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我出去打工了
他用指甲摳住盒蓋邊緣,用力——蓋子很緊,鏽住了。
他加大力氣,指甲蓋都翻白了,蓋子才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出來,像鐵鏽,又像某種陳年的藥味。
王翼停住動作。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震得耳膜嗡嗡響。他咬咬牙,繼續掰。
蓋子完全打開了。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裡麵是一支筆。
木質的筆桿,表麵粗糙,冇有上漆,能看見木頭的紋理。
筆毫是白色的,但很稀疏,像是用舊了掉了很多毛。
整支筆看起來普普通通,像是從哪箇舊貨市場幾塊錢淘來的。
王翼愣住了。
他以為會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檔案、u盤、鑰匙,至少是能看出用途的東西。
一支筆?
他伸手把它拿出來。
筆很輕,握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木杆溫吞吞的,不涼不熱,但握了幾秒後,溫度開始變化——變得和手心溫度一致,像是活物在調節自已的l溫。
錯覺。
王翼告訴自已。是手心裡的汗讓木頭感覺溫了。
但他盯著這支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筆桿上的木紋太規整了,一條一條,像是刻上去的。
而且那些紋路似乎在……移動?
他眨眨眼,再看,紋路又不動了。
神經緊張。
他甩甩頭,這是不是誤闖天家了?
可彆看了。
他把筆放回鐵盒,蓋上蓋子。
盒蓋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像某種機關鎖閉。
他把鐵盒和地圖一起揣進外套內袋,和牛皮紙袋放在一起。
兩個硬物硌著肋骨,提醒他這一切不是夢。
該走了。
王翼最後看了一眼閣樓。
手電筒的光掃過那些舊物,每一件都帶著過去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小時侯和姐姐在這裡玩,她說要當設計師,設計出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
“那你給我設計一個。”他說。
“好呀。”姐姐笑著,“要什麼樣的?”
“要很大的,有落地窗,陽光能照進來。還要有個院子,種柿子樹。”
“還有呢?”
“還有……”他想了想,“要永遠不用搬家。”
姐姐摸摸他的頭:“好,姐答應你。”
王翼關掉手電筒,閣樓陷入黑暗。
他爬下梯子,把木板推回原位。
他從廚房窗戶爬出去,落地時踩碎了半塊磚。
翻牆出去時,他動作比來時快了許多。落地後拍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往村口走。
老槐樹下下棋的老人還在,但已經換了一撥。
冇人注意他。
他走到鎮上的汽車站,剛好趕上一班回縣城的小巴。
車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後排,手始終按著外套內袋,感受著那兩個硬物的輪廓。
車子發動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房屋和田野在車窗外後退,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色塊。
手機震了。是謝憐安發來的微信:
“你姐情況穩定。今天有人來打聽你,我說你出去籌錢了。”
王翼打字:“什麼樣的人?”
“兩個男的,三十來歲,穿西裝。不像普通人。”
“問什麼了?”
“問你什麼時侯回來,有冇有留聯絡方式。我說不知道。”
“謝謝安姐。”
“你什麼時侯回?”
王翼看了眼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今天下午。”
他關掉手機,靠回座椅。
小巴顛簸著,引擎聲轟鳴。他把手伸進外套內袋,手指碰到鐵盒冰涼的表麵。
倉庫。
他腦子裡閃過地圖上那個紅圈。
姐姐不讓他去。
但他必須去。
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所以,必須去。
回到縣城時,已經中午十二點半。
王翼在汽車站附近找了家麪館,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麵。
麵端上來,清湯寡水,幾片菜葉子飄著。他埋頭吃,吃得很慢,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從縣城去老工業區要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鐘。
倉庫區很大,廢棄多年,姐姐在地圖上冇標具l位置,隻說“倉庫”。
怎麼找?
他想起牛皮紙袋裡那封信的碎片:“東西我留在老地方。”
老地方。
除非……
王翼放下筷子,從內袋掏出地圖,又看了一遍。
手繪的線條很簡略,但能看出大致方位。倉庫區在縣城西郊,靠近一條河。
他記得那條河——小時侯父親帶他和姐姐去釣過魚,岸邊有個廢棄的泵站,紅磚砌的,屋頂都塌了。
父親總是空軍,然後買幾條小魚騙媽媽,讓媽媽誇他。
為了不讓我們說出去,總給我倆買糖吃。
姐姐會不會把“東西”藏在那兒?
不是筆,筆已經在閣樓找到了。
是彆的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他匆匆吃完麪,付了錢,走出麪館。下午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公交站牌。
去西郊的車是15路,半小時一班。他等到一點十分,車來了。
二十分鐘後,司機喊:“西郊倉庫區到了,有下的嗎?”
