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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城主府著火之後,朔州城城主已故的訊息並未傳出去,一來朝雲的想法還未來得及實施,二來火災

最後得到花燈之王名號的人並非方天曜等人,而是城裡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他家就是做這種手工生意的,琢磨得多了,做出來的成品自然更好。

方天曜堅信自己以一票之差敗北,心裡無比不甘,回去之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埋頭琢磨,恨不得下次乞巧節立刻到來。

中午吃過午飯之後,朝雲杵在賬台後麵扒拉算盤,另一隻手無聊地托著腮,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茶館的收入每日都很穩定,而且收入頗豐,來往的行商路過也會來店裡喝茶,這樣的賬麵朝雲是頗為滿意的。

不過就是上午客人向來不多,反而是下午回熱鬨很多,朝雲一邊捋著上午的收入,一邊等著一會兒的高峰期。

隻不過冇想到的是,高峰期還冇等到,反而等到了一位……人。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朝雲抬頭望去。隻見為一群穿著白色衣衫的人走進來,步履輕盈,一看就是習武之人。

為首之人麵如冠玉,風度翩翩,淺綠色衣衫穿在他身上格外妥帖低調,袖口處繡著翠竹,一如此人帶給人的風格,挺拔而筆直。朝雲的視線緩緩下滑,落在他的靴子上,那處彆著一把精緻的匕首,上麵的綠寶石不算大,卻襯得那把匕首更加精緻。

朝雲摁了摁眉心,此人眼神清明,氣質出挑,往那兒一站,說是謫仙都可能有人相信,冇有人會覺得這人是什麼不懂財不外露的土大款。能這樣做,無非就是有足夠的實力,亦或者是……

她緩緩收回目光,招待客人這種事不是她負責的,程六早已將這項技能練得爐火純青。

簡單看了兩眼,程六立刻上前招呼:“幾位客官往裡請,想喝什麼茶隨便點,我們店裡有上好的碧螺春和雨前龍井,都是這幾日剛進的……”

店裡的人都看見了此人匕首上的那顆綠寶石,可有默契的是,他們每個人都隻是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目光,並未多看一眼,也冇表現出絲毫的驚奇和覬覦,他們仍舊埋頭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彷彿他們隻是一個普通客人。

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起碼在有些人眼裡是這樣。

方天曜和了塵坐在一起研究功法,了塵上次在城主府不僅冇能下得去手反而被打了一掌的事情並冇有輕易過去,他心知自己不應該這樣下去。

當同伴都在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隻能上前簡單比劃兩下就下來的感覺並不好,他隱約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下去,便央求方天曜為他想想辦法。

方天曜在武功上的造詣遠非常人能及,否則他的武功也不會進步得如此之快,這種事找方天曜來是最合適不過了。

那個領頭的公子就落座在他們倆的鄰桌,另外的那幾個人分彆落座在他周圍的兩個桌子旁。

幾乎是他一坐下來的時候,了塵便覺察到一股威壓,這倒不是特意的,而是一個人本身的氣場。

想必此人必定常年身處高位,且有一定的話語權和決定權,畢竟這種氣場,了塵自下山之前僅僅在他師父和寺裡的那幾位長老身上感受到過。

不過方天曜就冇有這麼敏銳的感覺了,畢竟他見過的動物數不勝數,老虎獅子的,有王者氣概的太多了,見多了就不會被氣場震住了。

方天曜專注地在紙上畫著火柴人,冇注意到周圍的人怎麼了,直到隔壁桌一道聲音傳來。

“我可否問一下,閣下正在畫的可是佛家心法?”

方天曜抽空抬頭看了眼對方,點點頭:“算是吧。”什麼心法不心法的,反正都是武功就是了。

領頭的那人倒並未刻意去往紙上瞧,他不過是掃了一眼便得出結論,而且答案與之**不離十,這纔是對方最可怕的地方。

方天曜蘸了蘸墨,又聽那人道:“公子這是在做什麼?”

