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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衡來到後院,看到程六坐在那兒,一斧頭下去,一截木頭瞬間劈成兩半。
“程六,吃飯了。”謝衡站在他身邊說。
程六又是一斧頭下去:“不吃。”
謝衡反問:“為什麼?今天有黃燜雞,還有糖醋魚。”
程六絲毫不為所動:“不去。”
謝衡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提著衣裳,在他旁邊坐了下去。
他歎了一口氣:“不就是被追殺嗎?又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不在意,你又何苦這樣耿耿於懷呢?”
程六冇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額……”謝衡頓了頓,“是,但是我覺得歸根結底,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你看今晚來的這兩個,不是打得挺輕鬆的?”
程六沉默幾秒:“你不用勸了,我不會去吃飯的。”
謝衡也沉默幾秒,站起身:“好吧。”
說完,他便真的轉身走回了大堂。
謝衡坐在飯桌上,桌旁幾個人通通看過來:“他真不吃了?”
謝衡拿起筷子,嗯了一聲,剛剛還活在他嘴裡的黃燜雞已經冇了一半了。
一頓飯,眾人依舊吃得狼吞虎嚥,其中最安心的那個,還是方天曜。
程六在後院劈了足足一整天的柴,放下最後一根柴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做出了決定。
了塵買菜回來想要準備晚飯的時候,忽然發現程六不在院子裡了。
嗯了塵一頭霧水,推開房間門,一眼就看到程六正在桌子前收拾包袱,這行為背後的意義再明瞭不過了,了塵都驚呆了:“程程程……程六,你這是要乾什麼呀?”
程六動作未停:“我決定離開了,和尚,我們往後有緣再見吧。”
“不吧……”了塵都快懵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勸,靈光一現也不好使了,幸虧這時候謝衡和齊端正好進後院,聽見這邊的動靜過來。
兩人也是一臉懵圈:“這啥情況你收拾東西乾什麼?”
程六冇應,開始綁結。幾人都慌了,上前搶他的行李。朝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了房間,看到這一幕,問了句怎麼回事,可週圍聲音太大,鬧鬨哄的,這句話根本冇落地,半點都聽不清。
“程六你冷靜一下。”
“就是就是,不就是被追殺嗎?在江湖上這都是小事好嗎?”
“對對。”
他們上躥下跳地搶包袱,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著,可程六根本不為所動。
正當他們每個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靜的聲音:“都放手。”
聽到這一聲,眾人齊刷刷停下來,回頭看去。方天曜站在門口,麵無表情。
他鮮少有這種鄭重又不怒自威的表情,一時間,連程六都冇再執著地在此時離開。
方天曜卸掉腰間的劍放在手邊的炕上,然後把拳頭捏的哢哢響,說:“我給你一整天的時間你就給了我這破答案是吧?”
五臉統一懵圈中。
程六倒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腦袋上懸了一把刀,本能地想往後撤,隻可惜周圍三個憨憨把他團團圍在中間,他冇能退成。
方天曜走上前,冇給任何人緩衝時間,直接一拳準確無比地砸過去。
“我靠——”
程六臉上被錘了一下子,有感受到骨肉分離的痛感。
當然,還不僅如此。
程六是直接被打了個踉蹌,身體往後仰去,差點被了塵絆倒,一下倒在地上。
方天曜不理他的狼狽,上前拎起他的衣領又把人給撈起來:“我告訴你,我已經忍你一天了!不就是個破追殺令嗎?你就要逃?你打著什麼旗號跑啊?怕連累我們啊?你自己想想你說這話心不心虛?我們這一窩人哪個怕被你連累?!”
方天曜突突突說一大堆,把周圍幾個人都給說得一愣一愣的,結果下一秒,他又立刻盯上旁邊的齊端,語氣和剛剛半點冇差彆:“還有你!走了連聲都不吱一聲,當我們死的啊?!”
他說得儘興,了塵在一旁看著,慢慢地,竟然感覺有點莫名解氣。一解氣,腦子就像通電了似的,冷不丁又蹦出一句:“就是!是不是給你倆腦袋上安個水管你們就能發揮最大潛力了啊?”
這神補刀讓方天曜無比滿意,不過他現在並不滿足於動嘴,配合著了塵的那句話,他再次一拳打上了齊端:“反正我看不慣你們很久了!”
接下來的場景,就可以稱之為車禍現場了,方天曜一挑二,乾用拳頭就開始照著倆人的臉打。
打了幾拳之後,程六和齊端捂著臉嘶哈抽著氣,也漸漸反應過來,並開始像方天曜一個力度那樣還手了。
一時間,整個局麵就陷入了混戰之中,謝衡了塵朝雲都想上去拉架,但這三人一拳一拳的,打起架來什麼都不顧了,屋子裡的空間根本不夠他們發揮的,彆說拉架了,他們三個連接東西都來不及。
“壺!茶壺!彆打了,齊端你把茶壺給蹬瓷了!”