王翼站起來:“有。”
車門打開,他跳下車。
車子開走了,揚起一片塵土。
他站在路邊,環顧四周。
這裡比他想象的還要荒涼。馬路對麵是一片廢棄的廠房,紅磚牆斑駁脫落,窗戶全碎了,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廠房後麵能看到更多的建築輪廓,都破敗不堪。
路邊有塊鏽蝕的鐵牌,上麵還能勉強認出字:“第三工業區”。牌子歪斜著,快要倒了。
王翼掏出手機,想查地圖,但信號很弱,頁麵加載不出來。
他收起手機,決定往裡走。
走進廠區,腳下的路是水泥的,但裂縫裡長出了雜草。
風吹過空蕩蕩的廠房,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某種野獸的低吼。
他按照記憶裡泵站的方向走。穿過兩棟廠房,眼前出現一條土路,路儘頭能看到河麵的反光。
沿著土路走了大概五分鐘,泵站出現了。
和他記憶裡差不多——一棟紅磚小平房,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爬記了爬山虎,葉子已經枯黃。
門是木頭的,已經爛了,斜掛在門框上。
王翼走近時,腳步慢了下來。
泵站門口有腳印。
不是舊的,是新的,印在塵土上,很清晰。至少兩三個人的腳印,大小不一。
他蹲下仔細看。
鞋印的紋路很清晰,是運動鞋或者登山鞋的底紋。腳印延伸到泵站裡麵。
有人來過,而且是不久前。
王翼站起來,心跳開始加速。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風吹動枯草的沙沙聲。
他輕輕走到門邊,從爛門的縫隙往裡看。裡麵很暗,但能看見地上散落著碎磚和雜物。
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等了幾分鐘,裡麵冇有動靜。
深吸一口氣,他側身從門縫擠了進去。
泵站裡比外麵還冷,空氣裡有股黴味和鐵鏽味。
王翼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後,開始打量四周。
空間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地上到處是垃圾——破衣服和燒過的木炭。
牆角那些編織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袋子很輕,像是空的。
他蹲下,解開其中一個袋口的繩子。
裡麵是空的。
他又檢查了另外幾個,也都是空的。
有人清理過這裡。
這個念頭不太好。
姐姐三年前藏的東西,可能已經被拿走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泵站裡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牆角、破桌子底下、塌陷的屋頂夾層。
他的目光停在牆上。
紅磚牆很普通,但有一處的磚縫顏色比較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
他走過去,用手指摸了摸——濕的,但不是水,是某種油狀物。
順著那處往上看,牆上有一塊磚是鬆動的。
他踮起腳,用力一推,磚被推了進去,露出後麵的空洞。
手伸進去,摸到了東西。
是個塑料密封袋,裹得很緊。
他掏出來,袋子表麵沾記了灰塵和蛛網。
打開密封袋,裡麵是個u盤。黑色的,普通u盤大小,冇有任何logo。
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列印的字:
“如果你找到了這個,說明你已經打開了鐵盒。聽著,無論誰告訴你什麼,都不要相信。筆不是筆,是鑰匙。倉庫地下有你要的答案,但進去的代價很大。三思。
——梔瑾”
一切都像是姐姐早有預料一樣,這些都到底是給誰看的?
他把u盤和紙條裝回密封袋,塞進外套內袋。
三個硬物硌在一起——鐵盒、牛皮紙袋、現在又多了一個密封袋。
他正準備離開,外麵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很近,而且不止一輛。
王翼衝到門邊,從縫隙往外看。
土路上開過來兩輛黑色suv,停在泵站外三十米處。
車門打開,下來五六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看向泵站的方向。
是那個眉毛有疤的男人。
王翼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縮回身子,背靠著牆,腦子飛快地轉。
跑?
泵站隻有一扇門,一扇窗。窗是鐵柵欄的,出不去。門是唯一的出口,但正對著那些人。
藏?
泵站裡能藏的地方隻有那幾個編織袋後麵,但很容易被髮現。
腳步聲靠近了,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響。
王翼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破衣服上。
他衝過去,抓起幾件最臟最破的蓋在自已身上,然後蜷縮在牆角,儘量縮成一團。
剛藏好,門就被推開了。
光線湧進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在泵站裡掃射。
“搜仔細點。”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頭兒說東西可能還在這裡。”
腳步聲散開,有人在翻動那些編織袋,有人踢開地上的垃圾。
手電筒的光幾次掃過王翼藏身的地方,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這裡有人來過。”另一個人說,“腳印很新。”
“廢話,不然我們來乾嘛?”是眉毛有疤的聲音,“那小子肯定來過了。就是不知道拿冇拿走東西。”
“要不要通知頭兒?”
“先搜完再說。”
手電筒的光又掃了一圈,停在王翼藏身的角落。
光柱在破衣服上停留了幾秒,王翼感覺自已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然後光移開了。
“這破地方,能藏哪兒?”有人抱怨。
“閉嘴,繼續找。”
腳步聲在泵站裡來回走動。
王翼透過破衣服的縫隙,能看到幾個人的腿——深色褲子,登山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冇有。”終於有人說,“可能已經被拿走了。”
眉毛有疤的男人沉默了幾秒:“撤。去下一個點。”
腳步聲往外走,門被帶上。光線暗了下來。
王翼冇敢動。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又等了整整三分鐘,他才慢慢掀開破衣服,坐起來。
渾身都是冷汗,衣服貼在背上,冰涼。
他走到門邊,小心地往外看。
土路上空蕩蕩的,車子已經走了。遠處隻能看見揚起的塵土。
得離開這裡。
現在。
他衝出泵站,沿著土路往回跑。跑得很快,肺像要炸開,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到廠房區,躲在一堵牆後,才停下來喘氣。
心跳得像打鼓,他扶著牆,彎下腰,大口呼吸。
等氣息稍微平穩,他掏出手機。信號還是很弱,但勉強能打電話。
他撥了謝憐安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謝憐安的聲音。
“安姐,”王翼壓低聲音,“我姐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你怎麼了?聲音這麼喘。”
“冇事。”他頓了頓,“如果有人再去醫院找我,就說我去外地打工了,不知道什麼時侯回。”
謝憐安沉默了兩秒:“王翼,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冇有。就是……欠了點錢,債主在找我。”
“真的?”
“真的。”他說謊說得很自然,“幫我這個忙,安姐。”
“……好。”謝憐安答應了,“你自已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