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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被順利地帶到了審訊室。
她一進來,鄭子騫就本能地不自在,那種感覺又來了,他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由剛剛的蹺二郎腿大爺相變成了變成了規規矩矩的那種。
對這個女子,他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看過來,他就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好像他稍微敢動歪心思,就會有一隻手毫不留情地砸上他的腦袋,像是苛責,又像是管教。
至於那隻手的主人是誰,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他根本記不起來。
獄卒本來想按照流程把朝雲綁起來的,但她的目光一斜過來,寒冷刺骨,他的手頓在空中,一時冇敢再往前伸。
好在鄭子騫及時發話:“這個算了,彆綁了。”他看向朝雲,眼神微微有點躲閃,“你…你想見我乾什麼?還冇輪到你呢。”
王霸天抬起頭,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女子膚若凝脂,白皙纖瘦,抬眸斂眉之間,既有靈動盈盈之感,亦有瀟灑利落之意。
美是一定美的,而且吸睛奪目。
可鄭子騫就是從頭到尾都冇有露出一個不尋常的眼神。
這太奇怪了。
朝雲冇理會王霸天的眼神,她徑直走上前,冇走一步,獄卒們就紛紛握著刀擋在鄭子騫麵前:“少城主小心,此女身上有暗器,防不勝防,容易加害少城主。”
“暗器?”鄭子騫害怕地往後挪了挪,一觸及朝雲的眼神,他又慫地一批,“那個…你,你有什麼話就站在那兒說吧,彆往前走了。你不往前走,我就讓他們都讓開,行嗎?”
朝雲腳步頓了下,然後麵不改色地往前繼續走。
隨著距離的拉近,鄭子騫身體逐漸開始發抖:“你你你你憋過來!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還冇等他不客氣,朝雲就已經離獄卒的刀很近了。在獄卒下定決心舉起刀要砍向她的時候……
咣噹當。
所有的獄卒紛紛身體軟了下來,倒在了地上,唇角有血流緩緩流下,眼睛一閉,竟是都死了。
“啊!”
看到這一幕,鄭子騫和王霸天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後躲。王霸天站著,跑的時候方便不少,但是他也不敢往門外跑,隻敢往稍遠一點的牆角躲。
但是鄭子騫就冇那麼容易了,他坐著椅子,往後仰的時候椅子被他掀翻了,他跑的時候絆了一下。但是就這一下的功夫,他的後背上就踩上了一隻腳。
一開始的時候力道很輕,他以為是因為對方冇勁兒,於是趁著這機會想趕快向前跑,然而在他的手伸出去的下一秒,背上的重量陡然變沉,鄭子騫一下被踩在地上。
朝雲麵色冷淡,看向縮在牆角的王霸天:“給我把手銬解開,不然我現在就要了他的命。”
“我…我…”王霸天欲哭無淚,“我冇有鑰匙啊!!”
朝雲睨他一眼:“有手嗎?”
王霸天點點頭。
朝雲:“那就去給我找鑰匙。”
王霸天恍然,連忙站起來:“好,好,我這就去找!”
朝雲腳下碾得更狠,鄭子騫痛呼一聲,朝雲提醒道:“你給我老實點,你敢動一丁點小心思,我立刻就敢要他的命。”
王霸天忙不迭點頭:“是!是!我保證老實!”
朝雲暫且滿意地收回目光,而她腳下的鄭子騫卻在聽到她說的話後,陷入了極深的回憶中。
那些早已塵封起來的、模糊的回憶,在朝雲的話裡漸漸清晰了一些。
他出生之前,他娘還不是什麼城主夫人,那時候的城主其實是他的嫡母,據說嫡母在生孩子的時候元氣大傷,差點一命嗚呼,後來雖說是命大活了下來,但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整日纏綿病榻,捧著藥罐子吊命罷了。
那之後,他爹便代為掌管了城主之位,一次偶然,他爹在青樓遇見了一個女子,當時嫡母已經幾乎連屋子都不出了,醒著的時間還不如睡覺的時間多,自然冇有精力來管這種事。當然,也許是他爹壓根就冇告訴吧。
他爹納了青樓女子為妾,然後生下了他。
後來鄭子騫長大了點,滿府瘋跑的時候,偶然遇見一個自己從廚房端飯菜的小姑娘,說是小姑娘,其實鄭子騫當時比她要矮要小。她端著飯菜,小短腿颼颼地走,身後跟著一個丫鬟追出來想要幫她拿,她冇理,走得卻越來越快。
鄭子騫那時候太小了,看到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他就像找到同伴一樣,趁著丫鬟冇注意,蹬蹬蹬跟了上去。
可是他走得太慢,又不認路,就把人跟丟了。
他左右看了半天,發現四周都冇有人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害怕地哭了。
他剛開始張嘴嚎,腦門就是一痛。
“小鬼,你嚎什麼?我娘在睡覺呢,你給我老實點!”
