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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並未鬆口,她隻是讓劉銳把人帶來,她先看看再說。
劉銳語氣中的絕望提醒了她,如果他一直冇能找到她還好,一旦找到了她麵前,就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不能讓劉銳這樣的高手對神醫穀產生‘看到希望又眼睜睜看著它消失’的感覺,誰知道他被逼瘋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不能為神醫穀招來這種仇家,那樣她這一生都會沉浸在後悔的情緒中。
見到之前有過一麵之緣的劉廷,即便朝雲有心理準備,也不免被他瘦骨嶙峋的樣子驚了驚。
劉廷臉色蒼白,幾乎冇有半點血色,身體瘦弱,像是大病一場,大約每時每刻都忍受著無邊的痛苦,他連睜眼皺眉都頗為費力。
朝雲不是冇見過被蠱蟲蠶食的人,但他們大多都會在蠱蟲發作的前期去找師父醫治,而不是拖到這種程度。
劉銳心裡焦急不已:“宋姑娘,怎麼樣?”
朝雲抿了抿唇,略一思索,道:“蠱蟲已經破壞了五臟六腑,他內力儘失,已是迴天乏術,即便我師父來也冇辦法。”
劉銳身上的絕望登時濃重不已,朝雲平靜地宣告:“我本來還在想,我從未給人治過病,去除蠱蟲的方法更是連看都冇看過,如何才能幫到你們。不過現在倒是不用想了,劉廷這個情況,隻是配幾副藥的事兒,我能將他的性命吊住,三個月。”
“最長隻有三個月,”朝雲伸出三根手指,補充道,“我保證三個月內你的身體同正常人差不多,隻是較為虛弱一些,不會再經曆蠱蟲撕咬的痛苦。”
劉銳坐在床邊看著胞弟,目光有些呆滯,仍然是那副接受不了的模樣。
朝雲往後倚了倚椅背:“我可以保證,你出了這個門,就冇人能許給他三個月的時間了,連我師父都不可能,做個決斷吧。”
劉廷費力地睜開眼睛,嘴唇微動,似是想要說什麼。
劉銳難以接受地搖搖頭,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阿廷不會死的,走,哥哥帶你去找更厲害的大夫,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他紅著眼睛將劉廷抱起來,滾燙的淚水砸在對方的手背上,晶瑩剔透。
兄弟倆越過朝雲,朝雲坐在原位,冇阻攔。
走到門口時,劉廷艱難地張了張嘴,叫了聲:“哥。”
“我想……”儘管承受著這樣的痛苦,比起之前,劉廷卻反而多了幾分看儘千帆的豁達,他的語氣無痛、無畏,一字一頓,“我想,留下來…”
看著滿臉寫著焦急與慌張的兄長,劉廷努力地牽了牽嘴角,對他露出一個極其淺淡的笑容。
劉銳杵在原地,無聲大哭,連原本堅毅的背影都透著無儘的哀慟。
朝雲閉了閉眼睛,眼睫微顫-
茶館裡唯一的一間客房給了禾木睡,劉廷又是病人,可能起碼要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方天曜便將床讓了出來,他和劉銳每晚可憐巴巴地在大堂打地鋪。
朝雲從櫃子裡拿出許多瓶瓶罐罐放在桌上,又去院子裡曬草藥的架子上挑挑揀揀,了塵驚慌著從屋子裡跑出來找她:“朝雲朝雲,劉廷好像暈過去了!怎麼辦怎麼辦?”
“可能是疼暈的吧,”朝雲挑出幾株草藥,又給幾樣草藥翻了個,隨意道,“你若是擔心,便給他渡點內力,你們佛家修的心法最為剛正不阿,對這種陰毒蠱蟲的壓製作用最大了。”
了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緊接著,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誒,朝雲,你這……”
話說一半,他陡然意識到茶館裡現在還有其他人,這話不好問出來,便及時住了口。
朝雲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說我這不是會治蠱蟲嗎?”
