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城東柳女(一)

玄紀六百一十九年,夏初。雁都皇城坐北朝南建在北雁城楚關與南鶴蓬萊關的中間,四周圍繞著民居與商鋪。南水北調,一條運河如絲帶般繞雁都一週,使得雁都愈發繁華。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彷彿給這座城鋪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南雲舒站在街頭,腳下踩的土地曾是四季分明的蓬萊關,望著這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心中湧起萬千思緒。她輕輕地歎了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和感慨。“這雁都,還是曾經的模樣嗎?隻是不知,這繁華背後,隱藏著多少陰謀與算計。”

白溯之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輕輕地拍了拍南雲舒的肩膀,溫柔地說道:“看似祥和,其中的翻雲詭譎要等天黑。這世間之事,往往表象之下隱藏著無數的暗流湧動。我們身處其中,不得不小心翼翼。”

南雲舒低下頭,沉默片刻後,緩緩抬起頭來,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和決絕:“舅舅,我想進宮。”

白溯之的手掌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哀愁,深深歎了一口氣口氣:“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你這孩子,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輕易改變。隻是宮中險惡,你此去,務必小心。”

南雲舒微微咬了咬嘴唇,然後緩緩說道:“舅舅這麽多年不成婚,不願連累予兮姊姊,我亦不願嫁與阿逸,想必我們不謀而合。我學了一身本領,隻為複仇,舒兒甘願做舅舅手中的劍,隻要北鏡寒死!”

白溯之痛心地啞口無言,他之前派去北邊的暗探已查到蒙麵女子重傷北鏡寒。根據方予兮撿到人的荊棘嶺推算一下,便能猜到那人必是雲舒無疑。曾經那個備受千百寵愛長大的小公主,如今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他微微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雲舒小時候的模樣,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如今卻變得如此堅毅和冷酷。他的心中一陣刺痛,忍不住紅了眼眶。“雲舒,你可知這一路走來,你付出了多少?舅舅心疼你啊。”

南雲舒看著舅舅一而再再而三地紅了眼眶,忍不住調侃起來:“舅舅如今怎如此愛哭鼻子?我可要修書一封寄與予兮姊姊。”

白溯之立刻板起臉,轉過頭負氣道:“風沙迷眼而已,哼!方予兮那個婆娘可不會在意本少莊主,都不知道躲哪去了,你寄了她也收不到!”

“既然收不到,那我還是別寄了!”南雲舒故作為難地說道。

白溯之如鯁在喉,一下子漲紅臉,一會兒又泄了氣,過了會兒悶聲道:“你還是寫一封吧!告訴她我不會尋她麻煩,讓她別亂跑了,待在象牙穀安全。這丫頭,總是讓人不省心。”

“哦!”南雲舒點了點頭。

白雲山莊乃天下第一莊,曆世百年,除了收徒傳授武藝,便是善於走鏢,收攏江湖能人誌士,首先一字是武,凡走鏢商隊須有四名五品高手同行,根據貨物價值增加能者。這白雲山莊在江湖中聲名遠揚,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吸引著無數英雄豪傑。

白溯之便是通過山莊的先天優勢,數十年來遊曆各方買鋪買地,一開鏢局二開銀莊三開酒樓,什麽賺錢開什麽。他的眼光獨到,行事果斷,經過多年的打拚,纔有瞭如今的地位。

如何辨認是否為白雲山莊產業,一枚祥雲桃花佩對應上門口旌旗的紋樣,再與掌櫃對一對暗號即可奉為頭房座上賓。這獨特的標識和暗號,是白雲山莊的秘密,也是他們身份的象征。

如今南雲舒便候在蘇記銀莊頭房裏等人,一盞茶過後,門板敲響三輕一叩。進門來的是一位頭戴錐帽的女子,隻見那人緩緩卸下帽來,行了一記萬福禮。

“十七,許久不見。”丁二孃婀娜多姿,眼角盡顯嫵媚,聲音仿若夜鶯歌唱,婉轉悠揚。

易容成平凡女子模樣的南雲舒,微微頷首道:“請坐!”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從容。

丁二孃媚骨天成,軟身坐在椅子上,邪魅一笑,直勾勾地盯著南雲舒:“你可知閣主給我們這些退閣的人也下了追殺令?隻要交出你便可免災。如今這局勢,你可要小心啊。那些人為了自保,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南雲舒倒茶的手一頓,將茶盞推了過去,動作優雅而淡定:“那二孃可要把我交出去?”

丁二孃悄然一笑,眼裏盡是狡黠與自豪:“若是三年前我倒是怕的,如今雁都的達官貴人皆是老孃的裙下客,又有白雲山莊做靠山,他們動我也得掂量掂量。這雁都的風雲變幻,我丁二孃也不是好惹的。”

“我信,所以來換當年的恩情。”南雲舒說完,真摯地行了一禮,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和堅定。“當年若不是二孃暗中提醒,我怎知銅錢淚的解藥放於何處。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

丁二孃抿了一口茶,一臉八卦:“說來聽聽?少莊主隻叫我來見你,我倒是好奇,你這小丫頭心裏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我要柳侍郎家的所有訊息。柳侍郎之女進宮的事人盡皆知,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關係到我的計劃。”南雲舒說得直接。

對麵的女子細眉微蹙:“你若要雁都其他貴胄簡單的很,可這位柳侍郎是出了名的嚴苛迂腐,除了朝會與禮部公務都鮮少出門。聽說府裏不種花草樹木,種瓜果蔬菜圈養家禽,自給自足的很是奇葩。那府中防守森嚴,想要打聽訊息並非易事。”

“若簡單便不會尋二孃了,當年二孃對我有恩,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南雲舒說完,再次真摯地行了一禮。她微微彎腰,身姿優雅而莊重,那一頭青絲如墨般垂落,更添幾分柔美。

丁二孃很是受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動人的笑意,鬆了口道:“你且等我訊息。我會盡力為你打聽,但你也要知道,此事風險不小。”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間清泉流淌,帶著一絲淡淡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