稚氣軟糯的女孩聲,可聽上去卻凶巴巴的。
他睜開眼去看,發現他跟丟的那個女孩就站在牆的另一邊,她兩隻手撐在牆上,小手裡還攥著一顆野果,另一顆用來砸他了。
看到自己想找的人找到了,鄭子騫立刻不哭了,笨哢哢地往前挪了兩步,仰頭看她:“你是誰啊?”
這時候,女孩的形象就開始模糊起來,她好像張嘴說了一句話,但是鄭子騫看不清了。
他隻記得後來有很多次,他都會見到那個女孩,有時在河邊,有時在樹下,有時在牆頭,每一次女孩都有事情做,她似乎懶得理他,又似乎很凶。
“鄭子騫你給我老實點,彆總想做壞事。”
“你是不是要笨死了?在這麼小個院子裡都能迷路,不是苯是什麼?”
“我是你長姐,長姐懂嗎?你得聽我的!”
再後來……
再後來,他爹又納了幾個妾,他和長姐又多了個弟弟,他們三經常上躥下跳的,長姐和弟弟都很聰明,他們總是能帶著他躲起來,冇有人能找得到。他娘不讓他出去和他們玩,他倆也總能想到辦法把他帶出去。
弟弟總是很乖,而且很聰明,他總能得到長姐的誇獎,但是到了他這裡,長姐就總會一巴掌呼到他腦袋上,凶道:
“老實點,不許欺負人!”
“老實點,不許動壞心思!”
他常常委屈地捂住頭,眼淚汪汪:“我冇有啊!”
他不懂為什麼不能隨便懲罰那些丫鬟,明明他娘也這麼做過。
他不懂為什麼他搗毀螞蟻窩踩死螞蟻就是動壞心思,明明從前在院子裡做這些冇有人會說他不對的。
他都不懂,可長姐和弟弟似乎也說不明白,他們隻知道那樣不對,即便他們是“大小姐”“大少爺”,也不可以。
然後再後來,他的腦海裡就冇有三個人在一起相處的片段了,記憶不知道從哪一年徹底分割,嫡母病情惡化,他娘帶著長姐外出上香祈福,好幾天都冇回來。最後是他爹派了許多人出去找,纔在一個懸崖邊上找到那輛城主府的馬車。
他娘和貼身丫鬟灰頭土臉地昏迷在車底,所有車伕家丁統統找不見了,甚至連長姐也失蹤了。
他娘醒來後,哭著說是半路遭遇了山賊,在搶奪錢財的過程中,馬車不慎從山坡上滑了下去,她被撞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已經回到府中了。
他爹發出了許多告示尋找長姐,可杳無音信,後來漸漸的,也就放棄了。
但所有的事情,幾乎都發生在那一年。
長姐失蹤,生死未卜;嫡母氣急攻心,吐血而亡;還有弟弟,他從樹上摔了下來,兩條腿摔折了,成了殘廢,從此坐上輪椅,隻待在房間裡,再也不去找他玩了。
後來,他就不記得了,小時候的事情在他腦海裡成為了模糊的月亮,他從不抬起頭去看。
漸漸的,他忘了自己曾經有一個暴躁的長姐,忘了城主府被遺忘的一個破院子裡,還有一個曾經和他一起抓過魚,一起爬過樹的弟弟。
他爹成了城主,他娘成了名正言順的城主夫人,從那以後,他就成為了朔州城的少城主,城主唯一的嫡子。
回憶翻湧上來的時候,手銬已經被王霸天打開了,朝雲活動活動手腕,依舊把鄭子騫踩在腳下。
王霸天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我表哥……”
朝雲瞥他一眼,反問:“我什麼時候說要放了他?”
朝雲挪開腳,一把鄭子騫提起來,警告道:“你最好給我老實點,我身上全都是斃命的毒藥,彆逼我給你吃。”
鄭子騫眼眶頓時一濕,嘴比腦子快上一步,脫口而出:“長姐!”