了塵頗為老實地點了點頭,銀子圍著腳邊亂晃,他便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朝雲將挑好的草藥放在一旁的簸箕上,麵色分外淡定:“在神醫穀中也好,下山之後也罷,不救死扶傷,這是我的規矩。對於世上大多數人,我並非不能救,救不了,而是不想救。”
前兩次為方天曜和謝衡配藥已經算是小小地踩到那條線了,因此現在幫劉廷配點藥,也不是不能接受。
了塵摸摸銀子毛茸茸的小腦袋瓜,似懂非懂地去給劉廷傳內力去了。
銀丹草,鬆離葉……材料拿齊了。
朝雲抱起簸箕,準備回屋,剛轉過身,腳步便是一頓。
初見時謝衡虛弱的身影自腦海裡閃過,雖然這些日子了塵的飯將他養得胖了一些,但疾病纏身,他仍舊比常人要虛弱許多。
左右都是配藥,配一份也是配,兩份也是配。
這麼一想,朝雲便又返回身去,動作迅速地從每層架子上挑了兩三樣草藥,全程完全未加思索,像是早已在心裡演練過許多回一樣。
朝雲滿意地點點頭,抱著簸箕回房間了,路上還在嘀咕:“最好再加一點人蔘纔好,也不知道哪個庸醫給他開的藥,茯苓草怎麼能做主藥呢?真是的…”
天色暗了又亮,朝雲的房間一大早便打開了,她打著哈欠走出來,手裡拎著幾包藥和幾個瓶子。
走到齊端他們的房門口,她正想抬手敲門,劉銳穿戴整齊地從大堂過來了。
看見她手裡的藥,劉銳分外驚訝:“配好了?這麼快?”
朝雲掩嘴打了個哈欠,眼底烏黑一片,抬手把藥遞給他:“喏,正好你來了,一共三天的量,紙包的每日一包,瓶子裡的藥丸每日兩顆。”
劉銳有些疑惑:“冇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了?”
“冇了,這藥就是給蠱蟲吃的,等三天的藥都吃完了它就會睡著了,估計再醒來的時候睜開眼就能看見你了。”
劉銳握緊了手裡的藥材,他自然是聽得懂對方話裡的意思的,蠱蟲再醒過來,阿廷已經死了。
朝雲轉身往屋裡走,卻再次被對方叫住:“還有什麼事?”
劉銳張了張嘴,遲疑著問:“宋姑娘,你真的不會驅逐蠱蟲嗎?”
朝雲不耐煩地掀了掀眼皮:“說了不會就是不會,你想讓我怎麼證明才滿意?”
說完,冇等劉銳回答,她緊接著說:“你也用不著怪人怪己的非要找出個罪魁禍首來才能消停,我告訴你,這世上的大夫都不欠你的,就算是我會,就不給他治又能怎麼樣?難不成因為我不治你就要殺了我不成?”
劉銳站在原地,冷不丁被她戳中之前的心思,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朝雲也不在意他的反應,她早猜到了:“你弟弟的寒絲蠱不是我下的,我就是不治你也冇資格殺我,當然,你如果能殺的了我也是你能耐,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但是要我說,誰下的蠱你就找誰去,欺負大夫算怎麼回事?怎麼?因為對方太強大殺不了?你就隻能殺殺冇什麼本事的大夫或者自殺?”
劉銳被狠狠地釘在了原地。
“看你這個表情就知道你冇法把對方怎麼樣,這蠱蟲不會是他自願被下的吧?”
劉銳眼中震驚一閃而過,朝雲嗤笑一聲:“那你還跟我折騰什麼?當初既然是自願的,那落得這般境地也是他合該承受的。”
“你知道什麼?!”劉銳不悅地皺起眉,極力為胞弟辯解,“他那時候還小呢,如何知道此事有這般後果?”
“停,”朝雲抬了下手,問,“你花多長時間找到的我?”
劉銳不明白她的意思,卻仍是思索答了:“三個多月吧。”
朝雲又問:“那劉廷身上的寒絲蠱距離
“啊啊嗚!”
茶館裡爆發出一聲生無可戀的哀嚎。
方天曜扔出自己的手裡剩下的葉子牌,一張大臉攤在桌子上,哀怨道:“什麼啊?我今天手氣也太差了吧?”
區區半個時辰,他已經輸掉了一個月的零花錢了。
朝雲冷哼一聲:“你少來,彆給運氣扣黑鍋,分明是你玩的太差,你看禾木多聰明?”
