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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曜在街上遛了一圈,連齊端的影子都冇搭著,就自己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剛好趕上晚飯。
了塵端著一盤肘子放上桌,朝雲正在擺筷子,聽到聲音,抬頭看過去:“你是聞著香味回來的嗎?狗鼻子吧?”
方天曜朝她嘻嘻笑,三步邁做兩步坐上去,動作利索地拿起筷子:“老七回來了嗎?”
“冇有。”朝雲的筷子朝肘子伸過去的時候,同時從四麵八方伸過來四雙筷子。朝雲頓了頓,毫不猶疑地把筷子往後退了點,然後動作迅疾利落地扯下來一塊肉。
而方天曜三個人幾乎和她的反應、動作神同步,隻有謝衡還冇反應過來,一臉懵圈地看著他們一人一筷子,眨眼間就把一整個肘子給瓜分了。
了塵剛要把肉放進嘴裡,實現不經意掠過對方,隨口問了一句:“謝公子,你怎麼不吃啊?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謝衡拿著筷子,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然後搖搖頭:“冇有。”
說著,伸手去夾離他最近的一盤芹菜,他算是看明白了,前幾日都是朝雲關照他,他纔能有幸吃上肉,而且冇有人和他搶。
現在這樣,纔是他們吃飯的真實狀態。
心酸泣淚jpg
冇有人注意到,吃到中途,朝雲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抬眼朝謝衡掃了一眼,然後極快地收回了目光,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樣子-
將近子時的時候,整個朔州城已經進入了夢鄉之中。
平時熙熙攘攘的東街也不免沉寂了下來。
破舊的城隍廟裡,一堆乞丐圍成一圈席地而坐,神態各異。
一個坐在石像旁穿著灰色補丁衣裳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打狗棍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手心,一隻腿曲著,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在周圍這群乞丐中不同尋常的地位。
一個乞丐抬頭透過漏了的房蓋看了眼月亮,不耐煩地把手裡的石子扔出去,扭頭去看石像旁的男人:“幫主,茶館那個人是不是怕了不敢來了?”
男人抬了抬眼,聲音粗糲:“急什麼?不是還冇到子時?”
乞丐皺著眉:“我看啊,說不定那小子就不敢來了。幫主,我覺得你找錯人了,咱們應該找那個佩刀的,或者是那個找西丐辦事的扇子男,我看他倆都比這個靠譜。”
幫主睨了他一眼:“你是幫主我是幫主?”
“……”
這語氣已經有點不悅了,周圍頓時陷入一陣寂靜,剛剛低聲說話聊天的人都安靜如雞,麵麵相覷,冇人再敢說話。
剛剛還口無遮攔的乞丐一縮脖子,躲在人群之間,笑得諂媚:“當然是您,幫主我錯了。”
幫主盯著他,目光隱約透出一股壓迫性,看得下麵一群人恨不得用腳趾頭摳出個宮殿然後一頭紮進去,降低存在感就好。過了不知道多久,幫主緩緩收回目光。
一陣風吹過,漏洞外的月亮似乎移動了一點位置,然後……
咚。
咚咚。
門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幫主看起來並不驚訝,卻也不開口。
下麵乞丐有人會意,抻著脖子朝門口喊了一句:“誰啊?”
門外傳來的聲音清朗:“我。”
我靠,這是個硬茬子,連名字都敢不報,這都能算是蓄意挑釁他們幫主了吧?
果不其然,幫主眯了眯眼睛,語氣莫名有些沉:“開門,讓他進來。”
話音剛落,門就被從外麵推開了。
眾人齊齊看過去,隻見少年眉目疏朗,身姿挺拔,整個人如一把鋒芒所向的劍,銳利而筆直。
隻一眼,東丐幫主便知道,他冇有找錯人。
這就是今朝茶館一行人裡真正的決策者。
方天曜的目光從整個城隍廟裡依次掃過,然後抬腳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他站在正中央,抬眼看著坐在前麵的幫主,抱拳:“今朝茶館,方天曜。”
幫主收回伸出的那一隻腳,做得比之前端正了許多:“東丐幫主,趙遠嵩。”
方天曜收回手:“趙…幫主,你找我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趙遠嵩眯了眯眼睛,強大的壓迫感瞬間自周身湧出:“小子,是你手下的人搶了周小青那小崽子的銀子吧?”
方天曜麵上並無驚訝,像是早就知道趙遠嵩的目的一樣:“也算是吧,算是我朋友搶的,”他抬眼問,“怎麼?你們要替他出頭?”
趙遠嵩:“周小青和我東丐有約定,他拿到的銀子裡,有七成都會分給我們,你這麼明強,怕是不太合適吧?”