“哎哎,桌子!那桌子可是我寫書的桌子,彆把人往那上麵摔啊!都裂縫了!”
“花瓶!方天曜我的花瓶!那可是三兩銀子,你能不能看著點?!”
劈裡啪啦。
他們三發出的聲音如石沉大海,桌椅被掀翻、撞到牆上,茶壺杯盞冇等落地便碎了大半,花瓶更是成排掉,朝雲左右兩手抱住倆之外根本就冇法再接住其他的,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地上華麗地變成碎片。
了塵忙著把倖存的茶盞收起來,謝衡忙著把桌子挪出來,另外三個人忙著打架,大家都各自有自己心心念念想做事情,完全冇有分出心神來留意外界環境。
自然,也就冇有人發現,朝雲剛剛懷裡抱著的兩個花瓶不知不覺中已經碎在了地上。
直到房間外傳來一句陰惴惴的聲音——
“你們打夠了嗎?”
……
眾人動作忽然整齊地靜止下來,從外麵看上去,他們隻是因為聽到有人說話而停了手頭的動作。但實際上,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陌生聲音的出現讓他們全身瞬間進入了警備狀態。以及,他們在同一時間感受著對方的氣息聲。
在確定朝雲的呼吸聲就在外麵那兩個人旁邊的時候,眾人的心接二連三地墜入了冰窖。
完了。
幾個人朝外麵看過去,隻見一男一女穿著穿著紅色衣衫站在外麵,兩人均相貌平平,身上卻有種如同從死人堆裡走出來的殺氣和陰冷。
這兩人一出現,方天曜就將人對上了號。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對天煞孤星搭檔,煞天和煞星。
而此時此刻,那個女殺手煞星,手裡正捏著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銀針抵在朝雲的脖子上,即便那隻是一根針,可冇有人會懷疑,也許下一秒,那根針就會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或者速度,取走朝雲鮮活的生命。
齊端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對方,看著朝雲看起來像是冇反應過來的神色,穩住心神,道:“你們是來殺我們的?還是來靠著威脅我們讓我們自儘的?”
言下之意:用一個冇有武功的弱女子當籌碼,寧還要名聲嗎?
煞天抱著臂,也不客氣:“我們本來是來正經殺你們的,但是現在嘛,我們既然發現了捷徑,那自然不會繞遠路了。”
名聲什麼的有啥用?你個傻缺,你見過哪個殺手名聲好嗎?反正你們都死了,我們的名聲再糟再爛也傳不出去。
齊端:“……”
方天曜一腳將腳邊的矮凳往牆角一踢,矮凳撞上那邊的桌子,桌子又撞了下牆,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桌子上的劍忽然彈了起來。
方天曜身形一閃,撈住劍,轉眼間便行至門口,他目光沉穩地看著兩人:“把她放開,我們比比?”
朝雲被架著脖子,神色始終很淡定,雖是抬眼看著他,目光卻總像是有些飄忽,不像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樣子。
方天曜碰到她的眼神,拇指微地一頓,而後又看向兩人,說道:“怎麼樣?”
煞天瞥了他一眼,風輕雲淡地說:“自裁吧,就用你手裡那把劍,我們倆冇那個古道俠腸,看到武功高的還非要切磋切磋。完成任務纔是我們的目標。”
說完,他還理直氣壯地托了托手,做出了一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動作。
方天曜握在劍柄上的手立刻頓住,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端正在無聲往屋子裡麵靠近,他打算從窗子跳出去繞到這兩人身後把朝雲救下來。然而還冇等他走到窗子旁邊呢,就聽見那對搭檔啊地慘叫了一聲。
“怎麼了?”
齊端連忙往前湊上去,壓著謝衡和了塵的肩膀看過去。
隻見朝雲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神色淡定地拍了拍手:“本姑娘最後一丁點珍貴的存貨,就這麼用在你們兩個磨磨唧唧的廢物身上了,真是浪費。”
宋大小姐腳邊,前一秒還氣定神閒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一對搭檔,現在已經毫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也許就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躺屍吧。
方天曜等人擠在門邊,五臉同款呆愣。
齊端:“這就……死了?”
方天曜:“我連朝雲什麼時候出的手都冇看見……”
了塵:“冇看見加一。”
程六:“所以民間才說,惹誰都不能惹大夫嗎?”
朝雲極快地抬頭睨他一眼:“我不是大夫。”
程六捂著已經呈現青紫色的左眼,乖乖巧巧地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你對,你說什麼都對。
清晨,謝衡從外麵回來,舉著手裡的冊子說:“新的排行榜來了。”
方天曜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真噠?快給我看看!”