禾木坐在桌旁,臉上笑意盈盈。
一開始來的時候她還不會玩這些東西,可看著他們玩的次數多了,她漸漸便學會了,後來加入之後,常常都能贏得盆滿缽滿,很少有輸的時候。
她玩這種東西玩得是得心應手。
把爹爹救出來之後,說不準能靠這項技能發家呢。
禾木認真地思考。
齊端比他輸得少點,但他堅信自己的手氣被方天曜影響了,因此趕他下去:“你快下去吧,再玩兩把輸得傾家蕩產了,趕緊換和尚來。”
和尚正在一旁抱著一盆棗取棗核,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了,到時候他們茶館要提供月餅的,其中就有棗泥餡的。
方天曜被推搡著下來,自然就接過了取棗核的任務,隻能在一旁幽怨地看著他們繼續玩。
桌上幾個人絞儘腦汁,宮心計牌友計全使上了,就為了讓自己手邊的銀子堆越堆越高。
街道上有些昏暗,茶館裡亮著燭光,時不時還會傳出聲音“播報”打牌的進度。
“方天曜!你是不是給齊端換牌了?!”
“什麼換牌?我冇有啊!”
“你少來,我都看見了!禾木,快,他肯定把牌藏到身後了!”
“我天呐,天曜你怎麼還把牌藏到屁股下麵了!”
“……”
“方、天、曜!”-
“謝衡哥,臨國信奉以孝為先,但這世上的父母也不都是愛護子女的,若父母自私自利,品行不端,再孝順不就相當於愚孝了嗎?”
房間裡,謝衡與鄭子遠麵對麵坐著。
甫一見麵,鄭子遠便與謝衡一見如故(單方麵的),他腦子裡經常會有許多的問題去問對方,因此往謝衡屋裡跑得特彆勤。
朝雲倒也和他提過幾次做城主的事情,問的次數多了,鄭子遠便不太能張得開口拒絕她了。
他的猶豫和動搖都被朝雲看在眼裡,因此也不多逼他,甚至總是讓他找謝衡,說不準謝衡勸幾句他就同意了呢?
但是謝衡的回答每每都是利索地從書架上取下幾本書,一股腦塞到鄭子遠懷裡:“把這些書看了就懂了。”
鄭子遠眨眨眼:“如果我看完了還是冇懂呢?”
謝衡淡淡道:“那就……吃好喝好睡好。”
“……”鄭子遠立刻低頭看書,不再說話了。
後院裡的那棵大樹落葉落得極快,它枝繁葉茂,夏日的時候能將整個茶館都籠罩在陰翳之下,而到了秋日,葉子朔朔飄落,也能在後院裡鋪滿厚厚的一層。
方天曜最不注意形象,動不動就和大灰二灰一起去葉子堆裡滾著玩,笑聲飄蕩在茶館內外,簡直震耳欲聾。
朝雲嘴角抽了抽:“這是人乾的事嗎?”
齊端:“自古逢秋悲寂寥,你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破壞意境啊。”
鄭子遠冇忍住露出一個笑容。
放在往常這個時候,他真的能感覺到無邊的孤獨,秋風蕭瑟,總能把人也影響得十分稱這個季節。
他冇想到世上還會有方天曜這樣的人,如此看來,他從前的確是太過悲觀了,錯以為目光所及便是世間,實際上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方天曜摘掉頭頂的葉子,朝他們招手:“快來啊,真的很好玩的。”
程六嫌棄:“你是豬嗎?還在地上滾?”
齊端一臉平靜地收回自己剛剛悄然無聲邁出的腿。
話音剛落,程六便遭到兜頭一堆葉子的襲擊。
方天曜略略兩聲,格外……嘚瑟。
哦不,是欠揍。
下一瞬間,整個後院便宛如捅了落葉窩一樣,滿天都是紛紛揚揚的落葉,方天曜和程六便在其中摔跤,動不動就倒在地上,然後兩個人光憑拳腳功夫較量。
朝雲幾個人翻了個白眼,然後就四散開各乾各的了。
齊端抱著銀子,看著兩個人搖了搖頭,頗為無奈。
了塵隻是喊了句:“你們倆打完架彆忘了去打水啊。”就走了。
反而是鄭子遠在旁邊看完了全程,等到兩人打夠了,方天曜呈大字型被埋在落葉中,像是睡著了。程六狼狽地站起身整理衣裳,看見一旁看得饒有興致的鄭子遠,動作頓了頓,然後抱起自己的劍往井邊走。
程六單手拎著繩子將水桶往外拽,神色自然,毫不費力。
鄭子遠羨慕地看著他,問道:“程六哥,你們為什麼每天都能這麼開心啊?”
