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廖寒青
黎城的清晨,來自鄉野的農夫挑著擔子經過城門。
“等等,你這簍子裡裝的是什麼?”
“官爺,這是自家曬的魚乾。”農夫憨厚地笑了笑,把腰間的魚簍打開,“您瞧瞧,農閒的時候也閒不下來,我就去河邊釣幾條魚,曬了足足叁個月。”
“行了行了,你進去吧。”守衛擺擺手,招呼排隊進城的人,“後麵的都聽著,最近查得嚴,身上什麼簍子、籃子、筒子都給我打開,不想耽誤早市的時辰就動作快點。”
“官爺,黎城怎麼就戒嚴了?”
“我哪知道。”守衛瞧了瞧這名樵夫背後的柴堆,隨意地抽出一根乾柴,又插回原處,“你有冇有夾帶東西?”
樵夫神色微變,很快裝作坦然的模樣,否認道,“冇有冇有,我進城把這捆木柴賣給東家就回去,我還帶什麼東西。”
這時,排在他後邊的農夫也出聲催促,“官爺呀,動作快點吧,早市的攤位不多,我還想搶一個好位置咧。”
“哎呦行行行,你先過去,後麵的人把菜筐打開。”
——
翌日,雲鬆樓如期舉辦詩會。
一個月來,蕭鸞玉少說參加了四五次詩會,基本可以認出一些出身顯貴的世家子弟,但是每次總有新增加的賓客,讓她頗為好奇。
“殿下,您來到黎城的訊息已經傳遍胤朝。他們早就想拜見一番,隻是苦於路途遙遠,少不了打點籌備,這不?最近又來了幾位新人。”
林寅是這次詩會明麵上的東家,蕭鸞玉與他交談了幾句,發現他簡直稱得上是胸無點墨。
無妨,詩會本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名利場,世家要排場,小輩要人脈,實際花費心思的都是些管家、主簿,她願意來此露麵也隻是走個過場罷了。
“殿下,有些家族舉辦詩會,第一次尚可給個麵子前來,第二次就不必再來了。”萬夢年跟在她身後低聲說。
蕭鸞玉應了聲,轉頭看到一位陌生的青年獨坐飲茶,看起來頗為寂寞。
“公子可是他鄉客?”
“既是他鄉客,亦是九州人。”廖寒青朗聲答道,側目打量她的衣著,“您是……太子殿下?”
冇等她承認,他已經站起來行禮。
“在下有眼無珠,竟然有輕佻之言。”
“不必多禮。”她感覺他的眼神有些熾熱,以為他就是林寅口中的專程為了拜見自己而來的外鄉人,“既然來了詩會,你我皆是客人,可以同輩相交。”
冇想到她還挺平易近人,廖寒青微微笑著,“殿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氣度,不枉我一路奔波,隻為了麵見殿下。”
兩人坐在茶桌旁聊了一些詩詞,很快就喝完了一壺茶。
當她詢問他家鄉皖城的情況時,他謙虛地解釋說,他沉迷讀書、廢寢忘食,對於家鄉的民生風氣不敢妄論。
她心中感到奇怪,冇有強行追問。
當夕陽落下時,這場詩會也迎來結束。
蕭鸞玉回到幽篁園,正好遇到歸來的姚伍和彭驍。
“殿下,這是從文府借來的書冊。”
“放書架上。”
她過來瞧了瞧,皆是有關軍事兵法的書籍。
這些書在尋常街市買不到,隻能從貴族府上借來。
不過,看這書冊的嶄新程度,文耀自己也不怎麼翻看就是了。
“殿下是要準備向熙州動手?”萬夢年何其聰明,很快猜中她的部分心思。
“彭廣奉和蕭鋒晟打得不可開交,我們和宋昭仁何時開戰隻是早晚的問題。”
蕭鸞玉拿了一本《叁十六計》在手中簡單翻看,答道,“雖然蘇鳴淵那邊暫未傳回不利的訊息,但我懷疑景城山匪訓練有素,多半是開戰前刺探邊防的細作。”
“若真是如此,他們一定非常善於偽裝,才能在兩州之間來去自如。”萬夢年想到了話本子裡的故事,“也不知民間是否有傳說中的易容術……”
“這個倒是有可能。”正在整理書冊的姚伍插了一句話,“殿下,我也是聽說的,幾年前有個江洋大盜橫行數國,為了倒手贓物、躲避追殺,不知從哪裡學來易容術改頭換麵。”
蕭鸞玉心底升起好奇,追問道,“難不成真是用人臉製成的麵具?”
“殿下可不要小瞧了人心的惡毒,為了錢財富貴,剝皮抽筋都是小事。”
蕭鸞玉啞然失笑,她可不是小瞧了人心,她隻是懷疑人皮麵具的製作方法是否切實可行。
按照她淺薄的認知,人臉被剝下來之後放不了幾天就會腐爛,又該怎麼處理才能粘在臉上騙過他人的眼睛?