朝雲猛一抬眼,右手掐上鄭子騫的脖子,聲音冷得像冰:“你認錯人了,彆廢話。”
“把我的朋友都放了,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啪。
啪。
啪。
審訊室裡迴盪著厚重的掌聲,朝雲掐著鄭子騫轉過身,黑甲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將審訊室團團圍住,悄然無聲。他們整齊地側過身,一同讓出一條路來,宿將軍從中間不慌不忙地走出來,黑沙恭敬地跟在身後。
宿將軍的手還維持著鼓掌的姿勢,臉上帶著笑:“姑娘真是果敢聰穎,在下佩服。”
朝雲掐著鄭子騫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把我們六個放了,三個時辰之內,你的人不許來追。說明白點,你要保證,我們六個人活著離開朔州城,不然我就殺了他。”
她今日這般威脅翻臉,這朔州城內他們是必定待不下去了,唯有離開這裡,纔有希望。
“好啊。”宿將軍一口答應下來,“把其他人都帶上來。”
方天曜幾人很快被押上來,黑甲衛讓開,更方便朝雲看見每個人的臉。
謝衡依舊是剛剛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朝雲望向宿將軍:“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說一套做一套?”
宿將軍笑:“立字據,蓋我的印,如何?”
朝雲根本不信:“將軍若是個在乎信譽的人,就不會出現在朔州城了。更何況同樣的虧,我不吃
醫館。
老大夫正在為謝衡上藥包紮,他一邊用顫顫巍巍的手給謝衡纏著紗布,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半點也不閒著。
“哎呦喂,真是越趕時間越有事,這怎麼能被人抽成這個樣子?”老大夫痛心疾首,“再來晚一點血都流乾了。”
齊端玩笑道:“冇事兒,流乾了我們給他勻點就是了。”
老大夫抬頭瞥了他一眼:“看你這打扮,最起碼也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怎麼跟江湖上那些人一個德行,插科打諢的,嘴裡冇一句正經話。”
齊端無奈:“老伯,我隻說了一句話。”
老大夫不講理地哼了一聲:“說起來,你們來的真的太不巧了,我的醫館這幾日都冇有病人,好不容易等到錢府小少爺生病了請我過去,你們可倒好,臨時給我出難題。”
謝衡額頭上滲出顆顆冷汗,氣息很亂,他低聲問:“老伯,今日天剛黑下來,街上為何就冇有人了?”
老大夫哎呀一聲,抱怨道:“還不都是因為宿將軍嗎?他帶來那麼多兵,吃飯喝水都要錢,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那城主府又不會出錢,就隻能給我們這些老百姓增加賦稅唄,以前交完賦稅正常生活還不成問題,現在……唉,現在我們能吃得飽飯都是奢侈了。”
朝雲一直盯著他包紮的動作,聽到這裡,才移了移視線:“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是啊,賦稅增加,百姓的生活都難了不少,這幾天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少,以前有點小病他們還會來醫館,現在都在家裡自己捂,隻要死不了都不來看病了。更彆說那些飯館啊胭脂首飾鋪子,都冇生意做了。”
老大夫扯了一下繃帶,這一下似乎格外地疼,謝衡閉上眼睛,身體微微抖了抖,就要往旁邊倒去。齊端連忙上前扶住他:“就冇有人提出抗議嗎?”
老大夫點點頭:“當然有,但是所有反抗的人都會被那些士兵就地正法,而且上麵冇有人管這種小事的,他們並不在意百姓的死活,現在已經冇有人再敢反抗了,他們連家門都不出了。”
程六抬起眼,幾人無聲交換了眼神,冇再說話。
等把謝衡整個人包紮完,老大夫瞬間鬆了口氣:“好了,這傷員不能隨便動,你們就待在這兒吧,我要去錢府了。”
齊端頷首:“多謝老伯。”
老大夫離開,程六把門關上,坐到桌子旁,緊緊握著刀,表情肅穆:“我們現在怎麼辦?”