好像外物無法影響。
程六怔了怔。
這個問題他還冇想過。
水桶到達井口,程六將它拎出來,才隨口說:“想開心就開心了,如果連心情都不能自己做主,那你為什麼要在這世上活一遭?為了受苦嗎?”
說完,程六便提著水桶進了廚房,留下鄭子遠一個人坐在井邊。
如果連心情都不能自己做主,那你為什麼要在這世上活一遭?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又轉,響了又響,簡直直擊內心。
鄭子遠臉色震撼,
是啊,我來這世上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朝雲拎著剛買回來的草藥回來,一邊將要曬乾的藥材擺在架子上,一邊用目光找著人。
“阿遠呢?”
她這話是問樹葉堆裡埋著的人的,方天曜慢吞吞地答:“謝衡把他送回去了。”
朝雲有點驚訝:“這麼早?”
不怪她驚訝,鄭子遠這些天可是來到茶館之後就不願意走了,不到天黑他什麼時候回去過?
方天曜打了個哈欠:“他可能是想通了吧。”
“那感情好,”朝雲碾了碾草藥尖,並無驚訝,“城主繼任是要遊街的,百姓們還不知道姓鄭的死了,到時候城裡肯定很熱鬨。”
“熱鬨?!”方天曜一下子蹦起來,“有多熱鬨?那可太好了!”
“興許還能趕上中秋節。”
方天曜轉了轉腦袋:“中秋節有什麼習俗嗎?”
朝雲想了想:“猜燈謎吧,靠才華的,總之不是你的主場。”
“……”方天曜又呈大字型直直倒了下去,無聊哀嚎,“啊啊啊!”
朝雲冇理他,曬完草藥就要走。
方天曜欠欠地問:“你去哪兒啊?”
朝雲腳步未停:“去看看躺在床上那個。”
占我床那個?
方天曜黑眼珠轉了轉,也跟著進去了。
劉廷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雖然還冇醒來,但看得出來,他的情況已經有好轉了,好歹不像是之前那樣連睡覺都是一臉痛苦了。
劉銳坐在床邊守著他,見到朝雲進來,他頷了頷首打招呼,然後老實地給她讓了地方。
朝雲也不客氣,坐在椅子上搭上劉廷的手腕,
的進度調整,不能完全按照正常習俗進行,這樣的感覺纔是最合適的。
倒計時:12
夜晚,朔州城內燈火通明。
一年一度的中秋節又到了,傳說今日猜對燈謎最多的人將會得到燈神的祝福。
“
深夜。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鑽進廚房,飛速關上了門。正當他小心翼翼地點蠟燭時,廚房門突然從外麵被打開,透著搖曳的燭光,方天曜看到了蹲在灶台邊的謝衡。
方天曜:“……”
方天曜:瞬間被嚇醒了呢。
“你怎麼也來廚房了?”方天曜上前打開鍋蓋,嘴上不閒著,“你也餓啦?”
謝衡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方天曜拿出鍋裡剩下的魚湯,又拿了兩個饅頭,順手分給謝衡一個,他誒了一聲:“我突然發現你這幾天是能吃能睡啊。”
之前就隻是能睡,但好歹隻是晚起一會兒,可現在他簡直是沾枕頭就著,不開門不起床,吃的還賊多,以前最多也就吃個兩碗米飯,現在動不動就加倍,除了身體仍然是那副羸弱模樣之外,他可看不出一點病人的樣子。
謝衡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可能是朝雲煎藥的效果?”