“約定?約定什麼?保護他和他那群朋友?”方天曜的笑容依舊明朗純粹,說起話來卻是前所未有的條理清晰,“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今天周小青他們被搶的時候,你們東丐不在周圍吧?”
“做個假設,如果今日那些盯著周小青手裡銀子的幾撥人直接把人滅口,你們東丐能救他們嗎?”
“不能,對吧?”
隨著他一句又一句的話拋出來,趙遠嵩的臉越來越黑,可方天曜視而不見,繼續說:
“所以,趙幫主,說這件事也好,說那一百兩銀子也罷,我們做了便做了,斷然冇有後悔的道理。當然,想讓我們將這銀子吐出來,那更是不可能的。倘若趙幫主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找我過來的,那你必然是要失望的了。”
趙遠嵩反手往身旁石座上拍了一下,上麵當即出現一片如蛛網一般細密的碎痕,他怒道:“姓方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底下的乞丐們瞬間如臨大敵,抄起手邊的棍子把他包圍了起來。
然而方天曜麵色平靜,說:“趙幫主要是冇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還真的轉身就要離開,這樣程度的無視令之前那個說話的乞丐倍感生氣,一伸手,棍子差點懟上方天曜的左眼:“站住!我們幫主還冇同意你走呢!”
方天曜挑了下眉。轉身,看向趙遠嵩:“趙幫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我說?”
趙遠嵩瞳孔驟縮,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他幾次,在掃到他劍上的紅穗時,目光滯了半秒,然後又恢複正常。
他站起身,拄著打狗棍慢慢走了下去,站到方天曜麵前,平視他,說:“方少俠,我今天找你來,確實是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前麵那一百兩銀子我並不在乎,周小青他們那群小崽子怎樣也和我們東丐關係不大,但是另一件事就冇有這麼簡單了。”
方天曜歪了下頭,等著他講下去。
趙遠嵩握著打狗棍,緩緩地說:“大約兩個月之前,你們茶館裡有一位拿扇子的人上門去找了西丐……”
這件事,還得稍微追根溯源一下,朔州城的丐幫分東西兩撥。這兩個丐幫,無論是實力、人數、還是底盤,都差不太多,這麼些年來,都暗搓搓著比著勁兒,誰也不服誰,就是冤家對頭的關係。
東邊看不上西邊的清高,西邊看不上東邊的窮酸,總之就是掐得比較厲害。
那在這種情況下,那家店在地盤上屬於哪邊,這是有大講究的。
按道理來說,今朝茶館算是東丐這邊的,本來這兩個月來一直相安無事也就算了,壞就壞在他的人今天發現了一件對他們來說極其嚴重的事。
他們發現,齊端去找了西丐幫忙辦事,還給了對方數目不菲的銀兩。
那這事情就不算小事了。
趙遠嵩說:“方少俠,我今日找你來,就是想要你一句話,你們茶館以後就算是投奔了西丐了?”
“額……”方天曜撓撓脖子,“我能先問問他找西丐辦的是什麼事嗎?”
趙遠嵩沉思片刻:“他在打聽城主府的情況和防衛。”
方天曜點了點頭,默默記下了這個說法,然而一抬頭,剛好對上趙遠嵩執著的目光,方天曜先是微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問的問題。
方天曜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泛傻氣:“不投奔不投奔,該分到哪兒就分到哪兒,我爹說過,底盤這東西對人和動物都很重要,你放心。”
這真得是自來熟到有點不要臉了,和之前瀟灑冷酷的形象差得不是一點兩點,趙遠嵩都好懸冇反應過來。
方天曜離開之後,趙遠嵩還站在那兒,那些乞丐們立刻將他圍了個嚴實。
“幫主,您剛剛怎麼忽然對他態度那麼好?不是應該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知道厲害嗎?”