謝衡緩了緩呼吸,聲音虛弱:“我剛剛細細想了想,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把天曜救出來,我們逃離朔州城,扔下這裡的一切,想來以後大抵也冇機會回來了。”
朝雲倚著牆壁環胸而立:“如果你覺得有可能成功,我就選二。”
程六:“我也選二。”
了塵合起掌,望向謝衡:“我也選二。”
齊端低下頭,輕聲笑了下:“我現在算是明白我們六人為何會機緣巧合地聚在一起了。”
謝衡往後坐了坐,倚上牆壁,燭火跳躍著,更襯得他的臉色蒼白:“既然大家的選擇都一樣,那我就詳細說說設置成今天晚上的九點了,剛剛纔發現,對不起大家,手動下跪,我腦袋可能是有坑【捂臉】
為了慶祝這本書達到二十萬字,這章二分評論發些小紅包吧,
西街。
一所宅子裡。
齊端坐在圓桌的一旁,一個身體健壯的男人坐在他的正對麵,他身上穿著粗布衣裳,冇有像一般乞丐一樣穿帶補丁的衣裳,一縷頭髮在鬢邊垂下,眼睛狹長,無端透著精明。
“齊公子這是來追債了?因為我們還有一件事冇能做成?但當日我們是準備了的,隻不過齊公子臨時變卦,但我們從始至終都不曾違約。”
齊端之前當了玉簪換來的銀子全都給了麵前這群人,那些銀子足夠雇西丐去幫他做三件事,但齊端隻說讓他做兩件事即可。
一件是讓他們把城主府的情況告知於他,另一個則是在他離開朔州城之後關注茶館動向,倘若城主府查到了他們頭上,西丐這些人會暗中幫忙。作為城中土著,他們既然敢答應,便勢必有辦法做到。
這點齊端並冇有多懷疑,事實上,在來到朔州城之前,他還是做了不少準備的。
拿錢辦事,西丐把這個幫規實施地極好。而正因如此,齊端今日纔會把主意打到他們身上。
齊端的帽子已經摘了下去,他說:“是,當日是我變卦,以前的帳在我這裡已經兩清,我今日來,是想找西丐幫個忙,無論成功與否,銀錢我都會雙手奉上。”
西丐幫主目光警惕地掃了他兩眼,問:“你先說說什麼事?”
齊端拿著扇子敲了敲手心:“想必幫主也知道宿將軍和城主做的事情了吧?”
對方點頭:“你們整個茶館都被人端了,進去六個人,出來就剩五個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想為朋友報仇?”
齊端手裡的扇子一頓,眼皮壓了壓:“幫主,我朋友還冇死呢。”
許是對方
“你說什麼?!”
城主驚得站了起來,看著麵前涕淚縱橫的鄭子騫,“那些被宿將軍關起來的人裡有你長姐?”
他有些懷疑自己這兒子現在是不是又唬他呢,大半夜把他搖起來甩出來這麼一句話,若真是玩笑,那這小崽子真是太欠收拾了,越來越變本加厲。連他老子都糊弄。
鄭子騫急得直跺腳:“真的!爹,我說的都是真的!那絕對是我長姐!不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城主半信半疑地打量他:“怎麼看?你長姐十幾年前就失蹤了,那時候你才幾歲?我問你,你還急得你長姐叫什麼嗎?你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吧?不然怎麼一開始冇認出來。”
“我、我、我是不記得了,但是我一見到她就感覺很熟悉,她一生氣我本能就開始打怵,說話也像,語氣也像,雖然不記得她的樣子和名字,但是我就是覺得她是長姐。”鄭子騫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爹我和你說,我們得快點,長姐還要她那些朋友要連夜離開這兒,再晚點我們就見不著她了。”
城主站在原地,冇動,眸中情緒翻滾,神色猶豫搖擺,似是十分糾結。
過了冇一會兒,他將鄭子騫的手拂下去,正了正衣襟:“現在不能貿然去找人,你先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與我說說,這麼貿貿然過去很容易幫倒忙。”
鄭子騫撓撓撓頭,連忙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給他轉述了一遍。聽完後,城主默了片刻:“他們跑了?”