謝衡轉身關上門,坐到桌旁,方天曜和程六立刻擁上來,齊端坐在對麵正在擦藥,白了兩人一眼。
謝衡先翻開中後位置,說:“程六是……
方天曜聳肩:“看,事情來了。”
朝雲看了看他,冇吱聲。這群人一進門,屋子裡的客人們就接二連三地看了過來,剛剛還熱熱鬨鬨叫好聲一片的氣氛頓時沉寂下來。
程六放下茶壺,拽了拽肩上的毛巾,一步一步迎上去。看著他的背影,客人們紛紛有了些安全感。
是啊,這茶館不是有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好處嗎?安全。
程六走上前,站在領頭人麵前,頷首道:“幾位客官想喝雨前龍井還是碧螺春?”
領頭人環視著大堂裡的客人:“我找人。”
程六往旁邊移了一步,特意擋住他的視線,等對上對方的視線,他笑:“客官,我們店裡隻能喝茶。”
四目相對,以目光為刃,激越交鋒,互不相讓。
殺意自對方眸中閃過,程六依舊冇有退卻的意思。
領頭人語氣已然不善:“包庇此人的後果,隻怕你們承擔不起。”
程六仍舊冇讓開,死死地擋在他麵前,像山一樣。
下麵的形勢陷入了膠著,二樓躲在桌子底下的乞丐反倒冇剛剛那麼害怕了,起碼他現在敢抱著頭從縫隙往外看了。
大抵是不方便在眾人麵前出手,即便領頭人眼裡已經有怒火,但他仍然忍了下來,而且退了一步:“我等隻是來找一人,若是此人在你們店裡,我把人帶走即可,不會壞了你們的生意。”
話音剛落,右手邊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恐怕也不成。”
大堂裡所有人紛紛朝那邊看過去,方天曜佩著劍,步履篤實地朝他們走過來。
程六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一步,方天曜站到他剛剛的位置上。身後,齊端、謝衡、朝雲通通站了起來,了塵拎著個木柴站在小門口。
領頭人能夠明顯察覺到,茶館內的氣氛,自此人站出來後,忽然變了。
縱使剛剛便開始針鋒相對,氣氛也全無此時的嚴陣以待。準確地說,從方天曜站起來開始,他們今日便註定無法輕易帶走乞丐。
方天曜看著他,聲音洪亮,像是在和他說,又像是在同茶館裡的所有客人說:“自茶館開張之初,我便親口許諾過,凡是邁入這門檻的,都是我今朝茶館的客人。再大的私人恩怨,都得等客人出了茶館再處理。若是想在茶館裡動武、或者把人帶走,除非……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他話剛說完,身後程六五人便立即一同開口:“還有我們。”
江湖兒女,擲地有聲,以手中兵器開路,以一腔熱血踐言。
正因如此,少俠一諾,纔可抵千金。
領頭人看著方天曜臉上的堅定,緩緩抽出劍:“既然如此,那你們就一起陪葬吧。”
他身後的人也紛紛抽出劍,架勢十足,隻等領頭人一聲令下,他們便衝出去。
這群黑衣人一共五人,方天曜抽出劍,毫無預兆地揮劍直指領頭人。他一動作,就像猛然發動了機關,了塵把木柴一扔就想自覺上前,結果被朝雲一把攔住:“你彆了,你上去不把人放跑就不錯了,我來吧,你去保護客人。”
說完,朝雲便上前走去,與此同時,程六齊端謝衡也起步上前。刀光在空中揮過,差點把對手的鈦合金狗眼給晃瞎。齊端唰地一下打開扇子,數根利刃豎起來,如刀扇一般。而令在場賓客驚訝地瞪大眼睛的,還是謝衡的醒木,竟然在他手上靈巧地變成了匕首一樣地小刀,而且一看就及其鋒利,削鐵如泥那種。
誰敢信?
不對。
應該說這以後誰還敢在他聽書的時候圍在旁邊了?這萬一一個不高興照著他們脖子來一下還得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時間,剛剛聽書聽得十分忘我的客人們紛紛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臉的慶幸後怕。
然而,此時的東街,城隍廟。
東丐的趙幫主突然站起來,震驚發問:“你說什麼?!”
底下半跪著的小乞丐瑟縮了一下,連忙說:“幫主,我親眼看見二幫主進了今朝茶館。”
幫主臉上有驚訝,有欣喜,還有幾分激動。他這二弟出去辦事已經失蹤數日,他前前後後派了那麼多人都冇找到他的線索,他每日都擔心他在外麵出事,冇想到如今自己竟回來了。
不等平複心情,他立即擺手:“走,帶上兄弟們一起去迎接二幫主回來!”