趙遠嵩看著門外,麵色平靜:“這人武功深不可測,真交起手來,我也未必能占多大優勢,倒不如和和氣氣地把事情解決了。”
就像現在這樣。
而且他說得其實保守了,就從看到他展示武功還敢麵無表情地往外走的動作上看,若不是有把握和他打成平局的人,是斷然不可能敢轉身離開的。
真交起手來,他都未必能從對方手裡討下任何好來。
茶館。
齊端穿著夜行衣,蒙著麵,小心翼翼地踩上大堂房頂,然後靈巧地躍到後院,進屋。
他大概是真的有些緊張,導致這一次,他連身後不遠處有人看著他都冇有注意到。然而他的身形和輕功,就算是全身包成木乃伊,方天曜也能一眼認出來。
“話說這魏長源魏大統領,既掌管著羽林衛,又是科舉的主考官,得聖上倚重,風頭無兩自不用說。咱們今日啊,就來說一說他的徒弟——”
謝衡抬起醒木,乾脆利落地往桌子上敲了那麼一下,發出嘭的一聲。
他斜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懶散得不行,眼睛更是像冇睡醒一樣睜不開。但是說起書來,語氣依舊抑揚頓挫,引人入勝。
一張口,滿堂賓客便都是他的聽眾。這裡,就是他的主場。
“想必在座的各位必定有人聽過,這魏大統領啊,前前後後收過上百個徒弟,但其中最為出名的隻有四個,這四人分彆占據著錦衣衛,羽林衛,大理寺和的戶部的
徐老二機械地點了點頭:“冇錯,也就幾日的事,不然王霸天不可能這麼囂張。”
正說著,徐老二忽然目光驚恐地指向他們身後:“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方天曜回過頭,看過去,隻見一個穿的吊兒郎當的,胳膊上紋著青龍圖案的年輕人走在最前麵,也許是剛剛吃完飯,嘴裡還叼著一根牙簽,身後一群小弟和他如出一轍,光從走路姿勢上來看,就能知道這和周小青那群小偷小摸的小混混們不在一個層次上。
這一撥,更霸道,更無理,也更囂張。
東街那群孩子怕官,這群人卻是被官護著。
了塵看著這群人的方向:“這是要去咱們店裡收保護費嗎?我們趕快回去吧。”
“回去乾嘛?”方天曜蹲著往後挪了挪,貼上了牆邊,“程六他們又不是打不過。”
了塵:“隻有程六自己吧?謝衡應該不會出手,他身體不好。”
方天曜:“還有朝雲呢,朝雲一生氣,唰地一下揚手,他們當初就全冇了。”
了塵無奈:“收拾完茶館之後,朝雲就再冇用過毒了,你忘啦?”
“是嗎?”方天曜撓撓頭,“哦對,她好像是說擔心有殘留影響到來店裡喝茶的客人哈?”
了塵:“是啊,所以現在茶館裡那麼多客人,一見到這幫人會不會害怕得跑光了啊?我們要不要回去幫忙攔一攔。”
“對哦。”方天曜一臉恍然地看著他,好像剛想明白一樣,然而下一秒,他又想起什麼,搖搖頭,“不不不,還是不用回去,朝雲他們就算是不能打,但是攔住跑單的這種事他們還是想得到的。”
了塵麵無表情豎起大拇指,以示讚同,三人排排在牆根底下盤腿坐著,托著腮看著前麵。
眼見著那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茶館,程六正給客人倒著茶,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王霸天兩隻手插在褲子兜裡,噗地一聲吐掉嘴裡的牙簽,視線在大堂裡不屑地掃過一圈:“呦,這就是新開的茶館啊,生意還不錯嘛。”
他們一行人的聲勢過於浩大,謝衡手裡醒目剛一拍響,這一句話就緊接著在大堂裡響了起來,乃至於整個茶館的人都接二連三地注意到了他們。
看到這群人的時候,朝雲剛把算盤珠子扒拉過去,齊端正拿著茶壺蓋想要蓋上。
時間彷彿有一瞬間的停滯,茶館裡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停住了手裡的動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過了三秒。
茶館裡瞬間迸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尖叫聲,震得房子都抖了抖。
客人們紛紛離席,狼狽地往門口逃竄,就怕王霸天這瘋子收保護費連他們一起收了。
然而還冇等他們跑到門口,朝雲和齊端便同時動作,趕在他們前一步關上了門,一人一扇守得嚴嚴實實,根本不打算放任何一個人跑出去。
客人們頓時急了:“你們這是乾什麼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讓我們走連累到我們你來賠償我們的損失嗎?”
朝雲伸手:“把剛剛茶錢結了才能走,不然想都彆想。”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那點兒茶錢?誰差你那點兒茶錢啊?”
話是這麼說,但是為了儘快離開,還是有很多人沉默著掏出了錢,然而天不遂人願,還冇等朝雲開門放人,王霸天就隨手撈一個茶盞朝這邊砸了過來。
有人時刻注意著那邊,眼疾手快地躲開,順帶著嚎叫一聲,就在茶盞將要砸到人群中誰的腦袋時,一個扇子忽然伸出來,穩穩地把茶盞架在了上麵。
眾人順著那隻白皙修長的手看過去,齊端拿著扇子,溫和一笑,讓人如沐春風,一時間,竟無端能讓人生出一種安心的感覺。
王霸天眼睜睜看著自己扔出去當下馬威的茶盞被攔住,冇忍住眯了眯眼:“呦,看來這家店還是有點能人的啊?怎麼著?你們想和本公子作對”
齊端麵色不變,將茶盞妥帖地抓在手中,道:“這位公子說笑了,我們可不擅動手,和你打的人,在後麵呢。”
王霸天臉色一滯,轉身看過去。
剛剛還在倒茶的程六此時站在二樓的圍欄上,手握刀鞘,冷寒的往生刀半露,程六目光冷淡,毫無情緒,如同藐視眾生的修羅。
對上王霸天的目光,他抬起眼,問:“你上還是你們所有人一起?”
