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看他老伴的照片，一張黑白照，放在櫃子上，旁邊擺著一束花。

他說她走了兩年了，他還是想她。每天晚上醒來，都會看看她的照片，跟她說幾句話。他說她知道他睡不著，以前在的時候，會陪他說話，說到他困了為止。

“現在冇人陪了，”他說，“所以看你們直播。聽你們說話，就像有人在旁邊一樣。”

他說他最近學會用智慧手機了，是兒子教的。他說他可以在手機上看到我們的視頻，一遍一遍地看。他說阿傑的視頻他看了八遍，小雨的視頻看了六遍，老周的視頻看了五遍。

“你們都是有故事的人，”他說，“比我有意思。”

我說：“老張，你也有故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張的視頻，標題叫《老張睡不著的時候》。

第九個是老李。

他還是愛接茬，還是話多。我去他家那天，他正在做紅燒肉，說要給我露一手。他說他兒子最愛吃他做的紅燒肉，每次回來都要吃。

他給我看他兒子的照片，在國外拍的，背景是雪山。他說他在那邊過得挺好，工作穩定，還找了個女朋友。他說他想去看看他們，但不會說英語，怕去不了。

“我兒子說沒關係，他可以當翻譯，”他說，“但我還是怕。怕給他添麻煩。”

他給我看他最近在學的英語，一個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單詞。hello， thank you， where is the bathroom。他說他每天學一點，爭取學夠一百個，就能去了。

“為什麼？”

“因為看了你們的視頻，”他說，“大熊說的，試試冇錯。我也想試試。”

老李的視頻，標題叫《老李的英語本》。

第十個，第十一個，第十二個……

名單越來越長，視頻越來越多，評論區裡天天有人問“阿聽下一個去見誰”。我開始習慣在路上，習慣在火車上剪片子，習慣淩晨到站，習慣走進一個陌生人的家，聽他們說話。

有一次，我去見一個在評論區留言的女孩。她叫小月，是個大學生，說自己的故事想被記錄。我坐了幾個小時火車，到她所在的城市，在學校的湖邊見了麵。

她說她抑鬱過，休學過一年，現在回來了。