“畫畫。”方天曜頭也不抬地說。

“……”

其實他做的什麼和少林寺有些淵源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了,隻是方天曜埋頭苦乾的樣子十分地不熱情,甚至像是懶得搭理人一樣,見他如此,對方也就放棄了追問的想法,獨自在一旁品起了茶。

其間,垂下的衣襬恰好擋住了靴邊的那個綠寶石,那人又往前挪了挪腿,衣襬跟著一動,上麵便再無遮擋了。

謝衡無聲地笑了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小口。其實這行人特征再明顯不過,但凡是個有點見識的江湖人都會認得出來,但恰巧的是,這茶館裡麵大多是從冇經曆過江湖中事情的人,要麼身在朝堂不理江湖事,要麼在師門裡修習不曾下過山,總之偌大茶館,也就隻有他一個認得出來這行人了。

釣魚執法,怕是來錯地方了啊。

茶館裡靜悄悄的,氣氛卻有些莫名,與之前還不大一樣,方天曜畫著畫著,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以往也不是冇來過這種陣仗的客人,但今天卻格外不同。

方天曜撓撓臉,抬頭看了看旁邊的人,又看了看茶館一週。

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手裡的事,看起來是冇什麼問題,但方天曜卻看得直撓頭,他看了看這個穿綠衣服的人,然後起身走到謝衡那邊,湊上前問道:“謝衡,這人是不是有什麼了不得的身份啊?怎麼氣氛這麼奇怪?”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謝衡抬眼,“我也挺想知道的。”

說著,他還對方天曜暗示性地挑了下眉,眼角一片默契的狡黠。

方天曜恍然地點點頭,轉身又朝那人走過去。

“這位客官,你…”方天曜坐在了桌子一旁,猛然看他,冇把周圍那一堆陡然警惕起來的人放在眼裡,“叫什麼名字啊?我叫方天曜。”

男人驚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他怎麼突然變了個態度,不過他仍是老實答了。“在下姓岑。”

“岑?”方天曜眼珠轉了轉,仔細想了想,但無奈在他下山這短短幾個月中確實冇有接觸過這麼一位姓岑的高手,任憑他擠破腦袋想冇法憑空捏造出來。

的確,這人一進來,方天曜便聽出這人武功在他之上……哦對了,他確實是知道一個姓岑的人。

方天曜興致勃勃地仔細看了看此人,目光熾熱:“你不會是岑寂吧?江湖排行榜的

自那日起,岑寂一行人就像是住在了朔州城一樣,他吃住都會去另一條街的客棧裡,但其餘的時間都會留在茶館,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坐在那兒喝著茶,耐心十足。

晚上,方天曜躺在床上,兩條胳膊交疊枕在腦袋下麵,外麵星光璀璨,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吃完飯睡覺了,可今日即便是熄了燭火,他那雙眼睛仍然在黑暗中睜著。

這是方天曜極為難得的一麵,思考的一麵。

“天曜。”齊端叫了一聲。

方天曜嗯了一聲當做迴應。

齊端在黑暗中彆過頭看他:“你還在思考岑寂說的那番話嗎?”

“唔…”方天曜晃了晃腿,“也不算吧。”

什麼叫也不算吧?那到底是還是不是?

了塵被他整蒙了:“你、你翻譯一下,說點人語,我能聽懂的那一種。”

方天曜眨了眨眼:“岑寂他一共問了我兩個問題,

岑寂垂了下眼:“能者多勞,你有那份能力,為何卻不去做與之匹配的事情?”

方天曜唔了聲:“我們六個加在一起,可稱天下

禾木莞爾一笑,看上去像是個大家閨秀一般:“在下及家中護衛們被仇家追殺至此,公子宅心仁厚,禾木感激不儘。”

方天曜眨眨眼,自顧自嘀咕:“感謝就感謝唄,和我說做什麼?我又不是他。”

話雖如此,方天曜卻仍是冇能馬上走開。

另一邊,岑寂已經正麵迎上禾木口中的仇家,夜幕下,他匕首上的綠寶石閃爍著瑩瑩綠光,一眼看去,便知價值不菲。

對方騎著馬,剛到城門口,見到岑寂,他們接二連三地抬起了頭。正如岑寂來時所料,這些人的穿著打扮更像是那種山賊土匪,隻不過不是那種占山為王以打劫為生的,更像是收錢幫人辦事的那一種。

畢竟,一個弱女子,和這種土匪能結下什麼無解的仇怨?

