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琉璃蓑衣黃瓜

“這是我趁老王不注意,偷拍他整理的鹵水配方,都在這兒了。”

“混賬,”郝臉色一沉,厲聲嗬斥,表情不屑,“誰讓你去偷雞摸狗的?我郝江宇需要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嘴上吹鬍子瞪眼。但他手指倒很誠實,快速在光屏劃動,瀏覽著那些香料數據,反覆看了好幾遍。

“哼,全是邪門歪道。”

“那是,師傅您是什麼眼界?當年您可是師從馥頌私餐的創始人雷木,正經的嫡係傳……”

白胖青年話還冇說完,郝江宇的臉色就變了。

“閉嘴!”他一拍懸浮椅的扶手,噌地站了起來,手臂帶風。

啪!

白胖徒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扇懵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馬屁拍在了馬腿上,觸了師父的忌諱。

郝江宇胸口還在起伏。

看著徒弟蹲在地上,那副唯唯諾諾可憐樣,眼底的戾氣慢慢收斂。

“小南,打疼你了?”他重新坐回椅子。

“不……不疼,師父打得對,是我多嘴。”

“馥頌私餐和雷木以後不許再提。”郝江宇冷冷敲打一句,隨手在光腦點了幾下轉了一筆星幣過去,“拿去買點藥敷一敷,剩下的算你的跑腿費。”

徒弟光腦響起到賬提醒聲。他看了一眼金額,委屈神情頓時消了。

“師父,我這就去聯絡人,就算那個姓周的用鹵味配方拉攏了人,肯定還能找到幾個願意在菜裡動手腳的……”

“不用。”郝江宇揮手拒絕。

白胖徒弟小南有些不明所以。

郝江宇心裡自有一番盤算。原本,這周執涵應該倒在食材這一道關的。

除此之外,他還有這些廚子幫工作為後手。隻要他們在關鍵時刻“鬨肚子”或者“手抖”,那姓周的小子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搞不定這宴席。

卻不料,他竟把兩個難題都擺平了。

郝江宇有點不敢相信,這周執涵真的就是那個剛來碼頭時連炒飯都炒不好的野小子。

現在,他一想到自己因為貪那幾瓶腐乳借灶台給他用,就後悔。

但是,問題不大。

他打開一張銀台碼頭的全息立體結構圖。

“小南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最遙遠的是什麼距離?”郝江宇突然問了一句。

徒弟撓撓頭:“是海藍星到界外星域的距離?”

郝江宇輕笑一聲:“錯。是從灶台,到餐桌的距離。”

……

時間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飛逝。期間,周執涵在私人定製店定了不少東西,十幾個大箱子堆了一地。

退休宴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天,銀台碼頭互助會大禮堂張燈結綵。

雖然都是全息投影裝飾,但熱鬨氛圍不減。

今天是這些老工人最後一天班。

他們的下班時間不一。所以這宴席開席以後,是隨到隨吃。

同一時間,距離500米外的大廚房內。

砧板旁抱著雙臂嘴角下撇的郝江宇,目光正緊緊盯著周執涵手上那條黃瓜。

周執涵的刀功,看得出是專業的。雙腳穩紮地麵,身體發力將力量由肩、臂、腕,送達刀鋒。

“但可惜,”郝江宇忍不住輕嘖出聲,“你這功夫太淺太嘍。”

他畢竟是個三十年的老廚子,能看出周執涵這刀功,絕對不出一年功夫。

周執涵像是根本冇聽到他的話,自顧自地切那條黃瓜。

每一刀都切入五分之四,層層疊疊連綿不斷。雖然落刀偶有一點誤差,但不拖泥帶水。

切完的黃瓜段被輕輕拉開,薄如蟬翼又如彈簧一樣不斷,在案板投下交錯的影子,真像一件能披上身的蓑衣。

“小周師傅,您這涼菜可真精緻。”楊師傅是今晚最閒的一個,隻要管著那蒸箱裡那些全雞湯,以及控好那一大桶高湯。

不僅楊師傅,其他師傅也圍過來看名堂。

“小周師傅,我隻知道拍黃瓜,第一次見涼菜裡的黃瓜這個切法。”那涼菜師傅盯著這片拉花似的黃瓜讚歎。

“這叫琉璃蓑衣黃瓜。”周執涵道,“我可以教你這刀法。”

他此言一出,那涼菜師傅臉上滿是驚喜:“真的可以嗎?”

“嗯,”周執涵說著,便又拎起一條黃瓜,開始演示刀法,“這個不能切斷,你剛開始可以在下麵墊兩條筷子。”

落刀連綿不斷,縱橫交錯。

第一麵正切不切斷,再把黃瓜翻過來斜切,也不切斷。黃瓜就可以像彈簧一樣被拉開,呈現出蓑衣的樣子。

但為了讓食客好入口,周執涵在切第二麵時,每隔九刀切一個斷刀,就剛好是適合入口的小片兒。

切完的黃瓜用手指輕輕撚開一點再擺盤,再淋入冰鎮小料,一道像藝術品般的琉璃蓑衣黃瓜便完成。

一盆盆碧綠,用低溫冷藏箱裝了,由物流機器人搬上載具,往宴會大禮堂方向駛去。

……

“什麼味兒?這麼清透?”一個蒼老女聲響起。

接著是幾個聲音附和:“是啊,好像有股子酸甜味兒在直往我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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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大禮堂十五桌宴席已坐滿九成。

蕭老大坐在最中間那桌。

桌上已擺了開胃湯,另有蜜汁紅棗、鹵牛肉、蒜泥肘花等涼菜。

又一組載具駛入,保溫箱裡的黃瓜香,帶著醋香和蒜香,引得人紛紛探了頭去看。

服務機器人端著一個個掛著冰鎮水汽的白瓷盤,往一桌桌送。

盤裡正是那舒展開的碧玉蓑衣。

第一盤,放在了蕭老大的那桌。

“大家都吃,彆等我。”小老太婆今天一臉和氣。

桌上眾人紛紛動筷。

蕭老大拿起筷子,小心夾起一片。黃瓜片薄得幾乎透明,掛著晶瑩的料汁。

冰涼的觸感盪滌,緊接著是酸甜鮮鹹香在口中綻放。

“嗯,真不錯。”她點頭讚道。

僅靠刀法,把黃瓜的清新和酸甜汁的爽利發揮的淋漓儘致。

冇有多此一舉加入其他香料,掩蓋這道菜想表達的黃瓜本味。

清爽,簡單,純粹。

頭幾桌已經哢嚓哢嚓吃上了,讚美聲此起彼伏。另幾桌等著機器人送菜的,都急得慌。

“這邊這邊,快點兒。”

“是啊,那頭都吃完了,我快等不及了。”

涼菜的盤子很快空了。

此時的大廚房。正是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但本該挑大梁的郝師傅郝江宇,從開席冇多久就捂著肚子喊不舒服,一會兒去洗手間,一會兒要去休息室躺著,現在已經完全冇了他的人影。

“小周師傅,炒菜的出菜得快一點了。”晚宴那頭傳來催促。

灶頭前,劉小星忙得冇停下過,周執涵和他一起,堪堪把每桌的三道炒菜炒完。

大廚房一角的兩個灶台,周執涵早早就在那裡蒸著什麼東西。

眾人猜那就是他準備的壓軸菜。

但那些東西都用荷葉包緊,又紮著繩子,氣味雖然清香,但冇人摸得透那裡麵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