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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屏退宮人,獨自在長春宮裡走動。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透著熟悉感。我知道西窗下有棵老梨樹,知道東牆根埋著一罈女兒紅,知道書房暗格裡藏著——
我推開書房門。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紫檀木書案上。我憑著直覺走到北牆,手指拂過博古架第三格。
哢噠一聲,暗格彈開。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堆麪人。
七十八個,整整齊齊排列著。從最初的稚拙到後來的精巧,每一個都像是我親手捏的。,但是我知道,它們不是。
最右邊空了兩個位置——第七十九和第八十。
我顫抖著手拿起第一個麪人。那是個少年將軍模樣,盔甲歪斜,笑得冇心冇肺。底下刻著兩個小字:阿徹。
第二個是少女,穿著騎裝,手裡握著馬鞭。
第三個是兩個人,並肩坐在屋頂看星星。
第四個、第五個……
我捏了整整七十八個「我們」,卻一個都不記得。
「找到了?」
聲音從門口傳來。李徹站在那裡,不知看了多久。
「這些……怎麼在這?」
「每一夜,你都會夢遊到這裡,放一個麪人。」他走進來,拿起那個少年將軍,「朕把它們收在這裡,想著等你病好了,給你看。」
「那第七十九和第八十呢?」
他沉默片刻:「丟了。」
「丟了?」
「前夜你放完第七十九個,朕一時疏忽,被野貓叼走了。」他說,「第八十個……你昨天捏的那個,朕還冇找到。」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找出破綻。可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為什麼是麪人?」我問,「為什麼我隻會捏麪人?」
「你娘是江南有名的麪塑藝人。」他聲音低了些,「你說過,想不起的事,就捏出來。捏出來了,就記住了。」
聽起來又很合理。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嬤嬤要說「八十一個劫數」?為什麼我每捏完一個麪人,心臟就會疼?
「卿卿。」他放下麪人,雙手捧住我的臉,「回來就好。不管你記不記得,你都是我的卿卿。」
他的唇落下來時,我閉上了眼睛。
這個吻溫柔繾綣,帶著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可我的身體在抗拒,心臟又開始疼,疼得我想推開他。
但我冇有。
因為在這一刻,我想起了一件事——
李徹左耳後,有一顆很小的紅痣。
眼前這個人,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