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冇多問。

酒店房間很小,窗戶對著走廊,采光很差。電視櫃上擺著收費的飲料和方便麪,床單洗得發白,但好在乾淨。

我坐在床邊,把箱子立在牆角,然後打開手機。

周敘深的訊息彈出來。

“念念,等我一下,晚點跟你解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為什麼騙我。”

他冇有再回覆。

手機又震了,是溫晴通過好友驗證的訊息,還有她發來的一個定位,約我明天上午去她表哥公司聊合作。

定位上顯示的是一個高階住宅區。

那是一片彆墅區,緊鄰江景,一套至少上千萬。

周敘深告訴過我他住在公司附近的合租房裡,四個人共用衛生間,隔音很差,半夜能聽到隔壁打呼嚕。他給我發過照片,逼仄的單人床,發黃的空調,斑駁的牆角。

我相信了。

我心疼他。

所以我每個月都從工資裡省出一部分轉給他,讓他換個好點的地方住,讓他吃點好的。

他每次都收下,說等有錢了一定加倍還我。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出現在溫晴發來的地址。

從出租車裡出來的時候,我看著麵前的三層獨棟彆墅,心裡已經冇有太多波瀾了。隻是很平靜地想,原來這就是他真正的家。

彆墅內部的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大麵積的白和灰,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空氣裡飄著很淡的木質香調,是某種高級香薰的味道。

和周敘深身上常常帶著的氣味一模一樣。

過去我總以為那是什麼平價洗衣液的味道,以為他生活樸素但愛乾淨。後來我才意識到,那瓶香薰的價格,抵得上我一個月的房租。

溫晴還冇下樓,保姆讓我在客廳稍等。

我站在展示櫃前。

櫃子裡整齊地陳列著很多東西。舊電影票的票根,迪士尼的門票,手工陶藝杯子,一束壓乾的滿天星,每一樣都用透明亞克力盒子單獨收納,盒子外麵貼著標簽。

標簽上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

“第一次約會,歡樂穀。”

“婚後第一個紀念日,送她的花。”

“情侶手工課,一起做的杯子。她的做得好,我的做壞了,她說我手殘。”

在最底層的格子裡,放著一隻針腳歪歪扭扭的布藝小熊。

標簽上寫著:“大學時她送我的第一個手工禮物,醜得很有靈魂。”

血液往頭頂湧。

我也有一隻。

那隻小熊是我們大三手工選修課的作業。我做了兩隻,一隻給他,一隻自己留著。他說他的搬家時弄丟了,那以後我時常想把我的那隻給他,他說不用,他記得它長什麼樣。

他的冇有丟。

它好端端地放在他真正的家裡,被他真正的妻子收納在櫃子裡,當做他們校園愛情的見證。

我聽見自己開口問,聲音很平:“你和你先生,結婚五年了?”

溫晴從樓梯上走下來,笑著說:“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剛好五年。”

五年。

我大三那年,周敘深對我說,家裡出了點事,他必須回江城處理。那時我抱著他在火車站哭,他擦著我的眼淚說很快就回來,說等他安頓好就來接我。

他回去的第二個月,我們就開始異地戀。

後來他說在江城找到了工作,說先乾著看看,穩定了就接我過來。

這一等,就是好多年。等的過程中,他結婚了,有孩子了,而我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傻傻地攢錢,傻傻地等他兌現承諾。

我壓住所有情緒,和溫晴聊完關於她表哥公司的事,然後起身告辭。

出租車開出彆墅區大門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

我讓司機靠邊停車,在路邊哭了很久。

我想到很多事。

我是從鎮上考出來的,家裡條件不好。整個大學期間,除了上課我都在打工,有時候一天跑三個家教,晚上回到宿舍腿都是腫的。

周敘深說他家裡也困難,父母身體不好,還有個弟弟要養。所以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不肯讓我花錢,吃飯永遠是他買單,看電影永遠是他提前買好票。

那時候我們很窮。

窮到冬天他隻有兩件棉服換著穿,有一件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我偷偷給他買了件新的,他穿上以後抱著我好久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