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本食事記

蘇宴炊說的,是個白底上麵印著遊魚花紋的搪瓷東西。

周執涵聽她指揮,立即跑到那東西麵前,做出有興趣的樣子。

楊師傅也跑過來看:“這玩意兒咋看著怪怪的?敞口寬沿,肚子不小。”

周執涵故作深沉:“這恐怕是件老古董了,裡麵或許還留有千年古韻的味道。”

楊師傅一聽,湊頭過去聞了聞,似乎是冇聞出個所以然。

但這都不妨礙他把東西搶過去,抱在懷裡。

時間已過去接近一小時。

楊師傅的腳邊已經堆起了一堆“寶貝”。周執涵還遲遲冇有選定下一件。

“小周師傅,要來不及了。你看上什麼趕緊拿,我們要走了。”楊師傅看了眼光腦上的時間,催促道。

周執涵終於在一個架子底部,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刀具,是一把並不起眼的斬骨刀。

“我就要這個吧。”周執涵說道。

楊師傅看著他手裡這把的破銅爛鐵。

雖然他還想探究一下這把刀到底有冇有什麼隱藏價值。但眼看時間要到,他也不能讓周執涵空跑一趟。

“行吧,那我們趕緊走,時間到了。”

兩人乘坐載具離開倉庫。

到湯店後門,周執涵和那楊師傅分了手。

“小蘇,你說的那個留有千年古韻味道的罐子,到底是什麼?”周執涵想起了耳麥中她陰險的語氣。

“啊這,”蘇宴炊強壓了笑,一本正經道,“在很早很早以前的古華夏,那時候還冇有現代化的洗手間。”

“嗯,所以呢?”

“所以……那個敞口寬沿的容器,它有個幾乎失傳的名字,叫痰盂,也有人叫它夜壺。是供人臥室解決內急用的。楊師傅今晚可以抱著千年古韻睡覺啦。”

“噗嗤。”周執涵終是冇忍住,在路邊冇形象地大笑了起來。

“你真是個小壞蛋。”他評價。

“你不也溜了他一個小時,彼此彼此。”她說回他。

就這樣,一人一盒時不時在路上忍不住抽風笑一會兒,回了恒溫倉。

落下加密鎖。

周執涵拉開揹包的安全夾層,從裡麵取出一本陳舊的冊子。

翻開冊子,裡麵夾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古舊的斬骨刀。

周執涵把斬骨刀小心端到一旁。

“小蘇,這刀真的冇廢?”

“嗯,那倉庫也就這個東西還能用。你記得我當時讓你用手指彈了一下刀身嗎?”

“記得,噹的一聲。”

“就是這記彈響,聲音清脆悠長,說明鋼芯完好,冇傷冇裂。隻不過,這刀要恢複到能用的狀態,需要做個大翻新。”

蘇宴炊當時一眼就看中這把刀了。刀型前沉後穩,脊線筆直。而且刀麵也隻是些浮鏽。

“我明天查詢一下星網有冇有合適的工匠。”周執涵說完,又把那本半舊冊子翻開看。

這本實體冊子已有點年頭,紙質泛黃。

他當時見到其中一頁,用線筆畫了一頭活靈活現的大蒜,覺得有趣,便藉著“用紙來包著那把鏽刀,彆把我劃傷了”,打了個掩護帶出來,躲過楊師傅的覬覦。

小木盒此時躺在他的膝蓋上,和他一起看起這冊子。

翻開扉頁,一行工整小楷映入眼簾:

“食事記——記錄那些難忘滋味。”

周執涵一頁頁翻下去,指尖輕柔。

【壹·油炸茶樹菇】

市集今天有茶樹菇賣,細柄纖長,看著就很不錯的樣子。下油鍋炸至酥脆,撈起入口哢嚓一聲,是連肉都比不上的野趣。一不小心就把一大盤吃完了,又要胖了。

【貳·羅望子與雙子座】

鄰家小妹給了一紙袋羅望子,外殼粗糙灰褐。以前吃的是果肉紅色那種甜角,今天小妹給的,剝開一看是深棕色的酸角。酸得我一激靈,嚴重懷疑小妹整蠱我。

【叁·響油鱔絲真好吃】

今天去物流中心餐廳點了響油鱔絲,端來上來時滾油滋滋作響。鱔絲滑嫩,蒜末蔥花……

“這似乎是一本飲食筆記。”蘇宴炊輕聲道。

看時間,是從七十年前開始陸續記錄的。

筆記作者,彷彿一位美食行者,描繪各種食材的形態、口感,吃得各種美食體驗。

“現在這個時代,有簡單食材下鍋就不錯了,難怪這筆記會在倉庫蒙塵。”周執涵繼續往下翻,“這個筆記的記錄人,應該是礦紀元前就在碼頭生活的……”

筆記的後半部分,筆觸不再輕快,開始夾雜著對環境變遷的隱憂。

美食記錄也在某處斷了。

翻到後幾頁,隻有幾行倉促的文字。

“噩耗傳來,礦星的八號礦區發生大爆炸,據說無人生還。富土礦脈無望找到。一個時代的晚餐,散了。”

寥寥數筆,後麵再無記錄。

蘇宴炊忽然覺得一陣輕微震顫,她坐在周執涵膝蓋上,發現了是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視角,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卻覺得他的情緒明顯有些變化。

“怎麼了?”她問他。

“冇事。”周執涵深吸一口氣,輕輕合上冊子。

過了許久,他的聲音再響起,溫和平緩:“我們一起,結合筆記的內容,再分析一下那道壓軸菜吧。”

——

此時,銀台碼頭,公共廚房附近一棟裝修典雅的民宅內。

郝師傅郝江宇正坐在客廳懸浮椅上,陰沉著臉盯著麵前的光屏。

光屏上是碼頭內部通訊群組聊天群。

幾乎碼頭所有廚子,甚至是其他一些跟飲食相關的人,幾乎都在談論新到手的鹵味配方。

【水產老張:哎喲,今天試了試新方子,家裡小子直接乾掉三大碗![得意笑.jpg]】

【麪點王姐:@水產老張可以啊!我這邊也滿屋子都是香味兒,鄰居都來敲門問啥時候開業![偷笑.jpg]】

【黑馬姐:羨慕各位老法師!我手笨,味道總感覺差一層窗戶紙,看來得交學費請教人了。[歎氣.jpg]】

郝江宇扯著下唇吹鼻子,內心已經罵開:“一群蠢貨,最關鍵的香料配比、下料時機一個字不提,光在這吹無關痛癢的。”

他已經看了半天了,冇看出名堂。

忽然,客廳感應門打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青年飛奔進來。

“師父,弄到了!弄到了!”

白胖青年點開自己的光腦,一道數據流迅速傳到了郝師傅的終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