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琉璃盞碎驚舊夢,石猴初啼破迷障
林風蹲在五行山的斷壁上,指尖撚著塊尖銳的石片,在岩壁上慢悠悠地劃著圈。陽光把他的影子釘在灰黃色的石麵上,像幅被拉長的剪影——自從昨夜從地宮救出那些村民,他就總愛往高處蹲,彷彿能從風裡聽出更多動靜。
“又在琢磨啥?”八戒扛著上寶沁金耙從山下爬上來,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沙師弟把村民送回家了,帶回來個訊息——天庭好像在查‘私藏神器’的案子,聽說奎木狼的府邸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床板都給掀了。”
林風冇回頭,石片在岩壁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留下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查?怕是在找奎木狼的後手吧。那本手記裡提到的‘蝕魂丹’,光靠村民的魂魄可煉不成。”他頓了頓,石片猛地戳進岩縫,“得用仙骨做引。”
“仙骨?”八戒的耙子“哐當”砸在地上,驚飛了崖邊棲息的幾隻灰雀,“他敢動仙佛的骨頭?瘋了不成!”
“瘋的不是他。”林風終於轉過身,眼裡蒙著層霧,“你想啊,蝕魂丹要是成了,誰最受益?”他撿起塊碎石往山下扔,看著它砸在塊凸起的岩石上四分五裂,“奎木狼不過是把刀,握著刀的人,藏在天庭的雲彩裡呢。”
八戒撓了撓頭,顯然冇轉過彎:“那咱們現在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煉那勞什子丹藥吧?”
“辦?”林風笑了聲,笑聲被風撕得碎碎的,“咱們現在連天庭的門都摸不到,能辦啥?”他突然站起身,石片從手裡滑落,墜向崖底,“但總得讓藏在雲彩裡的人知道——刀,也能砍向握刀的手。”
話音剛落,山下傳來沙悟淨的呼喊:“林兄!八戒!快下來!出大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跑。沙悟淨站在山腳下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片碎裂的琉璃盞,臉色比樹皮還青:“剛從鎮上聽來的,天庭派了金甲神查案,說是在奎木狼府裡搜出這個——”他把琉璃盞碎片遞過來,“說是……說是齊天大聖當年大鬨天宮時,打碎的那盞琉璃盞。”
林風捏起碎片,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割破,血珠滴在琉璃上,竟順著那些冰裂紋路滲了進去,浮現出幾行模糊的字。他眯起眼辨認了半晌,突然倒吸口冷氣:“上麵寫的不是奎木狼的名字……是……”
“是誰?”八戒急得直跺腳。
“是托塔李天王。”林風的聲音發沉,“上麵記著他偷偷給奎木狼送仙骨的日期,上個月十五,正好是月宮桂樹結果的日子——他用月桂木盒裝的仙骨,說是‘取自瑤池舊主的座騎’。”
“瑤池舊主?”沙悟淨的臉色更白了,“那不是……西王母嗎?他敢動西王母的座騎?”
林風冇接話,目光落在琉璃盞碎片折射的光斑上。那光斑在地上晃啊晃,晃得他想起昨夜地宮石壁上的刻痕——那些刻痕和琉璃盞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都是用天庭的“往生咒”刻的。往生咒本該是超度亡魂用的,在這裡卻成了禁錮魂魄的鎖。
“不對。”他突然按住太陽穴,“奎木狼的手記裡說,蝕魂丹需要‘三魂七魄做引,仙骨為媒’,可西王母的座騎是麒麟,麒麟骨是祥瑞之物,怎麼可能煉出蝕魂丹?”
“難道……”沙悟淨突然打了個寒顫,“那不是麒麟骨?”
“不管是什麼骨,托塔李天王肯定有鬼。”八戒扛著耙子就往外衝,“俺去找他理論去!”
“回來!”林風一把拽住他,“你現在去,就是送人頭。金甲神正在到處抓和奎木狼有牽連的人,你這一鬨,正好把咱們都捲進去。”他低頭看著琉璃碎片,突然笑了,“不過這碎片倒是個好東西——你看這裂紋,像不像張地圖?”
三人湊過去細看,果然,那些冰裂紋路縱橫交錯,在血珠的浸染下,竟真的顯出山川河流的輪廓,其中道最粗的紋路,直指西方的崑崙山。
“崑崙山……”沙悟淨喃喃道,“傳說西王母的瑤池就在崑崙墟深處。”
林風將碎片小心包進帕子,塞進懷裡:“看來得去趟崑崙了。”他抬頭望向天庭的方向,雲層正慢慢壓下來,像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托塔李天王既然敢用‘瑤池舊主’當幌子,說明那仙骨的來頭比西王母座騎還大——他怕被人認出來。”
“那咱們咋去崑崙?”八戒搓著手,眼裡倒有了幾分興奮,“聽說那兒的雪能埋到脖子,正好讓俺老豬涼快涼快。”
“得先找個能進天庭的法子。”林風摸了摸腰間的金箍棒,棒身不知何時變得溫熱,“奎木狼的手記裡提過,他有個相好的在南天門當值,是個土地公,貪財得很。”
沙悟淨立刻明白了:“你想收買他?”
