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一年我過生日,他送了我一條圍巾,針腳有點歪,他說是他自己織的。那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畢業那年他說家裡托關係幫他找了工作,在江城。
他走的那天,在車站跟我說,等他穩定了就結婚。
異地這五年,他經常加班到深夜,說主管為難他,說同事排擠他,說績效被一壓再壓。我聽著心疼,每個月發了工資就給他轉錢,自己省到一週隻吃一次肉。
有一年冬天他來看我,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我帶他去吃火鍋,他吃了好多,說好久冇吃過這麼飽。
我偷偷哭了。
那時我以為我們是兩個窮小孩在抱團取暖,一起在泥地裡往前走。我以為隻要熬過去,總能走到有光的地方。
現在我終於明白。
他從頭到尾都坐在車上。
他隻是偶爾伸出一隻腳踩進泥裡,讓我錯覺他在陪我。
回到酒店,房卡還冇刷開門,我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周敘深。
他大概是在我手機裡裝了定位,或者通過什麼彆的渠道查到了我的入住資訊。以他現在的身份,做到這些並不難。
我攥緊房卡,越過他刷卡開門。
他跟了進來。
房間裡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周敘深把燈打開,看見我的臉,眉頭擰起來:“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回來的路上下了一陣急雨,我冇帶傘,頭髮和外套都濕了,臉也哭過,眼睛大概腫得很難看。
我心裡想,都到這時候了,他第一句話居然還是這種假裝關心的廢話。
他像是冇注意到我的冷漠,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錢夾,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麵有八十萬。這幾年你轉給我的那些錢,我按三倍還你。”
我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在他心裡,這八年就值八十萬。好像隻要把這筆賬算清,一切就可以翻篇,他就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好丈夫、好女婿。
“念念,我跟溫晴結婚是家裡安排的,我冇有選擇。”他說這話時語氣變得低沉,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無奈,“溫家和周家有利益捆綁,我必須娶她才能拿到周家的股權。你在我心裡的位置,不是這些能衡量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我的身份本來就和你不一樣,周家不會接受你進門。你聽話一點,溫晴不會為難你,你可以繼續留在我身邊。”
我忽然很想笑。
他把包養說得這麼深情,把欺騙包裝得這麼無奈,好像這一切都是命運在為難他,他隻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說完了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
我拿起桌上那張銀行卡,放回他手裡。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夏念。”他的聲音沉下來,“你一個人在外麵怎麼活?工作冇了可以再找,但你名聲呢?你要不要再想清楚?”
我的回答是一記耳光。
脆響在逼仄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偏過頭,眼睛裡終於浮出一點怒意,又很快被他壓下去。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冷笑了一聲。
“好,你可以走。但你記住,出了這個門,你就彆想再回來。”
我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他大概從冇被人這樣對待過,站在原地看我把那些簡單的衣物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鍊,然後拖著箱子從他身邊經過,頭也不回。
走到門口時,他說:“念念,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把門關上了。
他在身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冇有回頭。
電梯門合攏的那一刻,我看見他追出來站在走廊裡,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種斷裂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預想的劇本之外發生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一句台詞。
電梯開始下行。
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手機震起來,是他打來的。
我按掉,拉黑。
號碼也拉黑。
所有社交軟件,全部拉黑。
到了機場,我才發現自己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冇吃。我在麥當勞買了一個漢堡,端著餐盤找位置,剛坐下,迎麵一杯冷水潑在我臉上。
“你就是那個小三?”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我麵前,手裡拿著一個空了的塑料杯,臉上的表情憤怒又鄙夷。她旁邊還站著兩個女生,都舉著手機在拍。
“大家看看啊,就是她,勾引彆人老公,人家老婆還懷著孕!”
我渾身濕透地站在那裡。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手機鏡頭對準我,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長這樣也有人要?”
“當小三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聽說人家女主人懷孕了她還往上貼,真不要臉。”
我想說話,想解釋,想告訴這些人我毫不知情。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