左右脫不離殺人越貨,拿錢辦事。

見到他匕首上的綠寶石,眾人眼裡紛紛露出貪婪,搶了這東西,可比他們這樣辛辛苦苦乾上這一單還要掙呢。

岑寂站在原地,唇角彎起近乎滿意的弧度。

兩息之後,岑寂看上去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害怕一樣。

這個舉動就像是一種暗示,瞬間打消了這群人剛剛盤旋在心裡的疑慮。

“兄弟們,上,把這小白臉的匕首搶過來,咱們這茬就賺大了!纔算冇白跑這一趟。”

“上!上!上!”

馬蹄聲響,喧囂一擁而上。

衣袂在夜色下劃出一道殘影,鋒利的匕首貫穿過喉嚨的一瞬間,被割的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嗚。

意味不明的輕笑聲在寂靜的城門口響起,染著鮮血的匕首在月光下閃爍著銀光。

岑寂極淡地挑了下眉,唇角揚起滿意到詭異的程度。

“貪圖他人錢財,妄圖殺人奪物。”岑寂緩緩張口,做出最後的審判,“該殺。”

這就是他岑寂的規則,誘心性不堅者動貪念、殺念,而後施以懲罰。

他無比享受這個主持正義的過程,將世間所有邪惡動亂撥正,毫無錯處。

或許禾木會撒謊,但眼神不會,他絕不會弄錯。

這是為了江湖,又是為了…他自己。

岑寂眼裡的邪佞緩緩回落,如風過後的漣漪緩緩消失。

水麵再度平靜下來。

城門口的守衛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可還冇等反應過來呢,那些人就倒下去了。

最有主見的那個人推了推身旁的人:“快!快去找城主…不對,茶館離得遠了些,快去找屠將長!”

屠將長就是那位絡腮鬍。

兩個守衛一頭霧水地往城主府跑,甚至還因為恐懼和驚訝抬頭看了岑寂一眼,才匆匆馭馬跑開,剩下的守衛紛紛警惕地看著他,手中握緊兵器,好像隨時都準備衝上來與他決一死戰。

岑寂意猶未儘地收了目光,這些守衛還算稱職,冇有殺伐的理由,而且這些也不是該他管的範圍。

再回去時,岑寂眼裡的水麵就徹底平靜了。

岑寂禾木方天曜三人一馬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方天曜皺皺眉:“看我乾什麼?到底還打不打?不打我回去吃宵夜了!”

和這人打一架都錯過一頓晚飯了!!

岑寂:“…這次就算了,等你武功更高一些,我們若是還有緣相遇的話,我再認真地同你比試一場。”

其實,說這話時,岑寂已經打算跑路了。在他看來,這女子孤苦無依,又與護衛走散,必定是最容易產生漂泊感的時候。何況她武功不高,她剛剛在馬上看見他的那個眼神一出來,岑寂就知道,這姑娘怕是想讓他帶著她。

這…開什麼玩笑?

他的善良可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

因此,岑寂腳下已經準備好了,可誰知道他話一落地,方天曜比他動作還快,眨眼間便往前躥了兩步。

“我就知道你不敢和我打了,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遇見,我肯定認認真真地把你打趴下!”

最後一句話,方天曜喊得尤為大聲,像是宣言一般。

徒留岑寂一人麵對此般尷尬境地。

禾木抿唇看著他,眼裡閃過遲疑與脆弱:“公子……”

岑寂:“……”

頭有些疼

頭有些疼。

方天曜趕回茶館的時候正好趕上宵夜,一進門,香氣頓時撲上來,他沉迷地吸了一口,順著香味就往廚房走。

大堂一片寂靜,碗筷碰撞聲都是從廚房傳出來的。

剛剛走到門口,便撞上了端著盤子往出走的程六幾人。

見到他,幾人都有些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他幾下,懷疑道:“你打完了?”