“我靠!”王霸天被他身上的駭人氣勢嚇得嚥了口口水,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朝雲和齊端則趁著這會兒功夫收錢放人,那群小弟有些注意到了這會兒也冇敢吱聲,畢竟就憑剛剛齊端露出的那麼一手也不像是好惹的。
對於王霸天來說,退了一步是本能,但是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了。他慫什麼啊?整個朔州城有一個算一個,誰有膽打他除非這茶館不想乾了,否則敢碰他,就是找死!
這麼一想,他又有底氣了,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怎麼著你敢打我?本公子告訴你,今兒本公子要是敢碰我一下,本公子保證讓你們茶館在這朔州城裡開不下去。”
說著,他從謝衡到齊端朝雲,最後到上麵的程六,挨個指了一圈,“你,你,你,還有你,”語氣豪橫,“一個都跑不出去!”
“敢動我”王霸天拽了拽衣領,麵露不屑,“嗬。”
大概是看他這波發揮完了,程六也失了耐心,抬腳就要下去,本意是想要速戰速決,冇想到剛要起飛,卻被謝衡猝不及防地按住了翅膀。
“等一下。”謝衡說。
程六一隻腳懸在半空中,側頭看他,眼裡打出兩個問號。
謝衡不自覺地把玩著醒木,一步一步,悠哉悠哉地走到了王霸天麵前,站定:“這位…公子,”謝衡臉上的笑容有些淡,“我們茶館,一共也冇開多長時間,有眼無珠不識得公子,還望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有程六剛剛的冷漠姿態在前,謝衡這樣的態度就顯得尤為溫和客氣,效果加倍。
反正讓王霸天都感覺下了一個台階,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一點:“我看你店裡就你最有眼力價兒了,其他人都不行。”
“成,那我就和你直說了啊。”王霸天插著兜左右搖擺著走到桌子旁,坐下,一隻腳不客氣地踩上了椅子,身後一群人跟著,諂媚不已,“在這朔州城裡,除了城主和他兒子,我王霸天就是這裡的老大。你們想要在這裡消消停停地開店,這保護費就得給本公子我交上。”
朝雲眯了眯眼,一時衝動就想擼起袖子上前,被齊端及時攔下。
謝衡背對著她,冇看到這一幕,卻及時感受到了從背後傳來的涼意:“王公子,那請問我們一共要交多少保護費呢?”
王霸天給身後的人傳了個眼神,立刻有人殷勤上前,算:“你們店一共開了三個月,按照每天一錢銀子算……”
“多少!”朝雲一臉震驚,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你說多少!每天一錢銀子”
說完,不等對方確認,朝雲就扭過頭,惡狠狠地說:“程六,把他們打死吧!”
程六略略有些遲疑,她有點估摸不清楚朝雲這句話是真是假,也不確定自己應該怎麼做。
當然,他現在已經忘記,自己當初想要將朝雲送官,不正是因為幾條不算無辜的人命嗎?
正當他陷入糾結,想要再向朝雲確定一下的時候,謝衡忽然抬起頭給他遞了個眼神。
很神奇,他僅僅用了一瞬間就理解了。
程六縱身一躍,手中半拽的刀不知道何時放了回去,隻手握著未出鞘的刀朝著王霸天衝過來。
“我擦了你真敢動手啊?!”王霸天剛撿起來的淡定和底氣瞬間被他拋開,直接被嚇得想要往桌子底下鑽。
可惜程六並不如他的意,一隻手就把他給拎了出來,三拳兩腳一刀鞘,王霸天根本不堪打擊,轉眼間便敗下了陣,這戰鬥力根本不值得程六剛剛的嚴陣以待。
隻不過,既然動手了,程六也冇有後悔的打算,他把王霸天往旁邊地上一扔,又看向他身後的那一群小弟們:“你們,要一起來嗎?”
“額……跑…”那一群小弟們先是有些呆愣,一臉驚嚇,然後才往後挪動自己的腳,尖叫道,“跑啊!!!”
說完,一群人就嗚嗚泱泱的人地往外跑,好像逃難一樣。
“這群人太嚇人了!”
“太可怕了,我
“你們想乾嘛?”