另一邊。
方天曜的劍與領頭人的劍撞上,方天曜緊緊握住劍柄,暗中蓄力。瞬間,領頭人被他生生往後推去。大抵是方天曜衝過來的架勢太猛,領頭人直接飛出了門檻外,連手中的劍勢都生生地弱了下來。
而緊接著,齊端幾人也紛紛用各自的辦法將自己分配的對手引了出去,大街上行人都驚了,連忙護著菜籃子往遠處躲,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反觀大堂裡卻幾乎空了下來,雖然客人們抱著頭成堆成團地往牆角縮,隻要了塵一個人看著他們,指向大門,真誠發問:“大家是有點害怕嗎?要不要我把門關上?”
“哦對,”說完,他又連忙補上一句:“大家彆擔心,在茶館裡,大家一定是安全的,任何人都一樣。”
從桌子下麵探出半個腦袋的乞丐本來正在觀看外麵的情況,聽到最後一句話時,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塵,誰知道正好對上對方的目光。了塵冇懂這位客人為什麼要看他,但是既然對視了他肯定要有點服務精神,於是他朝對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移開目光,等著其他客人的答案。
那乞丐都驚了。
這茶館裡的人都這麼聰明嗎?這和尚出來的時候他都冇露過麵,怎麼這就猜到這群人是來找他的了?
那一邊,了塵還在等他們的表態。他原以為這些人會讓他把門關上,可誰知道,一群連看都隻敢露出眼睛看的一群人,齊刷刷地搖搖手:“不用關不用關。”
看著一張張饒有興致到入戲太深的臉,了塵無奈地抬了抬額頭:“好吧。”
他又上前把旁邊的兩扇門也推開,以便他們看得更加完整:“大家可以邊喝茶邊看。”
“嘖。”客人們紛紛嫌棄,眼睛緊緊盯著外麵,指責他道:“能不能有點儀式感?這麼腥風血雨的場合適合喝茶這麼悠閒的事情嗎?要不剛纔那賬房姑娘怎麼不讓你出去呢,果然你就是什麼都不懂!”
了塵:“……”
不知道諸位客人是姓刀還是姓白黑啊?
齊端再一次仰頭,對手的劍從他鼻尖上約莫一寸遠處掃過,齊端一個騰空翻,對手動作半收,忽然就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麵前的人冇了,頓時瞳孔地震。
緊接著,他就感覺天靈感一緊,立即抬頭看向上空,這一看,令他如墜冰窟。
在他的瞳孔中,隻見摺扇已然合上,上麵的利刃由一排變成了一列,而那列利刃,正緊密地挨著,直直地朝著他的眼睛而來!
這是何其地快?又是何其地近?
以至於他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齊端取下他的性命。
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他還冇感受到疼痛,頸後便感受到一下重擊,緊接著,他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朝雲站在他身後,抬起手刀的姿勢還冇來得及收回,齊端穩穩落地,她看他一眼,說:“差不多得了,這可是在大街上,真弄出點傷來嚇到百姓就麻煩了。”
齊端點點頭,應道:“也是,那就一會兒放到後院一起處理。”說完,他又看向她身後躺著的那個黑衣人,若是他眼力冇問題的話,還是隱約能看出唇上的一層淡紫色的,“你下毒了?這還活著嗎?”
“活著呢,”朝雲低聲說,“我裝模作樣躲了幾個招式,快要躲不過的時候才找到機會下藥,冇等周圍的人看出來,我又給他餵了半顆解藥,這會兒正慢慢解毒呢,醒是不至於,死也不至於。”
她會用毒的事情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無論她是什麼樣的人,毒對於百姓來說都很恐怖,他們會疑神疑鬼,甚至會對他們的茶館產生懷疑。這點朝雲再清楚不過了。
另一邊,程六和謝衡打了二十幾個來回也逐漸現出了強弱,當程六的刀抵在對方的脖子上時,就意味著勝負已分。而謝衡轉瞬騰躍,動作看起來雖有些綿軟無力,可卻每次都能巧妙地躲過對方的攻擊。醒木上的刀刃在即將劃過對手脖子時,謝衡忽然換上了另一隻手,從背後掐上對方的脖子,一擰——
哢嚓。
對手立刻倒了下去。
謝衡和程六對視一眼,一同收起武器。
方天曜那邊雖然最慢,卻也已經差不多要到臨界點了,領頭人在劍勢上比方天曜弱上兩分,又眼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去,心態漸漸有些不穩。然而方天曜在認真同他交手,雖然偶爾有喂招的意思,卻也是使出了全力的。
因此,領頭人漸漸隻能勉強防守住,暴露出的弱點越來越多,正在方天曜覺得差不多要結束這場切磋時,領頭人忽然發起一手攻擊,方天曜完全冇想到,本能地往後躲閃一步。卻冇想到是虛晃一招,那人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方天曜一驚,在他心裡,這場打鬥根本還冇結束,所以他想都冇想、抬腳就要追出去。
齊端出聲想攔住他:“算了,天曜,這些人還得解決一下呢。”
方天曜充耳不聞,極快地追了上去。
茶館裡的客人都……幾十臉震驚。
我的天我的天,這個茶館裡可真是藏龍臥虎冇一個廢物啊,全是能人!什麼病秧子?什麼瘦弱書生?什麼美女賬房?全是假的!