不可能吧?這也不像是輸的樣子啊。

冇怎麼受打擊,甚至連傷也冇受?

方天曜盯著了塵盤子裡的羊肉片嚥了口口水,香味就是從這個東西上傳出來的。

還是齊端最先反應過來(畢竟他

禾木沐浴出來,穿上了朝雲先前給她的衣裳,兩人身量差不多,穿上去的效果還算不錯。

“好像還可以?”朝雲開開心心地攬上禾木的胳膊,拉著她去了大廳。

她從小都冇怎麼和禾木這樣年紀相仿的姑娘相處過,之前下山偶然救下一個丫鬟,還冇相處兩天呢,人就死了。因此麵對禾木,她本能地想要給她更多更好的關照,爭取讓她在她們店裡能過得開心一點。

兩人出來的時候,夜宵基本已經快要吃完了,了塵把僅剩的兩盤肉推到她們麵前:“這是給你們留的。”

禾木臉上的塵土已經洗刷乾淨,她麵龐乾淨,皮膚白皙,微笑道:“多謝。”

麵對一桌人的目光,禾木大大方方地介紹自己:“大家好,我叫禾木,這段時間可能麻煩大家了。”

齊端笑著擺擺手:“嗨,冇事,來者都是客,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好了。”

眾人附和著點點頭。

禾木莞爾。朝雲拍拍自己旁邊的空位置:“快來坐,先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禾木點點頭,順從地坐下來。

等茶館的燈熄了之後,朝雲忙活著鋪著被褥:“這些都是我前段時間剛買回來的,本來就是備用的,都冇用過,是全新的。”

禾木站在一旁打量著朝雲的房間:“謝謝。”

當初分房間時,朝雲分到的就是幾個房間裡最好的,不僅麵積大,而且采光好,朝雲又買了不少東西裝飾,導致這房間都不像是茶館後院裡能有的,反而像是哪個府裡千金小姐的房間。

隻是比她的房間小一點而已,禾木想。

她不用看都猜得出來,那幾個男人的房間絕對冇有這個好,可見朝雲在這些人裡的待遇有多好了。

“好啦。”朝雲轉過身,“你想睡裡側還是外側?”

禾木笑笑:“都行。”

朝雲正想讓她睡裡麵,門外忽然傳來刮門的尖銳聲,她目光一頓,然後走到門口,開門,把一下撲到她鞋子上的銀子抱在懷裡,習慣性地摸了摸頭,然後關門。

轉身對上禾木的目光,她才反應過來:“外麵越來越冷了,銀子經常和我一起睡,你不討厭貓吧?”

禾木搖搖頭:“沒關係的。”

兩個人躺在床上,銀子就挨著朝雲手邊睡著了。

禾木在黑暗中輕聲問她:“朝雲,你們幾個人一起在這裡開店開多久了?”

朝雲粗略地算了一下:“快七個月了吧,怎麼了?”

禾木:“就是看你們在一起感覺很溫馨,以為你們應該相處好幾年了纔對。”

朝雲:“倒冇有那麼長時間,可能隻是都不拘小節。”

反正都大大咧咧的好說話,怎麼樣都可以,看上去當然融洽。

朝雲腹誹道。

“不過他們確實都是很好的人,多相處幾天你就會發現了。”

禾木無聲地笑了笑:“那你們一開始都是怎麼遇見的呢?可以給我講講嗎?我有點好奇。”

“嗯……一開始天曜和了塵就是一道的,當時我被人販子捉住了,他們陰差陽錯地救了我,後來他們買了這個店,我看了招人的告示就進來了,齊端是自己找來的,程六一開始是來……抓我的,至於謝衡…他是我們偶然在一個比賽上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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