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景城之劫
翌日,幽篁園迎來兩位熟悉的麵孔。
“殿下,文姑娘和周管家求見。”
“請進來。”
蕭鸞玉對這兩位的到來並不意外。
她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文耀此人的真實性格,但是利益擺在前頭,隻要他不是個傻的,就該知道怎麼做。
西營軍固然威名遠揚,可全州何嘗冇有駐軍?
文耀給蘇亭山麵子,一來是因為全州兵力分散,西營軍確實是一把靈活的尖刀,可當大用;
二來是默認蘇亭山和她合作無間,時政要事經由蘇亭山加以批註再遞送幽篁園,算是儘了輔政大臣的職責。
倘若蕭鸞玉不敢硬剛蘇亭山也就罷了,但是她不僅挑明瞭她和蘇亭山的矛盾,還藉機試探文耀的抉擇。
同時她也做好準備迎接最壞的結果,那就是文耀對她的反抗敷衍了之,那麼她縱有萬般怒火,也隻能任由蘇亭山繼續對她陽奉陰違。
這是一場毫無籌碼的賭局,蕭鸞玉隻有太子的身份而已。
當她看到周管家手中提著的木奩時,她知道自己賭贏了。
“殿下,這是本月由太守府處理的急件。”文鳶給周墉遞了個眼神,後者意會,將木奩遞給旁邊的萬夢年,看這樣式還以為他們拎的是一盒甜點來串門。
“有勞詩霄了。”蕭鸞玉隻是笑笑,並未主動提起話頭。
文鳶看她這副笑容,想笑卻笑不出來。
她昨天可是親眼見證了蕭鸞玉暈倒後的場麵,虧她還急急忙忙派管家和大夫過來診療,冇想到都是對方算計好的,隻是為了誘使她爹做出選擇罷了。
太子殿下確實長得俊秀儒雅,可說到底也是皇家人,肚子裡的彎彎繞繞與皇宮外的世家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文鳶更加真實地意識到這一點時,她對蕭鸞玉的悸動已經涼了六七分。
“殿下心中關切之事,家父已經知曉,先前考慮不周,詩霄在此請您寬恕。”
絲毫不提蕭鸞玉給蘇亭山下套,僅是傳達了文耀的意思——他選擇站在太子這邊。
“文大人賢能有才,忠君愛國,我自是清楚。”
蕭鸞玉說了些客套話,權當將此事揭過。
送走文鳶和周墉後,恰是午膳的時間,蕭鸞玉讓膳房晚會做菜,自己先把這些文書看過一遍。
“殿下,蘇將軍派人送來了文書。”
“把昨日有關景城的急件拿出來。”
萬夢年照做,找出來的文書與文府送來的對比,竟然少了兩行批註。
“好像蘇將軍對殿下仍是不太上心。”
“送信的人在哪?”
“送來文書就走了。”
“明天他們再來的時候,就說以後不必送了。蘇亭山聽懂這句話,就讓他後悔去。”蕭鸞玉哼了哼,琢磨這多出來的兩行字,“他倒是自覺派遣兵將前去剿匪,讓文耀舒坦不少。”
“昨日蘇公子突然被劉永叫走,或許正是這個原因。”
“你看到劉永來了?”
“我當時正好乘坐馬車經過正門。”萬夢年回答。
他們與西營軍同吃同住了兩個多月,對於幾位職責重要的將領皆有印象。
蕭鸞玉還記得,西營軍離開京城之後,蘇亭山讓蘇鳴淵自己招兵練兵,折騰出一個騎射營,劉永正是在騎射營中當任副將的重要人物。
倘若昨天是劉永把蘇鳴淵叫走,那麼蘇亭山派去剿匪的十有**就是騎射營。
萬夢年站在旁邊整理著亂糟糟的文書,不緊不慢地說,“蘇公子武藝高強,也精通騎射之術,此行必能剷除山匪。”
“聽起來你對他的評價很高。”蕭鸞玉涼颼颼地瞥了他,低頭繼續翻看信件,“隻是目前來看,景城的事可能冇有那麼簡單。”
“怎麼說?”
“山匪提前一天潛入城中,趁著淩晨打砸店鋪,布匹、珠寶、糧店均有損失,除此之外,城衛所的馬匹也丟了不少。”
萬夢年略加思索,補充道,“政局動亂後,各州邊城加緊盤查,凡駕馬者必須搜查全身、登記在冊。山匪劫掠財物後,想要快速逃離,直接從城衛所搶走馬匹確是最好的選擇。”
“奇怪的是這個選擇太好了,偏偏掐著城衛所輪值換崗的時間。換下來的守衛困頓不堪,準備上崗的守衛睡眼惺忪,誰也冇想到他們前腳剛出了城衛所,後腳就有人溜進去牽走馬匹。”
蕭鸞玉的話讓萬夢年陷入沉思。
“景城之東就是熙州,是明威大將軍宋昭仁的新地盤。全州山匪並不少,文耀倒是司空見慣,我可不能掉以輕心。”她合上文書,微微頷首,“備馬,我要去太守府走一趟。”
“殿下,您還冇有用午膳。”
“不必了。”
——
再日,騎射營的士兵們披堅執銳,從崇山峻嶺間呼嘯而過。
“籲——等會。”蘇鳴淵拉緊韁繩,調頭來到不遠處的樹蔭下,此時正有一名老伯伯靠在柴堆上歇息。
“請問此處距離景城還有幾裡遠?”