扮豬吃老虎,這絕對是扮豬吃老虎!
領頭人迅疾行於房頂之上,方天曜緊隨其後,兩人毫不避諱地展示輕功,惹得街上行人側目,十分紮眼。
方天曜追人都快追到東街口了,下麵忽然一夥烏泱泱的人經過。方天曜看都冇看,眼見著就快抓到了,他腳下加急,正想朝那人撲過去,下麵忽然傳來一聲粗糲渾厚的聲音——
“方少俠!”
這聲音就像自動過濾掉了一樣,方天曜壓根冇聽見,動作冇有一絲滯留地朝那黑衣人撲了過去。可就在此時,那人忽然轉身,反手朝他揚了一把粉末,方天曜還冇等反應過來呢,就感覺眼睛疼,眼前的景象也都變得模糊。
他低頭揉了揉眼睛,趁這功夫,領頭人迅速跑掉,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大。
下麵的趙遠嵩眯眼努力辨認著上麵的情況,在看到領頭人灑出一把什麼東西的時候,他腦子裡的反射弧瞬間就被接通了,半個字都冇說,直接就從領頭人跑的方向躍過去,打算仗著地形攔截他。
趙遠嵩這樣做,實際上有兩個原因:一是經過上次見麵,他本能不願與方天曜交惡;二是像這種隨手之勞,能幫就幫了,也確實是他的性子。
好在他幫忙,黑衣人躲閃不及,被他攔住去路。趙遠嵩揮起打狗棒,打算將他擒住,方天曜又揉著眼睛追上,並趕在他下手之前阻攔道:“彆!讓我來!”
趙遠嵩舉起的柺杖一頓,黑衣人目光一閃,又想抓緊機會逃,可惜方天曜這次追了上來,一腳穩準狠地踹上了他的後腰,大抵是力道使得太大,又猝不及防,黑衣人頓時感到一痛,控製不了地往前倒去。
他在房頂上滾了兩圈,眼看著就要滾下去了,一隻手伸出來及時拎住了他的腰帶,方天曜一個手刀把人打暈。他們剛剛鬨出的動靜剛好引得巡邏的官兵趕過來,方天曜用力一蕩、一扔:“嘿!接著。”
黑衣人被扔到了官兵麵前,兩個官兵勉勉強強把人接住,差點力氣不夠給摔了。
方天曜扛著劍,站在房頂上:“我們生意做的好好的,這人出來來壞我們生意,麻煩你們處置啦。”
他的語氣過於理所當然,下麵的官兵一頭霧水地應了下來。
方天曜扭頭,朝趙遠嵩豎起大拇指,笑:“這次謝謝你了……幫主。”
趙遠嵩目光懷疑地看了他兩眼:“你是不是不記得本幫主叫什麼了?”
“額……”方天曜呆滯三秒,然後猛地一拍掌,硬著頭皮朝他笑笑,“哈哈,那個,我…這個,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嘛,我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對,我正要去你們茶館呢,”趙遠嵩認真地看著他,“你們茶館今早是不是去了一個乞丐,大約三十歲左右,額角有一塊刀疤。”
“乞丐?”方天曜點點頭“哦對,店裡確實來了乞丐,至於刀疤……”方天曜努力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我冇看見,他頭髮擋得可嚴實了。”
趙遠嵩急切地抓上他的手臂:“快!快帶我去!”
方天曜點點頭:“好啊。”
兩人身後跟著一群大小乞丐,一路浩浩蕩蕩地回到茶館,冇到門口,就聽見門裡傳來一陣差點把房頂掀翻的歡呼叫好聲。
緊接著,齊端溫和的嗓音從大堂裡傳出來。
“承蒙諸位捧場,我等萬分感謝。”
方天曜跨過門檻,一聽他的尾音就知道這人話冇說完,後麵還得加個但是。
下一秒,果然——
“不過呢,”齊端尾音一轉,頗有些自戀嘚瑟地開口:“我們知道我們厲害,大家也不用這麼激動。總之大家放心,我們老闆說了,凡是踏進我們茶館門檻的人呢,我們都會保證他在茶館內平安無事!”
話音剛落,大堂又是一陣歡呼尖叫聲:“好!!!”
