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夜風很冷。

駕駛著摩托車直迎冷風更冷。

但無論如何,它們都冷不過我此刻冰冷的心臟。

——大家都參加的聚會,竟然唯獨不邀請我!

他們最佳的拋開烏丸蓮耶的親人/拋開明美後的姐姐/拋開誌保FBI公安後的合作夥伴/拋……這次應該不用拋了的虛假前女友難道不是我嗎?

他們難道不知道失去了我的聚會,會缺少多少樂趣嗎?

豈可修!

儘管怒火中燒,但作為一個平日都很寬宏大量的人,我其實並沒有一絲絲想要報復他們的心理。

這從我正騎著摩托車趕向他們變了又變的聚會真正地點,便可以窺探出一二。

我可是放下了一切恩怨情仇,隻為了給他們的聚會送去快樂啊!

我覺得黑衣組織如果要評選組織道德模範,我絕對是不二人選。

畢竟組織裏麵就沒有第二個人會在被傷透心後,仍一心為著大家。

……

……

……嗯,我覺得按照組織的一貫作風,這個評選範圍並不包括已經被組織掃出家門的叛徒,比如某位姓諸伏名景光的日本公安。

畢竟在我所能蒐集到的有限線索中,諸伏景光跟我一樣,都是被排除在聚會之外的可憐群體。

而且出於對柯南和赤井秀一心理的瞭解,我也並不認為他們兩個會邀請諸伏景光參與進來。

“你也是強加進來的吧。”

踩下剎車,我對同樣風塵僕僕的諸伏景光說到。

“嗯,沒錯。”

對於諸伏景光的完全沒有隱瞞,我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雖然不知道諸伏景光是從公安的哪條情報鏈上得到FBI的動向,但比起被完全排斥、卻還能時時刻刻感知到聚會存在的我,絕對是從一開始就被無視的他對這場聚會瞭解更少。

一交鋒就會露出的破綻,倒不如一開始就坦誠回答。

“那你能追蹤到這裏還真是厲害。”

不提有一個虛假的聚會舉辦地在那裏混淆視聽,光是聚會的真正舉辦地點,隨著柯南和貝爾摩德雙方不斷博弈而改變了好幾次,就足矣令我對諸伏景光的這句誇讚,並不僅僅停留在禮節性誇讚這一層次。

諸伏景光謙虛地回答:“這並非我一個人的功勞。”

“在一個好的團隊發揮無可替代的積極作用,這總是你的功勞吧。”我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說,“總比我孤軍奮戰好。”

“因為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堅持。”

諸伏景光嘆了一口氣,並未展露出太多個人態度。

不過沒有展露就是最大的展露。

我的心中已經有了較為肯定的猜測,悄悄鬆了口氣:“看來你們公安內部對FBI這次的行動不認同度很大。也是,畢竟就算最終結果都是黑衣組織的人被抓,但由你們抓住和由FBI抓住也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個人和個人之間還可能因為私交等因素,做出一些大的退讓。

但上升到FBI和日本公安這麼龐大的政府機構,就絕對不可能主動割讓自己的利益。而對方要獲取這部分利益所付出的代價……百分百也是很慘痛的。

“很可惜,我們和FBI在這次行動的目標並不一致。”

就像現在,諸伏景光口中的可惜絕對也是衝著“為什麼這次抓捕貝爾摩德的行動”不是由他們公安主導去的。

“如果你們這次目標一致了,那感到非常可惜的人就變成我了。我可沒有一對三的自信。”

準確來說依舊是一對二,但有日本公安支援的FBI和柯南,完全破壞了原本天平的平衡。

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我從原本的哪邊輸了幫哪邊這樣的“牆頭草”,變成一心一意幫助貝爾摩德逃走。

“不過,”諸伏景光的神情凝住片刻,樹葉交錯的陰影落在了他的眉間,“我們目標一致的一天或遲或晚但總會到來,屆時,你又要怎麼做呢?”

種種跡象都表明,我對組織沒有一絲正麵的感情。

諸伏景光問的是我真心實意喜歡的、卻依舊站在黑暗那方的人。

其實這樣的人有且隻有一個貝爾摩德。

“在我看來,那是黑衣組織被大家協力推翻之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仰頭注視著天空的滿月,我繼續說,“但做錯了的事情需要贖罪,這一點沒有誰例外。”

“沒有誰例外嗎……抱歉,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提這件事。”

即使在我麵前道歉的這個人是諸伏景光,但我感到吃驚的程度也並沒有因此打上多少折扣。

“答應我一件事吧,諸伏。”我做出打個商量的手勢,略帶苦惱地說,“下次別再溫柔得讓人覺得膽戰心驚了。”

