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故人重逢(一)
暮秋已至,日頭愈發毒辣,仿若一團熾熱的火球,無情地炙烤著大地。鶴洲別宮地處南方,本就濕熱難耐,此刻更如蒸籠一般,實非納涼的好去處。
多雅一行人便坐上蓬萊舟,順著運河緩緩往北,踏上回雁都的路途。那蓬萊舟在水麵上輕搖,泛起層層漣漪,似是在訴說著旅途的悠長。
抵達雁都的那天,恰逢寒食節。運河之上,船隻往來如織,猶如穿梭的遊魚,密密麻麻。船運司的千戶們忙得焦頭爛額,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卻仍全力疏通著河道,以免船隻擁擠碰撞,發生意外。
多雅在船上坐了一天,早已暈頭轉向,隻覺腦袋昏沉,彷彿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此時,聽見外麵熱鬧非凡,那喧囂聲如同磁石一般吸引著她。她趕忙推開窗子透氣,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寒食節特有的氛圍。那空氣中彌漫著艾草的清香,還有各種小吃的誘人氣味,交織成一幅獨特的節日畫卷。
她聞聲張望,隻見舟渚邊上兩艘婆娑船的主人起了爭執。一位婆子和一位嬸子為了先後順序吵得不可開交,聲音尖銳刺耳,猶如破舊的鑼鈸在耳邊敲響。那婆子雙手叉腰,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橫飛,大聲叫嚷著:“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你個死婆娘懂不懂規矩,憑什麽讓你先!”嬸子也不甘示弱,手指指著婆子,柳眉倒豎,反駁道:“你這老貨,哪有你這樣蠻不講理的,大家都等著呢,憑啥你非要搶在前頭!”
多雅托著腮幫子,支棱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千戶大人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時不時地勸上幾句:“兩位消消氣,莫要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大家都不容易。”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場景,讓多雅看得興致勃勃,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興奮的光芒。
正當她沉浸在這熱鬧之中時,餘光瞥見岸邊酒樓二層窗戶邊有一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似乎隻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便同她一樣,看起了這場熱鬧。多雅隻覺得那人有點像十七姊姊,可仔細一看,那人竟是男人模樣,身量高大,宛如一棵挺拔的白楊,與姊姊截然不同。
“郡主,莫瞧這些市井小民,這些汙言穢語屬實下作,有辱斯文,您快關窗吧!”關嬤嬤皺著眉頭,滿臉鄙夷之色,眼中透露出對這市井喧囂的不屑,催促著多雅。
多雅微微一怔,有些不捨地收回目光,輕聲說道:“嬤嬤,不過是瞧瞧熱鬧,無妨的。你看她們爭吵的模樣,雖粗俗了些,卻也透著生活的煙火氣。”
關嬤嬤卻不以為然,板著臉說道:“郡主身份尊貴,豈能與這些粗俗之人一般見識。這等嘈雜喧囂之景,看多了有損郡主耳根。郡主若實在想尋些樂子,回宮後讓宮中的伶人給您表演便是。那些個都是經過精心調教的,言行舉止皆合規矩,可比這市井之景高雅多了。”
多雅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關上窗子,心中卻仍對雁都的平民百姓的生活抱有興趣。那市井如同一幅畫卷,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白雲酒樓裏,白衣俊俏的郎君眼見著外麵的熱鬧沒了,微微看了一眼對麵關上窗門的船舫,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暗自在心裏打了聲招呼。一年有餘未曾相見,小蘇伊長高了不少,人也愈發抽條,出落得更加標致。
南雲舒剛坐下,掌櫃便恭敬地將玉佩還與她,畢恭畢敬地說道:“白公子,東家在樓上等你。”那掌櫃彎腰行禮,姿態謙卑,眼神中透露出對南雲舒的敬重。
“勞煩掌櫃帶路。”南雲舒微微頷首,身姿優雅,跟著掌櫃上了樓。她的腳步聲輕盈而有節奏,彷彿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南雲舒上了三樓,輕輕推開門,眼前豁然開朗,別有洞天。好好的室內,竟別出心裁地營造出了一座花園。半扇屋頂鋪上了品質上乘的琉璃瓦,清透見光,陽光透過琉璃瓦灑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宛如夢幻般的彩虹。這般奢侈的設計中又帶著幾分獨特的情調,與主人的行事風格倒是頗為相似。
每五步的距離,牆上便掛著精緻的冰燈。冰燈散發著絲絲涼意,彷彿在這燥熱的空氣中開辟出了一片清涼的小天地。那冰燈雕刻精美,晶瑩剔透,燈光在冰內折射出各種奇妙的圖案,如夢如幻。而那個送給她了一份大禮的男人,正悠然地躺在花園中間的涼棚底下。
南雲舒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身側,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嗔怪,說道:“舅舅的驚喜大禮足足纏了我兩月有餘。”
白溯之倏地睜開眼,微微皺眉,感慨道:“才兩月有餘啊?師侄啊,從前師叔真是小看你了。”
“是嗎?”南雲舒質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想起以前兩人誰都不服誰,一見麵就動手的過往。那時候的針鋒相對,如今想來,竟也帶著幾分別樣的趣味。
三個月過去,她的傷也已痊癒。許久沒有活動筋骨的她,此刻躍躍欲試。不等白溯之起身,南雲舒邪魅一笑,掌風裹挾著內力迎麵而上,說道:“舅舅,今日我便要與你一較高下,許久未見,我的功夫是否精進?”
白溯之見狀,連忙翻身下榻,一邊閃躲一邊罵道:“你不講武德!我這還未做好準備,你便貿然出手。你這小丫頭,還是這般急性子。”說著,他也不甘示弱地施展起功夫來,身形如電,招式淩厲。
南雲舒收氣化拳,一招一式淩厲無比,直衝白溯之的要穴:“舅舅看招!你且接好了,莫要大意,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她的拳風呼嘯,帶著一股勇往直前的氣勢。
白溯之堪堪避開後,也不敢再有絲毫懈怠,認真了起來。一時間,兩人你來我往,身影交錯之間,竟也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