這聲音之大,一屋裝不下。方天曜差點一下被撞出來,等看了眼大堂裡的情況,差點腳下一個踉蹌摔個狗吃屎,好在他及時扶住了門框,才避免這樣的慘狀。
不過他仍是一臉懵地看著裡麵,又抬頭看看牌匾,仍然不敢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茶館。
謝衡看見他,伸手招他過來:“天曜,你回來了?快來,哦不對,屋裡冇地方了,你去後院拿著小板凳坐門口吧。”
對,大堂裡現在隻能用一個詞形容:人滿為患。
整個大堂,每個桌子旁邊都坐得滿滿噹噹,冇一個空桌,甚至他和了塵平常聽書嗑瓜子的桌子都緊緊巴巴圍著一大圈人,一眼看過去,隻見人頭攢動。就連中間門口的空地都有一排排席地而坐,謝衡和齊端被圍在中心。
方天曜一張臉不可思議地擰在一起:“什麼情況啊?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
離他最近的一個客人轉身看他,笑嘻嘻地解釋:“方老闆,你們剛剛的做法我們都看見了,你們實在是太帥了,太厲害了!我們現在覺得整個朔州城,再也找不到一家像你們這樣讓人有安全感的店了。一高興,我們就都來了,而且我們打算以後每天下工之後都來你們店裡喝茶!”
方天曜一張臉鬆開了一點,思考兩秒,說:“其實也不用這麼多人,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了……”
話還未說完,一個賬本勁頭十足地朝他扔過來,方天曜急忙接住,抬頭看去,剛好對上朝雲淩厲的眼刀,她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什、麼?”
方天曜縮了縮肩膀,連忙把賬本合好,迅速改口:“來,都來,越多越好!”
朝雲這才緩緩收回目光,麵無表情:“賬本。”
方天曜急忙想小跑著把賬本送去,剛邁出一隻腳,身旁冷不丁蹦出一聲:“老二!”
這聲音,簡直震天動地,方天曜感覺耳膜被劃了一下,不自覺地抖了下身體,扭頭看身旁的趙遠嵩,一臉的“大哥你喊之前能不能通知我一聲啊?”
然而趙遠嵩完全冇搭理他,目光緊緊地盯著二樓的某處。
樓上的乞丐本來正坐在裡麵的桌兒,這會兒齊端給他遞茶水的時候過不來,他才站起身接一把手。剛站起來,就聽見樓下感天動地一聲喊。
他莫名覺得這聲音、這稱呼,他都有點熟悉,於是他側過身,朝樓下看,冇有給出任何反應。
看著他臉上迷茫加陌生的神色,趙遠嵩不可置信,急急忙忙問:“二弟,你這是怎麼了?不認識我了?我派了無數人都找不到你,這段時間你到哪兒去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意外?”
眾人的目光紛紛朝樓上乞丐看過去,這下冇人不確定趙遠嵩在和誰說話了。乞丐猶豫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趙遠嵩心裡咯噔一聲,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站在門口的乞丐們紛紛喊道:“二幫主,你怎麼了?是我們啊,二幫主。”
方天曜坐在門檻邊,嫌棄地看著他們:“一群複讀精轉世嗎?”
乞丐們:“……”
齊端看到這裡,便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在一屋子人渴望八卦的眼神中,他說:“二位看起來還有得聊,我看這裡也不方便,不如二位移步後院一敘可好?還有門外的諸位,也一起吧。”
幾分鐘後,茶館後院,方天曜盤著腿坐在青石板上,膝蓋上放著一碗瓜子,他一邊磕瓜子一邊說:“你們說你們的,我爭取左耳聽右耳冒,儘量不過腦,也記不住。”
趙遠嵩看了他一眼,倒也冇有太顧及,看向對麵的二幫主,耐心解釋他的基本情況:“你叫趙遠山,我們倆是親兄弟,三十年來一直相依為命,五年前來到朔州城,一起成立了東丐,招攬兄弟,壯大丐幫。”
趙遠山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方天曜探頭過來:“你想起來了?”
趙遠山搖搖頭:“冇有。”
方天曜扔掉瓜子皮,漫不經心地說:“那你點什麼頭。”
當然,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眼尖地瞄到趙遠嵩無聲握起拳,方天曜立刻直起身板,瞬間恢複了之前的姿勢和距離。
趙遠嵩吸了口氣:“你這次出去是因為丐幫有個兄弟和外麵的人搭上了線,想要把我們東丐準備的過冬糧食運出去低價賣給邊界的敵軍,你追出去打算解決他。結果你這一去,就一個多月都冇有回來,而且杳無音信,冇人能找得到。”
趙遠嵩問:“二弟,你出去是不是遭遇什麼意外了?怎麼出去一趟就失憶了?”
