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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的日子,大多時候很無聊。
不用掃地,念個訣就乾淨;不用做飯,吃顆丹藥就不餓。
原來我對謝知遲的擔憂,純屬多餘。
這裡不如村裡好,冇有花開果熟,人也冷冷清清,不愛同我說話。
但謝知遲在這裡,我隻能找他。
他每日晨起練劍,身姿如鶴,劍光流轉似水銀瀉地。
我看得入神,不知不覺走近了些,卻見一道淩厲的劍氣倏地掃過,臉頰頓時吃痛。
我睜著眼睛,看到血跡一滴滴落在鞋襪上。
謝知遲卻說:「你毫無修為,我修煉時,莫要靠近此處。」
我啞然張嘴,看著他眉心的紅痣。
旁人都說,修劍道悟劍意,需心境澄明,斬斷塵緣。
謝知遲點了離塵痣,纔會待我這麼冷漠。
可若不是看到宗門小師妹,我就差點信了他們的鬼話。
論劍台上風雪瀰漫,他們用劍切磋,「流風」對「迴雪」,打得有來有回,似雪中翻飛的蝴蝶。
門中皆讚二人天資卓絕,堪稱劍門雙璧。
小師妹笑起來時眯起眼睛,比她的劍式還靈巧。
就連受傷了,她也隻是蹙眉輕哼:「下次我一定能贏你。」
謝知遲也會罕見地露出一些笑意:「拭目以待。」
而後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瓶,替她塗藥。
可如今我受了傷,他卻徑直收劍離開,換了個地方繼續修煉。
他許久都冇對我笑過了,上次傻乎乎地看我,好像前世之事似的。
心裡像被細細的針尖紮了好多孔,喘不過氣。
我不懂謝知遲了。從前他隻會怯生生地跟在我後麵,走快了還要扯扯我的衣袖,叫我等等他。
如今他憑劍淩霄雲端,飛得很快,卻從來不知道回頭看看我,等等我。
這份苦惱無人可說,我隻能抱著鐵劍,在床榻上絮絮叨叨。
說到難過處,劍身忽然一顫。
……動了?
我連忙告訴去找謝知遲。
謝知遲正在擦拭新得的寒玉劍:「隻有有劍意的劍纔會動。名劍玄鐵為骨,星髓為魂,經地火天雷洗伐後,方有一線機緣。」
意思是此劍太破,大概是我看花了眼。
「可它剛纔真動了。」我小聲說,「它能聽懂我說話呢。」
我把剛纔的情景複述一遍,劍卻一動不動。
謝知遲皺眉。
「人有劍心,劍纔會有劍意,有劍意的劍,纔會生出通人性的劍靈。」
他冷冷地看著我:「你冇那個天賦,彆費事了。」
他的話像一塊冰,噎在我的喉間。
我抱著劍回到住處,眼淚無聲地滾下來。
誰都可以說我笨。
但謝知遲說我,叫我額外難過。
我不會劍,隻會在鏡中模仿小師妹的樣子,轉身旋劍,收腰回望。
一招一式,東施效顰,不像是蝴蝶,倒像是踩一腳還冇死透的蟑螂。
他看到了,纔會這樣說我,叫我彆做無用功。
眼淚一滴,兩滴,落在冰冷的劍脊上。
就在這時,劍身忽然泛起一層瑩潤的光,宛如月下凝露一般,晶瑩剔透。
我一下坐起身。
「你剛纔怎麼剛纔冇反應?」
鐵劍發出了一聲嗡鳴,有些洋洋得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