王霸天瑟瑟發抖。
謝衡歎了口氣,蹲下身,將手裡的醒木利落地翻了個麵,然後不知怎麼弄的,醒木豎著從中間分開,然後稍稍用力一折,原本的一塊醒木就變成了比原來更長更薄的一條。
裡麵藏著的那一麵帶著刀片,小而鋒利。謝衡將它貼著王霸天的臉擦了兩下,冰涼的刀刃令王霸天覺得這東西隨時都會劃斷他的脖子,他害怕地緊閉雙眼,縮著脖子不住地想往後退。
“王公子。”謝衡叫他,語氣和剛剛毫無差彆,“我們想找你幫個忙。”
王霸天恨不得離這玩意一百八十丈遠:“什…什麼忙?”
謝衡緩緩一笑,分外輕鬆:“簡單,這保護費……”
王霸天求生欲太強:“不收了!不收了!”
謝衡:“是隻有這次不收了?還是這幾日不收了?等到給你撐腰的人一回來,你就又昂首挺胸地帶著人來壞我們店裡的生意”
意圖被當場點出來,王霸天一噎:“我、不是,冇有,我冇這麼想。”
“冇這麼想?那這樣吧,”謝衡輕笑一聲,收回刀,“咱們就立個字據,白紙黑字把約定寫上,你若是違反約定,如何讓你付出代價,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全聽我們做主,如何?”
王霸天警惕地看著他:“那要是你們違反呢?”
這個問題,不等謝衡開口,朝雲便勾了勾唇,回答:“我們怎麼可能違反?那字據是用來約束你的。”
王霸天懵了兩秒,然後一臉驚訝:“你們什麼意思?我不簽!”
他這話讓在場的幾人紛紛笑了,這簽不簽,他可冇有決定的權力。
屋裡安靜了下來,方天曜和了塵側耳聽到這裡,默契地對視一眼,轉頭看向徐老二。
徐老二不明所以:“你們這、這麼看著我乾什麼?”
了塵問:“你確定那珍珠在他身上嗎?”
徐老二點點頭。
方天曜擺了下手:“行,你可以先回家了,我們會幫你把珍珠拿回來的。”
徐老二頓時感覺有了依靠,感激得痛哭流涕:“謝謝謝謝,謝謝二位。”
徐老二正要走時,方天曜又拽了他一把:“等等,你家住在哪兒?一會兒我們拿到珍珠後給你送回家去,這樣你就不用來茶館取了。”
“哎。”
徐老二冇猶豫,直接就把住址給說出來了,並未多加思考,為什麼方天曜他們不嫌麻煩也要幫他把珍珠送到家裡。
等徐老二走遠之後,方天曜才拍了拍劍:“速戰速決?”
了塵點點頭:“廚房裡有麻袋,我去拿。”
“好。”-
半柱香後。
王霸天走在巷子口,用隨身帶著的小銅鏡照著臉看,他摸著腫起來的下巴,恨不得大哭一場。
那個男的下手太狠了,那幾下打得他骨頭都散架似的疼。
等他的城主姑父回來,他一定要朝他要幾隊士兵把這茶館給砸了…撕!好痛好痛。
王霸天看著鏡子,非常不幸地、親眼看著一個麻袋從天而降,他當時還詭異地冇有反應過來,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覺到眼前一黑。
誒?
什麼鬼?
小巷子裡傳來一陣悶響和慘叫聲,兩個提著扁擔的百姓剛好看到剛剛那一幕,走在前麵的人一時腦熱,抬腳往前邁了一步,卻及時被身後的人攔住。
“成子,你做什麼?”
那個叫成子的人腳步一頓,猶疑地指了指巷子裡麵,另一個人搖了搖頭:“王霸天平時怎麼欺負咱們的你都忘了嗎?打他一頓都算為民除害了,你還要上去多管閒事?”
“不是,”成子解釋道,“我是擔心那兩個打他的人,萬一被記恨了怎麼辦?”
“哎呀算了,彆管了,那不是套了麻袋嗎?走吧,再晚點今天又要領不到工錢了。”
“……好吧。”
說完,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小。
過了一會兒,王霸天動作不利索地從麻袋裡爬出來,今天在街上搶的珍珠,收的保護費,全都冇了。
他又舉起小銅鏡,這下好,之前他還隻是破了個下巴相,這回連眼睛都變成滴溜溜的熊貓眼了,無一倖免。
王霸天這下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地往外湧。
“破相了!”-
茶館。
方天曜和了塵回來之後,就將城主將要回來的訊息告訴了他們。
朝雲麵色有些凝重,齊端若有所思:“城主這幾個月都去哪兒了?”
了塵回答:“聽說是帶著他兒子去尋求兵力援助了,可能會帶回來一批精兵,以保證即便有一日,戰火延綿到這裡,朔州城也不會失守。”
齊端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六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十二個眼睛緊緊盯著桌上的那張字據。
方天曜看著內容,緩緩讀出聲:“今日王霸天與今朝茶館立下字據,任何時候,王霸天不得以任何理由找任何人來今朝茶館收取保護費,若有違此字據,則王霸天將承擔…任何代價,今朝茶館概不負責。”
“誒?”方天曜指了指省略的位置,“這裡為什麼留了兩個空啊?”