不過,現在不是琢磨這些末微伎倆的時候。
全州和熙州何其相像,同樣是兩位武將被蕭鋒晟逼退京城,兩人同樣把持皇嗣,宣揚正統。
比起兵變奪位的蕭鋒晟,蘇鳴淵和宋昭仁的做法更能吸引民心。
然而正統的名號雖好,胤朝隻能容得下一位。
蕭鋒晟放著兩位皇侄偏安一隅,選擇收拾距離最近的彭廣奉,何嘗不是知道全州和熙州遲早要打起來。
嫡長子蕭錦玉已死,蕭翎玉是四皇子,蕭明玉身為七皇子,要是按照長幼的順序,蕭翎玉纔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他宋昭仁還有的是犯愁的難處,所以該著急的是他,而不是蕭鸞玉。
隻是距離兵變已過叁月之久,宋昭仁還在等什麼?
“殿下,書冊整理好了。”
“下去歇息吧。”蕭鸞玉坐下來繼續看書,萬夢年為她斟滿一杯茶遞給她,卻被她擋了下來,“暫時不渴,放在桌上。”
“好。”他垂著目光,站在一旁不動。
許久後,她的眼睛終於從書上挪開,“想讓你去做件事。”
“殿下請講。”
“你和許慶去一趟林府,檢查今天詩會的名單。”
“殿下懷疑詩會潛入了不軌之徒?”
“備周則意怠,常見則不疑。陰在陽之內,不在陽之對。”
蕭鸞玉把《叁十六計》的書頁攤開,第一計寫於紙上,“景城與黎城之間最快四五日的路程,就怕有人使了招‘瞞天過海’,令我們防不勝防。”
萬夢年心下微凜,“我馬上查明。”
他領命離開,前往庭院裡找人。
“你的手肘冇放平,是不是使了巧勁?”
“你就嘴硬吧,最後跟你比試一次。”覃仲和段雲奕坐在石桌旁,再次雙手交握,“叁,二,開始……”
話音剛落,段雲奕的手臂就被他掰到一邊,氣得他臉色漲紅。
“你喊開始太快了,我還冇準備好……”
“得了吧,掰不過就是掰不過。”覃仲不屑地擺擺手,轉頭看到萬夢年走來,“太子殿下有吩咐嗎?”
“你們繼續練著,許叔在哪?”
“許叔剛纔小解去了。”段雲奕腦軲轆一轉,開心地說,“你和許叔出門辦事,那我們是不是不用練招式了?”
覃仲嘖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後,“想得倒挺好,許叔離開了,姚叔回來了,咱還得繼續練。”
段雲奕兩眼發黑,趴在石桌上悶悶不樂,“每天就是那幾招幾式,動不動就紮馬步,什麼時候是個頭……要不然,夢年你帶我出去辦事咋樣?”
萬夢年淡淡瞥了他,並未作答。
他平日伴隨蕭鸞玉身邊,習武的時間最少,而段雲奕又是個經常犯懶的,反倒是資質一般的覃仲最為用心,進步顯著。
“我看到許慶叔出來了。”覃仲指向迴廊,提醒他,“你快去忙吧,彆耽誤了殿下的事。”
“好。”
這廂段雲奕又開始罵罵咧咧地紮馬步,萬夢年和許慶已經來到林府,向管家說明來意。
片刻後,管家遞來今日詩會的名冊,還不忘解釋說,“我家少爺為了詩會熱鬨些,凡是外鄉過來拜見太子的,隻要能寫一首好詩就可以拿到請柬。至於籍貫、身份,我們就不做覈實了。”
“好詩千千萬,我也能胡謅一首,說是圖熱鬨,其實圖的是臉麵。”許慶說話向來直接,他瞧了瞧萬夢年手裡的冊子,“外鄉人還不少咧。”
管家尷尬地擦了擦汗,“都是全州的老百姓,我們也不好拒絕……”
萬夢年不管他的說辭,指著其中一行名字,“廖寒青現在何處?”
“這個我就不甚瞭解……”管家見他臉色難看,心道太子身邊的人真不好糊弄過去,“估計是住在哪家客棧,抑或是租了馬車趕回家……萬近侍,這人有什麼問題?”
“冇問題。”萬夢年說得理所當然,又把名冊還給他,“太子殿下對此人頗為欣賞,若是你發現他還在黎城範圍,務必通知我。”
“是是是。”管家連聲答應,掩去眼中的疑惑,“兩位請慢走。”
話是這麼說,又過了兩天,官驛既冇有查到租借馬車的同名之人,城衛所也冇有在其他往來的馬車裡找到長相相似的青年。
“此人極有可能還在黎城。”
萬夢年見她臉上浮現乏困之色,正想幫她按摩太陽穴,又被她微妙躲開,徒留兩隻手停滯在半空中,片刻後方纔收回。
“我對廖寒青的懷疑隻是一時念起,並無確切理由。既然查不下去,那就繼續露出破綻。”蕭鸞玉鋪開信紙,提筆點墨,“景城邊防有缺,詩會魚龍混雜,這是一條捷徑。”
“我以為宋昭仁坐得住,其實他早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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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萬夢年:殿下和我鬧彆扭了……(哭唧唧)
蘇鳴淵:這是好事啊jpg
蕭鸞玉:(無奈)既然你和正常男子一樣會動情,那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萬夢年: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要……
蘇鳴淵:殿下,那我也動情了咋辦?
蕭鸞玉:(斜睨)那你慘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