組不可置否的老大,為了觀察新人表現,他一定會出現在附近。
要足夠高,還能觀察到那個狙擊點的位置……
放下咖啡的茶木澤生很快就在地圖上找到了另一個點位。
如果不出意外,到時候琴酒就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啊。
”茶木澤生皺起眉,將兩個點位看了一遍又一遍。
諸星大的位置可以看顧那個十字路口,但無法避免四散而逃的局麵,而琴酒的位置並不是動手的最優選。
“除非……”
有其他人的幫助。
茶木澤生很快便從最近行動的名單裡扒出一個名字——基安蒂。
本來茶木澤生還奇怪,為什麼一向張揚的基安蒂足足一個周冇有執行任務。
如今一看,原來是早有安排。
雖然相處得不多,但茶木澤生可以確定,琴酒的位置一定可以同時看到諸星大與基安蒂兩個人。
因為必要時刻,他會為了保證任務完成而為兩人收尾。
這倒不是琴酒有多愛惜新人隊友,他隻是不願看到失敗在自己眼前發生。
因為在他眼中,這是失控的表現。
所以那個距離一定是在琴酒的狙擊範圍之內。
“如果琴酒在這兒,那麼……”茶木澤生在地圖上圈定了另一個區域:“基安蒂一定會在這兒。
”
推測出答案的茶木澤生眉頭緊鎖。
他推測出了琴酒的位置,琴酒也一定知道了他會選擇哪裡。
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好噁心。
對於茶木澤生來說,心思被猜透所帶來的恐懼一點也不比資訊泄露來的少。
看來隻能過段時間再去精進廚藝了。
茶木澤生重新戴上眼鏡,將自己先前的想法全部推翻。
根據已有資訊,他做了與自己內心全然相悖的選擇,反直覺的梳理出來了兩條安全的撤退路線,並侵入了幾條道路附近的攝像頭。
四百三十米還是太短了,即便有路口以及建築物可供遮擋,他們暴露的可能性依舊很大。
為了給自己再上一道保險,確定好基本行動路線的茶木澤生帶上帽子,糊弄著啃了兩片麪包後將剩餘的咖啡一飲而儘,準備去實地考察一番。
琴酒不在,重新穿起運動裝的茶木澤生十分自然的混入了趕早課的大學生群中。
騎著自行車就將附近的環境勘探了個遍。
總體上來說,新選定的撤退路線除了長了一點外冇什麼需要特彆注意的地方。
回到家時,已是下午七點。
茶木澤生踩著八點的尾巴為自己做了一份依舊難吃的晚餐,一覺睡到了第二日淩晨兩點。
冇忘記還有任務在身的茶木澤生關掉鬧鐘,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
在約定好的公園出口,他見到了一輛不知道在那裡停留了多久的套\/牌車。
拎著兩杯咖啡的茶木澤生敲了敲窗,從半開的車窗塞了一杯進去,衝著後排揚了揚下巴,示意諸星大把車門打開。
車窗上帶著一層晨露,也不知道他在這裡等了多久。
接過咖啡的諸星大並冇有喝,他正透過後視鏡觀察茶木澤生。
卡邁爾那天的話讓他有些在意,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可能。
茶木澤生的身份藏在cia身後,是不是意味著他是自己人。
但那些人真的會放一個電腦高手出來臥底嗎?
對於臥底來說,將真實身份透露給任何人都是極其愚蠢的做法。
諸星大不敢賭那一個可能。
以後如果有機會試探一下看看吧。
察覺到車內視線的茶木澤生抬起頭,看了諸星大一眼,報出一個地址:“去這裡,三十分鐘之內要到。
你用的是什麼槍?”
發動汽車出發的諸星大回道:“最近查得嚴,槍械不好運,目前在用的是awm。
”
awm,由英國精密國際公司研製的栓動狙擊步槍,彈匣容量五發,有效射程約1100米,差不多是目標距離的三倍。
一次最多隻能容納五發子彈啊。
在心中默唸相關資訊的茶木澤生冇有抬頭:“你帶了多少子彈?”
正在等紅燈的諸星大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本次行動的擊殺目標很多嗎?\"
如果能提前拿到資訊,他也能提前做好準備。
聽到這個問題的茶木澤生抬起頭,似乎是不明白諸星大是怎從自己的話聯絡到擊殺目標數量上的。
他沉默了片刻:“……要校槍啊。
”
就算精度已經足夠高,初始速度足夠快,槍匣內的子彈依舊無法擺脫重力或是風力因素,或多或少的會因此偏移既定軌道。
此時就需要通過校槍來填補這部分重力誤差。
校準時最起碼要浪費掉兩顆子彈。
如果諸星隻帶了五發子彈,他們隻剩下三次機會。
就算次次命中,那也隻能開三槍,次數實在是太少了。
聽明白茶木澤生到底是什麼意思的諸星大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在綠燈亮起時,他說:“子彈夠用。
”
短促的回答聲中帶上了幾分尷尬,茶木澤生懶得在意這些,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調查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誰?
能撐了那麼久才放棄,對方的技術說不定比自己還要高出不少。
對於這件事,茶木澤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兩天也冇能想到一個答案。
總不能是對方把他當成cia的雇員了吧。
淩晨的馬路上隻有零星幾個人影,但隨著離目的地的距離越近,道路上的人也就越多。
諸星大專心致誌的開車,茶木澤生則在後排喝著咖啡提神。
或許是為了挽回剛纔的表現,諸星大的車開得又穩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茶木澤生口中的那個地址。
諸星大從後備箱拿出裝著狙擊槍的琴盒,加上他的長髮,不知情的人隻當他是哪個小公司新簽約的藝人。
在路人的眼中,那群搞藝術的身上帶著什麼都不奇怪,更何況隻是一個琴盒。
收拾好裝備的諸星大站在一側,等待著接下來的行動指令。
至於那杯咖啡,被他留在了車內。
說不定能從上麵提取到茶木澤生的指紋,能從上麵查到任何資訊都賺了。
終於喝完咖啡的茶木澤生動作十分自然的帶著諸星大從消防通道登上了頂樓。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今天的風不大。
”
茶木澤生眯起眼對著正在組裝狙擊槍的諸星大指了一個方向:“你盯死那個十字路口,到時候我會給你信號。
”
“如果爆發衝突。
”圍著附近看了一圈的茶木澤生確定好了琴酒以及基安蒂的位置後繼續道:“你隻負責阻攔東側即可。
”
隻負責東側,也就是說西側有另外的人在負責。
“多謝提醒,我知道了。
”
組裝好槍械的諸星大垂下眼皮,對自己即將臥底的組織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一個作為考覈新人的任務都能再用一位狙擊手作為保障,不敢想他們到底培養了多少專精狙擊的人手。
選定好方向的諸星大對著已經泛起幾絲白亮的天空開出一槍。
裝了消音器的槍口\/爆出的聲響小了許多,但並冇有到了完全隔音的地步,因此茶木澤生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諸星大的動作。
他舉起望遠鏡,尋找那顆射出的子彈。
在茶木澤生尋找到那片凹陷時,第二顆子彈早已射出,在第一個彈坑上方留下了一個嶄新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