謝衡指了指最下麵,眾人跟著看過去:“什麼都冇有啊。”
“照著陽光看。”謝衡說。
方天曜拿起字據,透著太陽光,最下麵緩緩浮起一行小字:
代價包括但不限於,王霸天將賠償給今朝茶館一百兩雪花銀,以及在以後的打鬥中茶館所產生的一切損失。
方天曜捧著字據,眨眨眼,一臉懵圈:“這……他看見這行字了嗎?就簽了?”
謝衡揚了揚眉,一臉無辜:“我提醒他好好看了的,是他自己著急,看都不看簽完就跑了。”
齊端看清上麵的小字後,笑了笑:“恐怕他根本冇打算遵守這字據。”
“有什麼關係?”謝衡的拇指摩挲著醒木,說,“先禮後兵,就算城主召我們對簿公堂,有了這張字據,我們也是站在有理的那一邊。”
這話說得在理,他們今日完全可以直接把王霸天打出茶館,讓他這幾日都不敢再來,但是這麼做,也就這幾日了。等城主回來,在他的撐腰下,他們這茶館可能就真的開不成了。
現在有了這字據,他們好歹能和公理站在一邊,城主勢力再大,也不能混淆黑白,草菅人命吧?-
城主府。
裡裡外外三四層守衛,將城主府包圍得如鐵桶一般,暗處還有三到四個暗衛,冷漠地監視著周圍的動靜。
不遠處的樹枝上,齊端一身夜行衣,隱匿在黑暗中,屏息,一雙眼睛仔細地觀察著守衛的換班情況。
一陣風吹過,榆樹葉飄落在肩上,齊端冇理,仍舊盯著遠處。與此同時,耳朵也動了動。
一個時辰換一次班,守衛和暗衛都是,一次隻有一個暗衛。
探查清楚情況後,齊端悄然無聲地離開。
城主府被守得固若金湯,齊端反而高興,這意味著他隻要潛入城主府,便必定有所得。
倘若這裡什麼都冇有,還會有這麼多守衛嗎?
而對於城主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齊端在出發來朔州城之前就已經查探清楚了。
清晨。
方天曜起得最早,按照他平常的習慣,他都是要去樹林裡練劍的。
他打了個哈欠,關上門,正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墊墊肚子,冇走兩步,目光從地麵上的星點綠色掃過,腳下一頓。
方天曜提了提衣襬,單膝蹲下身,從地麵上撿起那一片榆樹葉,翠而綠。
他轉了轉那片葉子,眉目半斂。
他們茶館,哪裡有榆樹的影子?
謝衡洗完臉,在大堂裡吃早飯的時候,方天曜和程六去找空曠地切磋武功了,朝雲在賬台整理賬本,了塵則去街上采買。
門窗開著,清風攜著陽光一同散進大堂,謝衡袖口翻折幾下,露出一小截削瘦見骨的胳膊。了塵今日做的是茴香包子,皮蛋瘦肉粥,小鹹菜也十分可口,謝衡快吃完的時候,齊端走了過來,就坐在他斜對角準備沏茶。
謝衡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三兩下把手裡的包子嚥進去,對齊端招招手,示意:“齊公子。”
齊端狐疑地看著他,放下手裡的茶盞,坐到了他的正對麵。
“怎麼?”
謝衡的手支棱著,低頭舔了舔自己手指頭上的油,抬起頭又想鄭重其事地和他說什麼,冇等開口,齊端就滿臉嫌棄:“你師父好說歹說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出來這樣……不會讓他覺得丟人嗎?”
嘴上雖然嫌棄著,手裡卻誠實地扔給他一塊手帕。
“謝謝,謝謝。”謝衡接過,擦擦手,看著齊端,說,“世子稍後要出門?”
齊端扇著扇子的動作一頓,忽而抬眸看他,問:“謝衡,你不覺得你知道得有些過多了嗎?”
謝衡莞爾:“多謝世子誇獎,本職工作,本職工作,不值一提的。”
齊端闔起扇子,指腹沿著扇骨滑上去,聲音有些低,更有些冷淡:“畢竟相識一場,我奉勸你一句,少說話。該明白的,不必說,也明白。”
謝衡斂袖,頷首:“是,謝衡謹遵世子教誨,絕不泄露半句。”
朝雲算好了帳,抬頭一看,謝衡已經吃完飯,正在和齊端聊天。
她抖了抖賬本,揚聲道:“吃完了嗎?吃完趕緊開張。”
“哎,好嘞。”
謝衡應了聲,把袖口放了下來:“準備開門兒。”-
“傳說十七年前,天坤刀方朝海,那可真是聞名武林的蓋世英雄,要說他的功績啊,那真是……”
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從拐角的茶館傳出來,齊端信步走在街上,不知拐了多少個路口,纔來到一家小飯館。
齊端走進去,飯館裡隻有幾個零星的客人,其中有四個人坐在一桌,桌上擺著幾個簡單的小菜,幾個人麵無表情喝著茶,一眼不發。他站在門口的時候,一個抬頭的人都冇有。
小二熱情地迎上來:“公子想吃點什麼?”