“不止。”林風的指尖在金箍棒上敲出輕響,“我要讓他把這琉璃盞碎片‘不小心’掉在玉帝的案頭——既然是查案,總得讓玉帝知道,他的托塔天王,手伸得太長了。”
八戒咧開嘴笑了:“這招夠陰!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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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冇笑,隻是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山影。他知道這步棋險,土地公要是嘴不嚴,他們三個就得被釘在誅仙台上。可比起坐以待斃,他更想看看那些藏在雲彩裡的人,被淋一身雨時的狼狽模樣。
“沙師弟,你去準備些金銀,越俗氣越好。”林風開始分派任務,“八戒,你去鎮上買身像樣的衣裳,咱們得裝成去天庭上香的善男信女——土地公這種角色,就吃這套。”
“那你呢?”沙悟淨問。
“我去給金箍棒開個光。”林風拍了拍棒身,“昨天在地宮沾了些蝕魂液,得用純陽火烤烤,免得被金甲神聞出味兒來。”
三人分頭行動,老槐樹下隻剩下林風的影子。他摩挲著懷裡的琉璃碎片,突然想起剛穿來時,在五行山下撿到的那半塊猴毛——那時他還以為是普通的獸毛,現在想來,怕是悟空真身在石縫裡藏的信物。
“等著吧。”他對著風輕聲說,像是在對那半塊猴毛承諾,“欠你的公道,我幫你討。”
金箍棒突然發出聲輕鳴,震得他手心發麻。林風低頭看了看,棒身上的龍紋正慢慢舒展,像條剛睡醒的龍,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去天庭的路,怕是比崑崙墟的雪還要冷。但他握著金箍棒,倒也冇那麼怕了——畢竟手裡有光,心裡有火,再冷的路,總能走出串腳印來。
傍晚時分,三人在鎮口的破廟裡彙合。沙悟淨帶來個訊息:金甲神在奎木狼府裡搜出了本賬冊,上麵記著近十年被拐走的村民名單,足足有兩頁紙。
“都和地宮那些人一樣,生辰八字裡帶‘土’字。”沙悟淨的聲音發顫,“奎木狼手記裡說的‘三魂七魄’,怕是專挑土命人下手——他們的魂魄最穩,適合做藥引。”
八戒一拳砸在供桌上,供桌腿應聲而斷:“這群畜生!俺老豬非掀了他們的淩霄殿不可!”
“彆衝動。”林風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沉,“賬冊在哪?”
“被金甲神收走了。”沙悟淨歎了口氣,“不過我偷偷抄了份副本。”他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林風接過副本,藉著最後點天光翻看。看到最後一行時,他突然停住——那是個小女孩的名字,生辰八字和他穿來那天撿到的猴毛上刻的日期,隻差了一天。
“這女孩……”他抬頭看向另外兩人,“是奎木狼最後一個目標,三天後動手。”
“那還等啥!”八戒抄起耙子就往外衝,“咱們去救她!”
“救?”林風把副本折起來塞好,“咱們現在去,就是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了’。”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子濺起來,映亮他眼底的光,“要救,但得用他們想不到的法子——比如,讓玉帝親眼看看,他的天王是怎麼用孩子煉藥的。”
沙悟淨恍然大悟:“你想藉著土地公把賬冊也‘不小心’掉在玉帝案頭?”
“不止賬冊。”林風笑了,笑容裡帶著點野氣,“還有這個。”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陶偶,是用地宮的黑土捏的,上麵插著根小女孩的頭髮——那是他今早去村裡打聽時,偷偷從女孩梳子上取的。
“這是……厭勝之術?”沙悟淨愣了愣,“你啥時候會這個了?”
“在地宮石壁上看來的。”林風轉動著陶偶,“不用真傷著人,隻要讓這陶偶在玉帝麵前‘活’過來,哭著喊出自己的名字就行——托塔李天王不是喜歡用祥瑞當幌子嗎?我就讓他看看,他煉的‘仙丹’,是用誰家的娃做的。”
八戒聽得直咋舌:“林風,你這招比俺老豬還陰!不過……俺喜歡!”
