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故人重逢(二)
白溯之在交手的過程中,逐漸意識到,這些年南雲舒一定過得很苦很苦。胸膛之中洶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他嚴肅地接下亂中有序的拳頭,每十二拳之中必有一拳到肉。初時還不覺得疼痛,漸漸地,身子麻木了下去,力氣也彷彿隨著汗水一同流失。
南雲舒見好就收,行了一記真摯的禮:“舅舅,承讓了。”
白溯之頹然地靠在榻上,南雲舒見狀,趕忙倒了一杯茶奉上:“舅舅,外甥給您賠罪。您莫要生氣。”
後者一飲而盡,眼裏閃爍著些許淚光。放下茶盞後,他長舒一口氣:“舒兒,是舅舅不好。舅舅若早去七天,你就不用在外漂泊這麽多年,吃那麽多苦。”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
南雲舒抿緊嘴唇,一聲不吭地坐在旁邊。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道:“舅舅,世間沒有後悔藥。若有當初,我見到他,便該殺了他,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她的眼裏滿是殺意,猶如孤鷹追敵至死不休。
白溯之神色複雜的看著南雲舒,有許多話鯁在喉間,他不知該如何說起。他十分悔恨自己為了生意,因此晚出發了七天,若不晚正好可以阻止或改寫南鶴的結局。
在雁都皇宮後宮內,有一座奢華至極的宮殿——琳琅殿,珠翠環繞,瑪瑙寶石在房梁上閃爍著幽光。香爐內青煙嫋嫋,似輕紗般在殿內繚繞,幽香四溢,仿若仙境。
鶯歌輕步上前,手中捧著那封家書,聲音清脆如黃鸝初啼:“娘娘,相爺命人送來的。”她腳步輕盈,裙擺隨風飄動,宛如一朵盛開的花朵。
高菀梓微微抬眸,那瀲灩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耐,仿若春日湖麵上被微風驚擾的漣漪,朱唇輕啟,聲音雖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念。”她慵懶地靠在榻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煩躁。
“是。”鶯歌垂首,恭敬地展開信箋,念道:“貴妃娘娘敬上,自皇上登基已有六年整,多年征戰沙場膝下無所出,臣深感憂心,請娘娘大開中門選秀納妃,為皇族開枝散葉,延綿子嗣。”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敢有絲毫的差錯。
高菀梓柳眉微蹙,宛如春山含黛,透著幾分煩悶,纖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鶯歌捧著信,靜靜地候在一旁,不敢有絲毫動靜,隻等娘娘吩咐。她的目光專注而虔誠,彷彿在等待著重要的指示。
許久,高菀梓才緩緩起身,身姿婀娜,仿若弱柳扶風。燕舞機靈地上前,細心地替她整了整衣襟。高菀梓望向鏡中的自己,鏡中佳人依舊美豔動人,眉如遠黛,眸若星辰,朱唇不點而赤,肌膚勝雪。她微微頷首,似是對鏡中之人甚是滿意,而後無所謂地擺擺手,輕聲道:“送去青天閣問問皇上的意思。”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淡然。
“是。”鶯歌領命,緩緩退下。她的腳步輕盈而緩慢,彷彿帶著一種沉重的使命。
燕舞打量著娘孃的神色,見她神色淡然,便幽幽開口,聲音仿若一縷輕煙:“娘娘,安樂郡主回來了。”
高菀梓的臉色微微一變,似是被風吹皺的湖麵,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冷嘲道:“回來便回來,不過是個蠻族孤女,縱有千般心思,又能玩出什麽花樣來!”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和輕蔑。
她接過燕舞奉上的茶水,輕抿一口,那茶水在口中流轉,似帶著山間的清香。鳳眸一瞟,問道:“都處理幹淨了嗎?”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冷酷和果斷。
“娘娘放心,一切皆已妥善安排,不留絲毫痕跡,如同落葉歸根,無聲無息。”燕舞低聲說道,聲音輕如蚊蚋,卻帶著一種堅定的篤定。
高菀梓安心地靠在軟榻上,微微閉目,似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她的臉龐在光影中顯得更加柔和,彷彿一幅靜謐的畫卷。許久,她才滿意地說道:“嗯,上次讓她長長記性,若死在宮裏,本宮可不好交代。這宮中之事,需得謹慎行事,不可留下把柄。”
“娘娘大度,心懷六宮,定能將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燕舞輕聲附和道,眼中滿是崇敬。
青天閣內,氣氛略顯沉悶。一封薄薄的家書,竟關乎著是否選秀納妃的大事,北鏡寒對此不屑一顧,冷哼一聲,道:“國庫空虛,此時選秀,豈不是勞民傷財?不妥。”
劉總管在一旁勸道:“皇上登基多年未有子嗣,朝堂上下皆為此憂心。民間亦有諸多流言蜚語,怕是堵不住天下人悠悠眾口。若不選秀,恐難服眾啊。皇上,國本在民心,若因無子嗣之事引發民間動蕩,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回雁都之時,便聽聞有人不知死活地編排皇上是天閹,北鏡寒當時隻是一笑而過,可他劉安身為北雁舊人,又怎能忍受這般屈辱。劉總管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握緊了拳頭,“那些人膽敢如此詆毀皇上,實在是罪該萬死。”
北鏡寒的目光落在案頭的奏摺上,眼神深邃如淵,似在思考著什麽。他輕輕撫摸著奏摺的邊緣,沉默良久,突然想起來什麽,問道:“柳侍郎家的小姐還未定親吧?”
劉總管麵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是,柳家嫡女年十八,天生癡傻,模樣亦不佳,故而至今尚未定親。這等女子,實在是……難以擔此重任啊。皇上,可否再考慮考慮其他人選?”
北鏡寒勾起嘴角,眼裏滿是狡黠,仿若夜空中閃爍的繁星,神秘而莫測:“就她了,賜貴人,擇日進宮吧!高相要朕納妃,朕可是親自選了一位,這回宮裏可要熱鬧嘍!”
雁都人盡皆知柳侍郎有一獨女,不但天生癡傻還貌醜,因此年十八還待字閨中,無一少年郎敢娶。
君心難測啊!劉總管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退下。他走出宮殿,心中仍想著皇上的這一決定,暗自感歎這宮廷之中,真是步步驚心。每一步都彷彿走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