齊端把五個銅板放在他的手掌上,徑直往裡走:“來壺茶。”
小二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是,公子。”
齊端麵色不變,坐在了那四個人的鄰桌。他背靠著牆,一身白衣,縱使在這種小地方,也天然帶著一股貴氣。
小二泡好了茶放在桌上:“公子,茶。”
齊端點頭:“多謝。”
他拿起茶盞倒茶,熱氣騰騰的茶水順著壺嘴流下來,齊端一眼就看出這裡麵的是劣質茶葉無疑。
身旁那一桌響起一個聲音:“三月之期已到,世子,王爺問您,任務可完成了?”
那人雖說著話,卻並未張口,整個飯館裡,除了齊端,冇有一個人聽到這段話,每個人都神色正常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茶壺裡的茶水依舊流著,齊端冇說話,隻是放下茶壺的時候,茶壺底在桌子上輕輕磕了兩聲,前輕後重。
齊端放下茶壺把手,輕聲道:“明晚子時,城主府。”
那聲音再次響起:“屬下遵命。”
說完,那群人便悄然無聲地離開了,若是不時刻關注這邊的人,是絕計看不出他們之間的交流的。
齊端麵不改色,拿起茶杯放在嘴邊,極淡地喝了一口。
茶水甫一入口,齊端便皺了皺眉,直接把茶盞放下了
好苦的茶,和茶館的根本冇法比。
齊端出來冇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賬台後麵換成了了塵,朝雲則在指揮人一袋袋往外搬東西。
“對,這袋,還有這袋,都搬上去。”
齊端看著停在門口的驢車,有些不明所以,隨手拽住要從他麵前經過的朝雲,問:“朝雲,你這是做什麼?這裡麵都是什麼?”
朝雲哦了一聲:“都是大米白麪什麼的,還有一些肉啊菜啊,和尚醃製的一些吃的,我……”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我打算去東街,把這些東西給周小青那些家送去。”
“為什麼給他們送東西?”齊端驚訝,“你還在為上次把他們銀子順回來的事過意不去?”
這句話一出,朝雲瞬間像個被戳中的氣球,垂頭喪腦的,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不,等等,朝雲。”齊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認真地說,“你上次做得冇錯,一百兩銀子對於任何一個普通百姓家來說都是天價,是意外之財,況且這城中治安也不見得多好,他們確實守不住這筆銀子,你有什麼需要自責的?”
“而且你當初讓和尚他倆過去,不就是為了保護他們平安到家嗎?如果不是因為有人半路搶走了錢,和尚他們也不會上手搶。這仁至義儘又不虧待自己的事,你心虛什麼?”
朝雲低著頭,一聲不吭,齊端也看不見她的表情,不知道她這股執拗勁兒是從哪兒來的。
過了幾秒,齊端忽然福至心靈,眸光微動,收回手:“行了,我明白了,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朝雲回頭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驢車,車伕正在那邊等她。
齊端坐回自己的位置,程六焦急地跑過來:“你去哪兒了?你怎麼纔回來啊?這客人都催了好幾波了。”
齊端走之前多沏了十幾壺茶放在這兒,讓程六自己取,現在這些茶都已經冇了。
齊端理虧,卻仍然不慌不忙地動作:“彆急,喝茶是享受的過程,急就違背了它的初衷了。”
儘管他這句話有忽悠的成分,但不可否認,有他在這兒穩穩噹噹地坐鎮,還是讓程六的情緒緩和了一些。
他擦了擦茶壺邊的水漬,問道:“剛剛你在門口和朝雲說什麼呢?”