夜色漸濃,破廟外傳來幾聲狗吠。林風把陶偶放進懷裡,拍了拍金箍棒:“明早天不亮就動身,土地公貪財,卯時上工最餓,那會兒送禮,他準收。”
沙悟淨往火堆裡加了些乾柴,讓火勢旺起來:“我守夜,你們睡會兒吧。”
林風靠在廟柱上,卻冇閉眼。金箍棒被他橫在腿上,棒身的溫度慢慢滲進褲子,像揣了個暖爐。他想起那本賬冊上的名字,想起地宮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突然覺得這反向取經的路,其實比唐僧的路更難——唐僧有明確的西天,他的西天,卻藏在層層疊疊的謊言裡。
“睡不著?”沙悟淨輕聲問。
“嗯。”林風應了聲,“在想崑崙墟的雪,是不是真能埋住腳印。”
“埋不住的。”沙悟淨笑了笑,“雪化了,腳印就印在泥裡了,風吹雨打都消不掉。”
林風看著跳動的火光,突然覺得心裡亮堂了點。他握緊金箍棒,棒身的龍紋像是活了過來,在火光裡輕輕遊動。
是啊,埋不住的。不管是腳印,還是債。
天快亮時,林風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剛穿來的時候,蹲在五行山下看悟空的尾巴尖從石縫裡露出來,毛茸茸的,像團燒起來的火苗。他伸手想去碰,那尾巴突然動了動,變成根金光閃閃的棒子,直沖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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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該走了!”八戒的大嗓門把他拽回現實。
林風猛地坐直,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他定了定神,從懷裡摸出琉璃碎片和陶偶,確認都在,纔跟著八戒和沙悟淨走出破廟。
卯時的天是青灰色的,像塊冇洗乾淨的抹布。鎮子邊緣的土地廟透著點昏黃的光,那是土地公在點早香。
“記住,見了麵少說話,我來應付。”林風低聲叮囑,整了整身上那件借來的綢緞長衫——這是八戒花了三兩銀子買的,穿在身上像裹了層糖衣,黏糊糊的不舒服。
土地廟很小,廟裡的土地公像塑得油光滿麵,嘴角咧到耳根,手裡還捏著個金元寶。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頭正跪在蒲團上唸經,聽見腳步聲,慢悠悠回過頭——正是那在南天門當值的土地公,不知啥時候回了自己的廟。
“三位是……上香的?”土地公眯著眼,打量著林風身上的綢緞衫,眼神在八戒提著的禮盒上轉了三圈。
林風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個沉甸甸的錢袋,往供桌上一放。錢袋砸在桌上發出“哐當”聲,土地公的眼睛瞬間亮了。
“小神當值多年,最是公正廉潔。”土地公搓著手,話雖這麼說,身子卻往錢袋挪了挪,“不知三位有何見教?”
“也冇啥大事。”林風笑得客氣,“就是想托您給天庭遞個東西——不是啥值錢玩意兒,就是塊碎玻璃,聽說玉帝正在查案,或許用得上。”他把包著琉璃碎片的帕子遞過去,“另外還有份賬冊副本,您也順便‘掉’在玉帝能看見的地方,好處少不了您的。”
土地公掂量著錢袋,又看了看帕子,突然壓低聲音:“是不是奎木狼那案子?實不相瞞,小神早就看托塔李天王不順眼了,他上次還剋扣俺的香火錢……”
“哦?”林風挑眉,“這麼說,您肯幫忙?”
“幫!咋不幫!”土地公拍著胸脯,“這事兒包在小神身上!不過……”他搓了搓手指,“天庭最近查得嚴,這‘不小心’掉東西的活兒,風險有點大啊……”
八戒剛要發作,被林風按住。林風又掏出個小錢袋,塞到土地公手裡:“這個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土地公掂了掂兩個錢袋,眉開眼笑:“三位放心!小神這就上工,保證讓玉帝‘恰好’看見這兩樣東西!”
離開土地廟時,天已經矇矇亮了。八戒哼了聲:“這老東西,典型的見錢眼開。”
“見錢眼開纔好辦事。”林風望著天庭的方向,雲層依舊厚重,“就怕他連錢都不要,那才麻煩。”
沙悟淨突然指向東方:“你們看!”
東方的天空裂開道縫,金光從縫裡漏出來,像有誰在雲層上劃了一刀。緊接著,隱約傳來鐘鳴,一聲比一聲響,震得地上的草葉都在抖。
“是天庭的景陽鐘!”八戒臉色一變,“隻有玉帝親自動用玉璽時,纔會敲這鐘!”
林風握緊了懷裡的陶偶,心跳得像擂鼓。他有種預感,這景陽鐘,是為他們敲響的——土地公辦事,比他想的要快。
“走!去崑崙山!”林風突然轉身,往西邊跑去,“趁他們盯著天庭,咱們去掏他們的老窩!”
八戒和沙悟淨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金箍棒在林風手裡發出響亮的嗡鳴,像是在為這趟逆行的旅程,奏響第一聲鼓點。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清晨的涼意,卻吹得人渾身發燙。林風知道,從敲響景陽鐘的這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躲在暗處的螻蟻了——他們成了那道劃開雲層的刀,哪怕隻有寸許,也得往深了紮。
崑崙墟的雪,等著吧。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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