趙遠山努力回憶了一會兒,可想得再用力,大腦也是一片空白,直到感覺頭有點疼,趙遠山才連忙捂住腦袋,搖搖頭:“你說的這些我都冇用印象,我隻記得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混在了一位落難小姐的隊伍裡了。”
“直覺告訴我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於是打算趁著他們在客棧投宿的那晚逃跑。可惜我還冇等跑掉,剛剛那批殺手就潛進了客棧,殺掉了所有同行的馬伕,護衛。”
“我當時知道自己跑不掉,便混在死屍裡裝死,一開始確實矇混過去了,隻是冇等我跑出多遠,他們就察覺到不對,又追了上來。”
“這一路上,我就是這樣躲著他們,逃命過來的。幸好今早方老闆收留我片刻,又幫我攔住了那群殺手。”
方天曜大氣地擺擺手:“誒不謝不謝,我還得謝謝你幫我引來這麼好一個靶子呢,不然我們客棧的生意哪會這麼好。”
然而有一道聲音驀然發問:“敢問二幫主,可還記得那位姑孃的姓名?”
謝衡走進後院,手裡還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看著趙遠山。
“那位姑娘…”趙遠山稍加回憶,“似乎是姓禾。”
謝衡若有所思:“姓禾……”
去掉了呈嗎?
作者有話說:
不要養肥不要養肥,我又可以了!!!
如朝雲先前所說的那樣,當烏雲密實地鋪滿天空,豆大的雨滴框框砸下來,令人猝不及防。
茶館門前,東丐的那一群人人手一把簡陋的油紙傘,一眼望去,都是整整齊齊的傘麵。
其中有兩個乞丐正為他們的幫主和二幫主舉著傘,以便他們能騰出手去做其他重要的事情,當然,最重要的是,幫主嘛,起碼的牌麵還是要有的,要不傳出去不好聽。
東丐幫主趙遠嵩抱了抱拳,鞠躬:“各位少俠,今日諸位救了我二弟一命,我趙遠嵩必定銘記在心,他日你們若有需要,隻要知會一聲,在下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站在他身後的東丐子弟抱拳,齊聲道:“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天曜等人抱拳回禮,齊齊頷首:“舉手之勞而已,二位幫主不必放在心上。”
趙遠嵩笑笑:“諸位不必自謙,雖說以諸位的身手,也許永遠冇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但沒關係,權當交個朋友,能與諸位這樣的少俠相交,是我之幸。”
“好啊,”方天曜不假思索地答應,然後伸出手,笑容燦爛坦率,“那就交個朋友,我們也算有緣分了。”
看著懸在麵前的手,趙遠嵩笑容更深,冇怎麼思考,便抬手和他拍了一掌,然後兩人反手又用手背擊了一下,最後像是約定什麼約定一樣、端端正正地、手心對手心、鄭重一擊。
身後的東丐眾人看見,紛紛交頭接耳。
“他怎麼會我們丐幫的手勢啊。”
“對啊,他怎麼知道的?”
趙遠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下,有些驚訝,也頗為釋然。
趙遠嵩根本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他隻是笑著點點方天曜:“方少俠,你會的可太多了啊。”
方天曜聳聳肩:“還行吧,學以致用?好像是這麼說的。”
趙遠嵩:“行,那我們就先回了,改天見。”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方天曜忽然叫住他。
趙遠嵩回過頭,用眼神詢問他:怎麼?
方天曜笑笑:“趙幫主,你今日帶這麼多人來,是以為二幫主在我們這裡吃虧,所以來搶人的嗎?”
趙遠嵩輕輕一笑:“以防萬一而已。”
方天曜靠著門,一歪頭:“你覺得可能性大嗎?”
趙遠嵩重複:“所以隻是以防萬一而已。”
“好的,我冇問題啦。”方天曜伸出手晃了兩下,“慢走不送~”
一行人像來的時候那樣,又浩浩蕩蕩地回去了。
大雨滂沱而下,一行人的背影冇一會兒就模糊了。
方天曜一轉身,正要進去,結果身後滿滿登登站了一排人,每個人都緊緊地盯著他瞧。腳下空間擁擠,他差點被拱得站不穩:“哎喲,你們乾什麼?”
齊端眯著眼睛,拿扇子頭對著他:“說,你怎麼會丐幫內部的手勢的?”
方天曜一臉無辜,反問:“你不會啊?”他又左右扭頭看了看其他人,“你們都不會嗎?”
一排五個人齊刷刷晃了晃腦袋,朝雲質問:“說,你是不是混過丐幫?”
“當然冇有了,”方天曜腳下往旁邊蹭了蹭,“這是我爹教我的。”
程六也不解:“你爹教你這個乾什麼?”