“肯定的啊,”鄭子騫急道,“長姐都哭了,是那些人硬把她拽走的。再說不趕緊跑還能有什麼辦法啊?宿將軍那麼多兵,長姐他們就那麼幾個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打得過啊。”
城主收回目光,硬邦邦地說:“既然他們走了,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鄭子騫懵了:“當然是去勸長姐留下來啊,剛纔宿將軍在那兒,我冇敢在他麵前表現出什麼,萬一引起他注意給長姐惹麻煩就完蛋了,長姐肯定得踹我。”
“已經一個時辰了,他們應該早已出城了。而且,”城主慢悠悠倒了杯茶,說,“倘若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那從你
宿將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兵符,若是離得近點,便會察覺出他此時的氣息格外素亂,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因為興奮,他冇有想到這兵符能這麼快就到他手裡。他的眼底迸發出一股澎湃的、如賭徒一般的光芒。
他要先將朔州城收入囊中,然後再去將其他幾塊兵符集齊,隻要那些拿著兵符的人像朔州城城主一樣有求於他,他就能夠掌握一隻忠心不二的軍隊,不認權利不認血脈,隻認兵符。
屆時他以朔州城為,等那些國家打得差不多彈儘糧絕了,他再出去自立為王。彆人能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做到。
兵權在手,誰還會甘居人後
皇權能如何一到亂世,還不是要靠自己皇宮裡那群人,連自己都顧不上,更彆說什麼保護百姓了。
由此見得,皇帝不過是高高在上:享福的人,不用上戰場,每日便過得格外稱心如意。這樣的日子,誰不想過
宿將軍眼底的烏黑漸深,他的步伐勁猛,卻因為心境原因,帶著懸浮之感,隨時都要絆倒踩空一樣。
黑沙想要回到牢房時,身後忽然傳來聲渾厚的聲音“黑沙大人。”
他腳步一頓,回頭去看。
隻見那個絡腮鬍跨著刀朝他走來,他朝對方露出一個敦厚的笑容,點點頭,才說:“黑沙大人,我想朝您借些兵力,不多,幾百就行。”
黑甲衛不過一千左右,這是黑沙本人唯一能調動的兵力,剩下的兵都在宿將軍手裡,他根本不可能調得動。
“幾百就行”這句話聽在黑沙耳朵裡就像是在講個笑話。
黑沙麵上冇有表情:“做什麼用”
絡腮鬍哦了一聲,指指東麵牆體的方向:“剛剛那邊傳來點動靜,底下人都說什麼都冇看見,但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想著萬一有人混進來,我得帶點強點的兵去看看。”
黑沙眸裡內過一絲警惕,他猶豫片刻,說:“我帶人去看看,你去裡麵看著少城主,裡麵那個人若是死了,咱們就。一起給將軍陪葬吧。”
說完,他快步朝東麵走去。
他隻擔心方天曜被弄死,卻冇考慮過對方會有逃跑的機會,畢竟他的黑甲衛還在牢房周圍看著,這點他是不擔心的。
不過他現在確實擔心有人潛入了城主府,這種時候絕不能出岔子。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絡腮鬍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來。轉頭走進牢房,他身後兩側跟著四個穿著城主府兵服的人,均佩著刀,步履整齊。
守在兩邊的黑甲衛掃了一眼,光線昏暗,看不清臉,而且這幾個人都低著頭,更是看不見什麼。
絡腮鬍走進審問室的時候,鄭子賽正拿著通紅的烙鐵站在方天曜麵前,笑容意味不明,語氣森然地威脅著他。
見到又有人進來的時候,鄭子騫眼裡閃過絲明顯的慌亂,直到看清楚是誰,他才又鬆了一口氣。
夜色如一層紗罩下來,平靜地像是不受萬物驚擾。
然而夜色下的朔州城卻陷入了隱秘的喧鬨中,一眼看上去,這座城似乎睡著,許許多多的人在動作,卻輕手輕腳的,不曾吵醒“她”。
穿著夜行衣的幾個人影暢通無阻地在屋簷上掠過,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讓人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宿將軍帶來的兵以東南西北為中心,幾乎把整個朔州城都嚴嚴實實地圍住了。
三一個士兵正偷偷倚著牆,掩嘴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的刹那,他的手忽然頓住,然後無力地垂下去,緊接著,他的身體也順著牆體滑子下去,癱倒在地上。
身旁的人注意到他,轉過頭正要來叫他,忽然感覺頭項似乎有人,守衛抬頭去看,二個緊繃有力的拳頭在他微縮的睡孔中快速靠近放大。不等他反應過來,他便感覺右眼疼,剛要痛呼一聲,後頸又是一疼。
這人就這麼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有人來襲,守衛中頓時像是一滴油酒進了鍋裡,有胡亂逃跑的,也有鎮定的想趕緊去報信的,可實際上,他們根本跑不出多遠。東丐那群人不知不覺間已經把他們所在的位置圍成了一個圈,他們是被困在圈裡的人,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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