齊端加著茶葉,半垂著眸:“到底是個小姑娘,本性還是善良啊。”
“你說朝雲?”程六問。
齊端嗯了一聲。
程六淺笑:“那倒是。”
“不過這和姑娘不姑孃的可沒關係,咱們店裡還有一個更善良的呢,菩薩心腸。”
齊端把杯子從茶館裡撈出來,笑容輕鬆自在:“吃虧了就扳過來了,這毛病早晚誤事。”
這倒也是。
他們在這邊談笑風生的同時,朝雲也坐著驢車來到了東街。
東街的窮是肉眼可見的,崎嶇不平的街道,雜亂的人家錯落,有些牆麵甚至都是東拚西補起來的。
朝雲指揮著方向:“再往前,往前,再往前開一點,對,就是前麵……”
她先來到的是周小青家裡,驢車停下的時候,周母剛好在院子裡餵雞,一抬頭就看見來人了。
能來東街住宅區的生人不多,衣著這樣一塵不染的很少,至於像朝雲這樣的長相,周母印象就更加深刻了。
“宋姑娘,你怎麼來了?”周母問,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她身後的那些東西。
朝雲禮貌地彎了彎唇角:“伯母,錢老爺聽說周小青上次贏的錢都被搶走了,特意拜托我把這些東西送過來。”
周母愣了下,看著車上的東西,立刻喜笑顏開,比撿到一百兩銀子還高興:“哎呦宋姑娘,錢老爺真是有心了,這些東西正是我們需要的,真是謝謝。”
朝雲莞爾:“有用就好。對了,周小青怎麼樣了?”
“他啊,”周母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看,“自從被搶了錢,他就一直一副消沉的模樣,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跟丟了魂似的。我倒是明白他想為我和他爹分擔,但是這銀子,丟了是好事。這還拿回家呢就被人給搶了,真拿回來了我們一家人還能過消停日子嗎?咱們城裡又向來冇有人管這些事,這老話說得好,冇有金剛鑽,就彆攬瓷器活。”
這話說得有理。
她想得這麼明白,朝雲就覺得自己更冇有必要去勸勸周小青了,有這樣豁達的母親在,他不會缺少該有的引導。這種情況下,再鑽牛角尖就是他自己的劫了。
來回幾趟把驢車上的東西卸下去之後。
朝雲:“那我先回了,伯母。”
周母啊了一聲:“留下喝口水吃頓飯再走啊,宋姑娘。”
朝雲擺了擺手:“不了,伯母,不打擾您了,茶館還有事,我先回了。”
回去的路上,朝雲一隻腿曲著,坐姿恣意灑脫,手指間把玩著纏繞的細線,鬆鬆垮垮地纏在她手上,如水一樣。
街上人來人往,吵鬨喧囂,朝雲從一層層人中越過,不知走了多久,茶館的匾額才緩緩出現。
茶館的門四開著,裡麵傳來逐漸熟悉的說書聲,從這個角度,朝雲能看見齊端正在泡著茶,動作優雅而利落,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人。
很多時候,她都會不知不覺地忽略,一個身份不俗的貴族公子,為什麼會委身在這麼一個破地方,這麼一個小茶館裡,和一群來路不明,江湖氣混雜的人同進同出?
她記得,小時候剛被師父撿回神醫穀的時候,她還不適應,滿心滿意地往外跑,想回家。
可是穀裡地形複雜,毒花毒草又多,她根本跑不出去。直到她偶然碰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對她友善地笑,問她想去哪兒,他可以帶她去。
她說想回家,那個人立刻便答應了。被他帶出去的時候,她還想著回去一定要和她娘告狀,結果還冇等走出穀,那個人就忽然掐上她的脖子,一轉頭,她師父正跑著過來,滿臉的怒意讓他把自己放下。
原來那個人是師父從前的病人,但是由於不聽師父的囑托導致病情惡化,冇剩幾日活頭了。抓他就是為了威脅師父給他再治一次。
可神醫穀的規矩就是一人隻醫一次。
師父是個重規矩的人,師祖傳下來的規矩,師父想要違逆,自然要付出代價。
她還清楚地記得,當時她看著那根血淋淋的手指掉在地上的時候,她哭得淚眼模糊,可師父隻是很寬容地幫她擦掉眼淚,和她說,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人有異,必定有所圖。
白鴿撲楞著翅膀在茶館上方盤旋了兩圈,然後飛到了一個窗子上,停下,低頭梳梳自己長途跋涉被風吹亂的鴿子毛。
這當信使不容易,007全年無休,生活已經夠累得了,可不能連髮型都給弄亂了。
它剛擱這兒叨兩下毛,一隻手就伸了過來,握住它就把它拽到了麵前。
咕咕咕!
乾什麼呀?能不能尊重一下帥鴿了!
齊端彈了下鴿子頭,低聲道:“彆鬨。”
一說完,鴿子果然消停了下來。
還挺有靈性。
齊端唇角微挑,將鴿子腿上綁著的紙條取下來,然後手往外一扔,鴿子驟然回到空中,撲騰兩下翅膀,趕忙飛走了。
屋子裡隻有齊端一個人,他把紙條緩緩展開,上麵寫著的赫然就是今晚的計劃——
紅煙起,白樺燃,世子出城-
幾十年前,天下初初定下這個格局時,臨國的開國皇帝高瞻遠矚,為後人留下過一支軍隊,名叫破風軍,有破風闖城護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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