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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觀察「李徹」。

他對我很好,好到六宮側目。每日下朝必來長春宮,陪我吃飯,散步,說話。他記得「我們」的所有細節:第一次見麵是在宮宴上,我喜歡梨花討厭桂花,擅騎射不擅女紅。

每一個細節都和我的記憶對得上。

可就是太對了。

真正的記憶該有模糊之處,有曖昧不清的角落。但他的敘述嚴絲合縫,像背誦一篇爛熟於心的文章。

「今日感覺如何?」他餵我喝藥,動作溫柔。

「好多了。」我順從地喝下,「皇上,我想去禦膳房看看。」

他手一頓:「去那兒做什麼?臟亂之地。」

「嬤嬤在那裡,我想謝謝她這些年的照顧。」

「陳嬤嬤衝撞聖駕,已經處置了。」他淡淡道,「禦膳房也換了新人,冇什麼好看的。」

我心裡一沉。嬤嬤出事了。

「那……我想見見小柱子,從前他常幫我搬炭。」

「哪個小柱子?」他皺眉,「禦膳房那麼多人,朕哪記得。」

可小柱子是管事太監的徒弟,很得臉。李徹若真關心我在禦膳房的生活,不該不知道。

「是我記錯了。」我垂下眼。

他笑著拍拍我的手:「等你身子大好了,朕帶你去西山行宮住段日子。那裡的楓葉紅了,很美。」

我笑著點頭,心裡一片冰涼。

這個人不是阿徹。

那他是誰?真的李徹在哪裡?

我記憶裡的少年,他笑時右嘴角先動,思考時會咬左手拇指,緊張時耳垂會紅。

這些細節,這個「李徹」不知道。

因為他冇見過真正的李徹——至少,冇見過私底下的李徹。他見的,是太子李徹,是朝堂上的李徹,是戴著麵具的李徹。

隻有我見過全部。

當夜,我又「夢遊」了。

第八十一個麪糰在掌心揉搓,這一次,我捏得很慢。

月光下,麪糰在我手中逐漸成形——這是個成年男子,穿龍袍,戴冕旒,眉眼和李徹一模一樣。

但在龍袍之下,我捏出了第二層衣服。那是套夜行衣,蒙麵,腰間佩劍。

麪人背後,我刻了一行小字:

「蒙麵帝王,夜行天下。」

捏完最後一刀,我猛地清醒。

我不是在夢遊。我清楚記得每一個步驟,記得為什麼要這麼捏。

記憶的閘門在那一瞬間徹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