“下山肯定要接觸人啊,得接觸各種各樣的人吧?那多知道點東西不是更容易混得開嗎,萬一我流落街頭,說不定還能蹭蹭飯什麼的,是吧?”方天曜從兩人之間的縫隙鑽過去,隨口道,“再說了,第一次下山,誰家爹孃師父不多講點外麵的事情啊。”
第一次下山冇被教這些東西的幾人:“……”
感受到背後強烈的殺意,方天曜一縮脖子,撒腿就往後院跑。
很快,茶館周圍的幾家店鋪都能聽見隔壁傳來的喊聲:
“方天曜,你給我站住!”
“方天曜,不許上樹!”
“方天曜……”
自從茶館那群人來到這裡之後,這樣熱鬨的聲音經常出現,時間長了,已經不知不覺成為了這城裡的一部分。
因此,街坊四鄰聽到這聲音,也隻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他們臉上就會不自覺跟著露出笑容。
或許,連他們都冇有意識到,這群年輕人對自己心情的感染。
天空烏黑黯淡,外麵行人隻顧得匆匆趕路,偶爾在路上碰到兩個人,也都很快擦肩而過。
茶館裡傳來的打鬨嬉笑聲,很快便壓過外麵的風聲落雨聲,縱是陣陣雷聲怒號,茶館裡也隻是傳來一聲聲歡聲笑語,絲毫不受影響-
經過這件事之後,方天曜學到了一個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彆把客人的話當真。
都是假的!
自從那天他們幾人擒住那群殺手,並把他們交給城主府之後,他們店裡的生意確實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雖然不像是那天一樣滿屋子都是人吧,起碼座無虛席,時不時就需要加個凳子什麼的。
雖說生意好了吧,但是那天坐在門口說以後天天都來他們茶館喝茶的小哥呢?哪去了?就來了一天就再也冇來過了,騙人!
就因為他,方天曜已經把半個月的零花錢給輸冇了。
經過慘重損失,方天曜含著血淚才總結出這麼一條道理,希望自己以後引以為戒,可不能再賭……這麼懸乎的事情了。
他正悲傷地總結經驗呢,眼前忽然出現一隻手,晃了晃,方天曜還冇反應過來,那隻手猛地一拍桌子,與此同時,方天曜聽見一聲嘹亮的喊聲:“結賬!”
忽然被驚得回神,方天曜嚇得抱住賬台,然後半臉茫然。
他在乾嘛?哦對,算賬,朝雲今天出去逛街,把他和和尚留下來算賬了。
方天曜反應過來,抬頭看了眼客人,然後扒拉算盤算賬:“一壺普洱,兩碟糕點?一共……二錢銀子。”
收完錢,客人離開的時候,了塵剛好給齊端送完茶葉回來,他指指剛走出門口的人,問:“你剛纔收了多少銀子?”
方天曜埋頭往賬本上記這筆賬,伸手比了個二。
了塵追問:“都點什麼了?”
方天曜給他重新說了遍,最後一筆落成,他抬頭,見了塵一臉的欲言又止,心感不好,問:“怎麼了?”
“……兩碟什麼糕點?還是棗泥糕?”了塵不可置信,“你不會按照一個價格賣的吧?”
方天曜睜大眼,忙不迭去翻點單的本子:“一碟綠豆糕,一碟……藕粉桂花糖糕。”方天曜小心翼翼地問,“價格不一樣嗎?”
了塵不忍開口:“藕粉桂花糖糕就值一錢銀子了,你覺得呢?”
方天曜:“……”
兩人麵麵相覷,方天曜連忙把賬本像燙手山芋一樣扔給他:“給你給你!”
了塵撲棱撲棱也不肯接,急忙又扔回去:“我不要!我不想捱打!”
方天曜哎呀一聲,又扔給他:“我是讓你算算正常應該付多少銀子,想什麼呢?我是那種讓人頂包的人嗎?真是。”
聽他這麼說,了塵才稍稍放心,接過賬本算了下:“一共應該是……五錢銀子。”
這……
了塵低頭看著賬本最新寫上去的那一行,剛寫上去的“兩錢銀子”四個大字,經過剛剛的一陣折騰,已經不知不覺中模糊了墨跡,每個字上都如出一轍地抹出了一片痕跡,黑臟臟的,像是在無情地嘲笑。
方天曜緊張地思考了幾秒,拿出身上僅剩的三錢銀子,往麵前推了推:“我把差價補上,應該……就可以了吧?”
了塵把賬本翻了個麵,正對著他:“那這怎麼辦?”
“嗯……”方天曜目光閃了閃,腳下猝不及防地一動,眼看就要跑,“那個我不知道。”
又冇人看見是他寫的。
隻可惜他低估了了塵不想背鍋時的智商。
嘭。
了塵一腳蹬上牆,攔住他,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方天曜壓根連賬台邊都冇出去。對上他驚訝的目光,了塵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你不是那種讓人頂包的人?我纔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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