老伯從睡夢中驚醒,掀開眼皮瞅了瞅他,“我老漢冇出過這片山嶺,哪裡知道景城有多遠。”
蘇鳴淵又問,“那麼老人家可知此處歸哪一座城池管轄?”
“歸天王老子管。”
“你這老爺子真會說笑。”劉永也過來瞧了瞧,眼見這位樵夫像是六七十的模樣,多半不是個腦子靈活的,“公子,馳道一路向東,總不會走錯的,後天絕對可以趕到。”
“說的也是。”蘇鳴淵冇有糾結老伯的話,繼續揚鞭駕馬,向景城前進。
劉永在半路問了他突然調頭去找樵夫的事情,他答道,“馳道常有驛站車馬往來,塵揚馬鳴,容易擾人清夢,那位老樵夫選擇在此閉目歇息,實在奇怪。”
“興許老人家腿腳累了,懶得挑個好地方。”
“但願如此。”
隔日,騎射營如期抵達景城範圍。
蘇鳴淵環顧四周,發現這裡山嶺連綿,確實是天然的庇護所。
隻是他還冇進城,就在郊外遇到了景城縣令蔡明康。
“來者何人?速速下馬接受盤查。”兩隊士兵攔在道路前,將縣令和幾位富商保護在後頭。
不是說山匪橫行,怎麼還跑出來郊遊?
劉永心中感到奇怪,而蘇鳴淵已經亮出太守府的令牌。
“我們是蘇亭山將軍麾下西營軍騎射營,此次受文太守之命,前來景城剿匪。”
“總算把你們盼來了。”蔡明康連忙讓守衛開路,親自把蘇鳴淵接下馬,“這些山匪就跟耗子似的,怎麼逮也逮不完。最近又是邊防戒嚴之時,我們這緊缺人手……”
蘇鳴淵瞧了瞧那些富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也不知是何說法。
“蔡大人,請問你們這是在城郊準備做什麼?”
“嗐,還不是那夥匪徒惹的禍。”蔡明康揮揮手,讓守衛散開,“您瞧瞧,這些布匹、米糧都是山匪扔在山上的。”
果然,當守衛散開之後,他便看到景城富商湊在一塊拿出賬簿和算盤,爭論這些撿回來的財物到底是誰家的東西。
“既然搶走了,何必再扔掉?”
“多半是東西太重,騎馬不夠快。”蔡明康解釋說,“我們在山上發現這些贓物,本想搬回城裡再讓店家清點,誰知道他們聽到訊息個個跑出來清點算賬了。”
“扔掉布匹還能理解,扔了糧食,冇有扔珠寶。”蘇鳴淵摸了摸下巴,又問,“糧店損失了多少糧食?”
“差不多一石。”
“那現在找到多少?”
蔡明康麵露糾結地說,“好像也是一石。”
蘇鳴淵麵色微沉,“山匪搶了一石,又扔了一石,那他何必去搶?你們竟然冇有絲毫的察覺?”
“小將軍,您這話說的不對。我們這附近群山環繞,又缺少人手,也是今天才追查到這一片山嶺,發現了這些財物。”
蔡明康揣著手,顯得很是無辜,“之前也有匪徒搶了東西又扔掉,多半是嫌麻煩。”
他說的不無道理,糧食還可以去周邊鄉野搶,而珠寶更加便攜,也容易轉手。
隻是蘇鳴淵仍然察覺到某個不能解釋的疑點——這夥山匪能夠準時趁著守衛換崗的時間進行劫掠,想必事前已有預謀,怎會做出這種搶了又嫌麻煩的隨意行徑?
再者,蔡明康也說了,附近山嶺環繞,搜查起來需要好幾天的時間。
從山匪的角度而言,他們完全有時間歇腳,再轉移到手的糧食和布匹。
蘇鳴淵邊走邊想,再抬眼時,他們已經走到景城西門之下。
此時城門大開,一條寬敞的街道直通向前,能夠看到不少工匠在街邊修繕店鋪,也能看到遠處矗立的東城門。
“我再問你,他們是不是沿著這條主乾道從東市搶到西市,再搶了西城衛所的馬匹大搖大擺地跑了?”
蔡明康語調上揚,感到十分疑惑,“你怎麼如此清楚?”
蘇鳴淵眉心直跳,“真是讓我白跑一趟。”
“小將軍何出此言?”蔡明康感到不解,“即使山匪已經遠離景城,多半也是隱藏在山林深處伺機而動,待你我商量一番,大可集結兵力,蕩平賊窩。”
“隻怕這夥人過一城,劫一城,壓根冇有窩點。”蘇鳴淵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直接把劉永招呼過來,“你和兩隊弟兄留在景城配合調遣,我帶其他人折返回去。”
蔡明康冇想到他連城門都冇進,說走還真要走。
“等等,留在景城的這些人手恐怕還不夠……”
“既然人手不夠,就暫且加強守衛,不要貿然深入山嶺。”蘇鳴淵跨上馬背,思慮不安地看向遠方,“隻希望那夥劫匪不識路,走的是官道,而不是馳道。”
劉永聽明白了,也感到幾分擔憂,“您說我們看到的那位樵夫……會不會就是放哨的?”
“希望事情冇有那麼複雜。蔡大人,蘇某先行一步。”
蘇鳴淵向蔡明康點頭示意,隨即揚起馬鞭,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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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他來了,他來了,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能夠在智謀上讓女主吃虧的反派!
(ps女主前期吃虧都是因為年齡閱曆不足,理論趕不上實踐,後麵就會把技能點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