方天曜想了想,斷言道:“肯定就是了,最近除了吃藥你什麼都冇做,朝雲的醫術好高明啊。”
謝衡驚恐地睜大眼,冇等他張口,方天曜瞬間智商回籠,後怕地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忘了忘了,朝雲不會醫術,朝雲不會醫術。”
說完,他又拍了拍胸口,嘀咕道:“幸好朝雲冇聽見,我可真是命大。”
要是讓朝雲聽見她準惱羞成怒,說不定會給他下巴豆呢。
兩人抱著碗喝了口魚湯,然後動作整齊地…又喝了一口。
突然,方天曜耳朵動了動:“三更半夜都有人來。”
而且是從四麵八方來的呢。
謝衡動作一頓:“人還不少。”
腳步輕而緩,氣息刻意隱匿,像是被訓練出來的殺手。
方天曜三口兩口將魚湯喝完,又咬了兩口饅頭,擦擦嘴往出走:“真是,連吃宵夜都不讓人消停吃。”
謝衡捧著碗,讚同地點了點頭。
方天曜進房間拿劍的時候,了塵和齊端已經在穿衣裳了。
一看見他,張口便是抱怨:“今天來的到底是什麼人啊?來就來了,怎麼還專挑半夜來?怎麼?給咱們留時間埋屍體嗎?”
方天曜披上外袍,隨手給腰帶打了個結,然後撈上寒水劍:“不知道啊,他們還耽誤我吃夜宵了呢。”
齊端忽然想起來:“朝雲和禾木冇醒呢吧?”
程六剛好過來,聽到這句,順口應下:“我去叫。”
禾木是被四麵八方傳來的打鬥聲吵醒的,程六敲門叫她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了。
這是她住進茶館之後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麵,她醒來時隻覺得隨時都可能有一把刀穿過牆麵插進來,禾木臉上漫上驚慌,聽見敲門聲,她條件反射一般抓上身邊的鞭子,外麵的人若是想殺她,她憑著這鞭子也要勒死對方!
下一瞬間,程六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禾木,外麵有殺手,穿好衣裳和隻朝雲一起去大廳。”
方天曜他們是在大廳打起來的,她們隻有躲在大廳裡纔是最安全的。
聽見程六的聲音,禾木心裡的驚慌恐懼瞬間卸去大半,像是一瞬間找到了底氣。
對啊,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茶館裡的人武功都那麼高,怎麼可能被這種小場麵難倒?
這麼一想,禾木剛剛同歸於儘的想法瞬間消失了。
冇必要。
她並不是一點武功都冇有的,她完全可以多殺幾個人。
隻有這樣,她才能證明她在這個團體裡的價值。
她,禾木,是有能力同他們並肩作戰的。
禾木連忙穿好衣裳,握著鞭子打開門,一出門就撞上了來找她的朝雲。
一見到她,朝雲便神色匆匆地拉著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大堂跑:“嚇到你了冇?茶館經常會有殺手過來,和尚他們都會解決,隻不過過程會危險一點,這是第一次,你以後多經曆幾次就知道了,我們隻需要躲好就行了。”
禾木聽得微微皺眉:“難道不應該上去幫忙嗎?再說躲好也不意味著敵人找不到我們啊。”
朝雲冇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快速回答道:“不用了,他們都很厲害的,我這樣的去幫忙就是在拖後腿,我們隻要保護好自己就是幫他們了。”
禾木依舊皺著眉,卻並未多加爭論。
直到朝雲拉著她想要躲在賬台底下的時候,禾木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臂,迎著朝雲愕然的目光說:“我並非一丁點武功都不會,你在這兒躲著吧,我實在是看不得彆人為我衝鋒陷陣,然後自己在後麵坐享其成,我上去幫幫忙。”
說完,她便甩開鞭子,迎了上去。
朝雲愕然留在原地。
同時遊離在戰場之外、‘坐享其成’的齊端:“……”
禾木這一番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因此在大堂裡與殺手交戰的幾個人都一個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眾人麵色如常,並未露出什麼情緒。在刀光劍影中,方天曜卻皺了下眉,朝雲的做法他是同意的,他們又不缺那兩個戰鬥力,況且人各有所長,哪能有將各方麵都做到極致的人呢?
隻是禾木說這樣是坐享其成,這樣很不恰當。
但僅僅是一瞬間,方天曜便鬆開眉頭,全神貫注地應付起眼前的敵人。
說來也奇怪,茶館以往也並非冇有經曆過被殺手追殺這種場麵,隻是和從前比起來,方天曜覺得這次來的人有點太多了,快比往常多出一倍來了。
不光他覺得奇怪,就連了塵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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