在答應和拒絕兩個選項中,諸伏景光選擇了另闢蹊徑:“溫柔這個詞用錯了吧。雖然我剛才向你道歉,但重來無數次,我也絕對會問你同樣的問題。”

對於他的答案,我也稱不上意外。溫柔並不代表對嚴重問題的視而不見,更不代表對自己使命的遺忘。

我說:“如果不清楚我這邊的態度,未來你們的一些計劃也很難製定吧。”

諸伏景光微微頷首。

他的頷首點頭彷彿是一個開關,周遭的空氣快速凝固起來,讓人難以喘息。

“……既然已經明確這次你們公安不是我的敵人,某種意義上還能稱得上利益一致,那我就先走了。”我伸出食指向柯南他們所在的大致方位指去,努力進行吐槽,“那邊還有人正準備打架鬥毆,我們還這麼悠閑,是準備下一秒拿出瓜子吃瓜看戲嗎?”

諸伏景光笑了一下,看起來我的吐槽還是有所成效。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故意配合的可能。

“那,就此分別吧。”

“嗯,拜拜了。”

大家要走的路終究是不同的。

沖諸伏景光揮了揮手,我繼續踏上了隻屬於我一個人的旅程。

要說有沒有什麼後悔的情緒,那絕對是有的。

我為什麼就不能像諸伏景光一樣開個四輪能擋風的車出來!

“啊——切!”

/

即便經由改裝,增強了速度和防撞等功能。

但兩個輪子的摩托車就是兩個輪子的摩托車,其根本性質是無法改變的。

不僅作為主人的我拋開表麵看清了這點,其他臨時使用的人也明白了它的本質。

榮獲本次對決失敗的貝爾摩德,在坐上摩托車後座不久,便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這次對決,失敗的是赤井秀一他們,你這輛小小的摩托車該如何送他們一起逃走?”

我可以嫌棄我的小破摩托車,但貝爾摩德的話語暗含嘲諷那就不行了。

“你在想什麼啊,送他們走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隻要趁你不備,將你的臨時用車搶走不就行了嘛。根本!我是說根本不需要動用到我的愛車!”

“將搶劫物件直接定成我,你還挺大膽的。不過,前提是你真的打算搶我的車。”貝爾摩德不吃我這套,順便再幫我排除了一個選項,“FBI那邊的也不太可能,畢竟你在趕來過程中也無法保證他們的車輛還能使用。”

——剩下的唯一選項還是我這輛小破車。

至於這輛小破車如何超載,其實也沒那麼難。

“我最開始的想法是玩疊疊樂,反正赤井那邊還有兩個體型比較小的朋友,到時候讓他倆坐在赤井和另外那位茱蒂搜查官的肩膀上就行了。”

畢竟摩托車其實是可以擠下三個成年人的,就是柯南和誌保估計會覺得很羞恥——但他們羞恥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一個二個都把我這個親切友善的大姐姐拋在了一邊。

“那毛利事務所的那個女孩呢?”

“我沒有料到她會出現,她……”

她隻是一個連黑衣組織的存在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即便曖昧期的竹馬變成小孩,寄宿在她家,在幕後幫助她父親破案,她也沒發現真相。

但就是這麼一個不夠敏銳的普通人,在那個時候從後備箱跳了出來,保護了誌保。做到了這個世界上,那麼那麼多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我穩了穩心神,輕聲繼續。

“每當我覺得這個世界糟糕到乾脆毀滅掉的時候,都是她這樣純白的人告訴我世界還有存在、維繫下去的意義。”

“即便隻是為了讓她的這份純白,這個世界也應該存在。”

“並且,讓我對這個世界會變得越來越好抱有無限的希望。”

漫長的沉默之後,坐在我背後的貝爾摩德終於開口:“感觸還挺多的。”

貝爾摩德的評價聽起來像是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但我明白並非這樣。

我一直透過瞄準鏡觀察著貝爾摩德,隨時準備打掉貝爾摩德手中會傷到她們性命的槍。

正因如此,我才明白小蘭抱住誌保的時候,貝爾摩德手中的槍已經喪失了傷害的功能,純粹是為了威懾、驅趕的小蘭存在。

鮮血。

死亡。

她習以為常。

促使貝爾摩德在那時做出改變的,除了她想保護小蘭外,我想不出另外一個原因。

還有柯南也是,她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卻偏偏使用了最溫和最無害的那種方法。

貝爾摩德也有了其他要保護的人了。

我像是剛剛才發現一樣開心地指著天空:“今晚原來是滿月誒,等處理完你腿上的傷,我們就去吃一頓大餐慶祝吧!”

她的世界,終於變得開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